《落阶松》雷雨之后

35、第 35 章 崔拭走到

　　崔拭走到台阶上，在地上捡起已经碎成了几块的白玉。

　　他打量着手中的白玉，再望向祠堂深处那个侧对自己站立的的身影。

　　“阿兄怎么到这里来了？何故要拿这白玉出气？”崔拭双手托着那碎裂的白玉，一脸可惜地望着崔拂。

　　崔拂拄着拐杖，一手抵在腰后，长长的眉须挂着，在烛光中形成一层暖光。此时他的头微微仰起，也许是因为正望向亡妻公良氏的牌位，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我来问你阿嫂，是否我当年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否则她为何要生出这样的儿子给我。”

　　崔拂声音平静，可这话怎么听都藏着汹涌。崔拭忽然想起，自己手中的白玉好像是崔庭所送。

　　崔拂：“他这样胆大包天，瞒着我们在御前插人。又是这样的心胸狭窄，别人只不过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他便把人给杀了。”崔拂低头发笑，周遭却寂然无声。

　　崔拭想说什么，崔拂却将拐杖拎起，重重地拄了两下地，然后便俯下身去，用杖头紧紧地抵着胸口，中间只有一双枯瘦的手隔着。

　　“伏孝是朝廷命官！”崔拂低声痛呼，声音已然嘶哑难续。

　　“阿兄！阿兄莫急，身子要紧！”崔拭一个健步上前，扶住了崔拂。崔拂整个人撑在拐杖上喘气，看上去痛苦而无力。

　　崔拭素知他脾气，明白崔拂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崔庭，因此也没提要送他回去休息的话，只是弯着腰，一边观察崔拂的状态，一边劝道：“此事是否有误会？阿兄，不要被外人挑唆了才是。”

　　言下之意，无论崔庭做了什么，都是对外人，外人怎值得让他们父子两反目？

　　崔拂深呼吸，过了一会儿道：“李灼今天来要过鲥鱼。”声音平稳，显然那阵攻心的怒火已渐渐熄灭了。

　　崔拭的脸上却闪现出惊讶！

　　崔拂按着拐杖，把头抬起来。他望向高处的长灯，目光却好像投到了比长灯更远的地方：“可惜郎辜不在。”

　　也许是崔拂长眉下露出的一双暗藏惆怅的双眸刺激了崔拭作为弟弟和军人的自尊，他不假思索地说道：“阿兄不要烦恼，此事交我处理。”

　　“不。”崔拂语气果断，顷刻间斩断一切躁动与喧嚣。他转头，望向崔拭的脸上恢复了先前的平和：“晏珝今天应该能出来了，过两天他也要带硕人回门了，等他们回去再说吧。”

　　“阿兄！”崔拭的声音低低地，恳切地，痛心的。

　　“含光的婚事也该议一议了。”崔拂整个人已经松懈下来，说话也仿佛是在闲聊。唯独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崔拭，波澜不惊的目光中浮出崔拭从青年起就时常能在他眼中捕获到的，强大的安抚与威慑。

　　崔拭不能拒绝。

　　“是。”崔拭低头道。

　　婉拒了羊昶想亲自送行的好意，晏珝一个人从夕照寺里走出来。夕阳西下，血色残阳照在夕照寺的正匾上，看看名字，倒是恰如其分。

　　梁休用脚踢着将地上的砂砾推成了一个小丘。晏珝出现时候，梁休立即绕开了那座已然不小的小丘，快步朝晏珝而去！

　　晏珝看到梁休，只是匀速向前走。

　　当梁休在近距离看见晏珝下颌上泛起的薄薄青色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将化为利箭的目光射向晏珝身后的夕照寺，恶狠狠地低咒道：“该死！崔庭疯了不成？”

　　晏珝脸上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看上去十分温润，丝毫不减他的气质。他拉过梁休的手臂迫他转身，口中道：“走吧，回去再说。”

　　梁休冷着脸把脚步一挪，转而与晏珝并肩同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刚走到晏府的门口，早已守候在门外的小厮三两步便从石阶上跳下，来到两人的面前，先紧望了一阵晏珝，欢喜道：“郎君可回来了！家里一应都已备好，请郎君先去梳洗。”他和梁休一样，乍一下也被晏珝脸上的胡渣刺激到，又不愿让晏珝看见自己脸上的不忍，说完便闪开了目光，转向一旁的梁休。

　　眼前的梁休丰神俊朗，小厮像是找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既是请安，更像是诉苦地叫了声：“梁大人。”声音听来很是委屈。

　　梁休对晏珝解释道：“是我让他在这里等的，免得你回来了，你府中的人还不知道。”又对那小厮笑道：“你手脚也是麻利，才这么会儿的功夫就都准备好了。”

　　小厮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便连连地点了两下头。

　　“多谢。”

　　梁休转头，只见晏珝容色温和，眼中一片清润。梁休勾了勾唇，看得出气消了不少。

　　晏珝又望向那小厮道：“这几日可有书信寄来？”

　　那小厮：“江护卫昨天寄了一封信回来，已经放在郎君的书案上了。”

　　晏珝：“祖母和夫人可好？”

　　那小厮有点犹豫，也不敢隐瞒，答道：“老夫人一切安好。夫人叮嘱过，若老夫人问起郎君之事，府中上下必要口径一致，都要答说郎君有事到外府公干去了。只是听闻夫人这几日似乎精神有些不济。”

　　晏珝静了静，对小厮道：“你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一声，就说我回来了，现下有点事情要与梁大人商谈，谈完便去看她们。”

　　小厮还未说话，梁休就道：“一定要现在谈吗？我明日在家，你明日也可以来找我。”

　　晏珝望向梁休，语气温和，态度却坚持道：“嗯，现在谈。”

　　梁休不再坚持，和晏珝一起望向那小厮。小厮顿了一下，赶忙弯腰道：“小的这便去！”说罢转身离开。

　　梁休和晏珝来到书房。案几洁净，正中放着一封信。晏珝在席前脱了鞋，先走到窗台的面盆架子前，捋袖从架子上拿过水瓢。他一边俯低身子从桶里舀起清水，一边道：“案上有信，应该是骸骨的事有消息了，你拆开看看吧。”说着，丰沛的清水便落进了面盆里。

　　梁休穿罗袜踩上席子。可能是下人们想到晏珝会来书房，此时他们脚下的地面是暖的，四周的烛台也都被点亮。

　　梁休来到案前，俯身拾起那封信。他站着拆信，看了会儿就不自觉地开始踱步。

　　房内很静，只有晏珝的手在水中搅动的声音，还有梁休偶尔翻动信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晏珝用帕子将洗净的双手擦干，帕子被他随手搁在放面盆的架子上，然后他转身朝梁休走去。

　　梁休不知从何时起止了步，没有因晏珝的靠近而抬头。把信看完后，梁休将那一叠信往前递一点，目光却仿佛停在虚空之中。

　　晏珝接过信纸，垂眸看了起来。

　　等晏珝抬头时，梁休已站到了宣窗前，负手望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晏珝把信纸放回案上，走到梁休的身边。

　　梁休望着窗外道：“我有两件事想不明白。第一，梁桢和我说过，他在波月谷收敛了八十三名军士的尸骨。边境虽然常年打仗，但自陛下御极以来，多以守城为主，类似波月谷这样的伤亡只是少数。第二，殷氏与前朝几乎同时覆灭，距今超过三十年。梁桢判断那具骸骨的主人从死亡到现在不会超过二十年。就算梁桢判断失误，那具骸骨是殷氏子弟的，那已经隐姓埋名几十年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剪水关，又为什么会以人牲的形式出现在刻有殷氏印记的陶器里？”

　　晏珝心里也曾出现过和梁休同样的疑问，只不过他来到梁休身边时心里已有了答案。他对梁休道：“在边境出现的尸骨不一定是将士的，也可以从中原或南岸运过去，此其一。其二，梁桢发现的那具骸骨除了他所在的陶器和陶器上刻有的一个殷字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出自殷氏。再想想，只要他有可能出自殷氏，他就不会被留在剪水关外。”

　　梁休：“所以你相信江冰的判断，那具尸骨并非出自殷氏？”

　　晏珝：“是。”

　　梁休望向了晏珝：“如果那些尸骨是从中原或南岸运过去的，那是怎么做到的呢？既然他们拿一具普通的尸骨冒充殷氏，而且被识破了，那还要那八十三名普通军士的尸骨做什么呢？”

　　晏珝：“江冰在信中提到他发现了不止一具尸骨，说明此事针对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把普通人的尸骨精心伪装成殷氏的，却又把这个伪装成殷氏的尸骨遗弃在了剪水关外，这两件事是矛盾的。所以背后主使之人至少有两方，他们之间存在分歧，但关注点都在殷氏的门第。按照祭祀的传统，人牲的地位越高，祭祀的效果越好。你刚刚提到那八十三名军士都是普通人，可你别忘了，他们出现的时机并不普通。当初他们都是为了救那些迟到的援军才死的，而迟到的援军都是士族子弟，人数也远远地超过这些普通的军士。”晏珝轻叹：“这可不是什么鱼目混珠，都是人，再穿上统一的服装，谁又能分得出谁出身士族，谁出身平民？”

　　梁休望着晏珝，面色沉静，眼底却波涛暗涌。

　　的确，那次去前线人员安排他们都很清楚，谁没去那是一目了然的。忽然，晏珝在梁休的眼中看到了惧意，可是很短暂，梁休很快便望向了窗外，只是有些不堪重负似的将双手撑在了窗台上。

　　又默了一会儿，梁休开口道：“崔氏，商氏，以及后来被罚军棍的公良犀。是谁呢？”问到“是谁”的时候，梁休的语气已有些缥缈。

　　晏珝：“应该不是商氏。”

　　梁休眸光轻动，立刻问道：“为何？”

　　晏珝：“还是你刚才提到的问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的尸体，”晏珝想一想便摇头：“商氏不掌兵，不掌运输，没有人力，更没有途径。”

　　梁休点头：“的确，曲岫离边境甚远，中间还有名山险阻。”梁休将双手从窗台上撤离，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两道红痕：“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还得从边境着手，我回去便写信给梁洪。”

　　晏珝可能还在思索刚才的事，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梁休回神道：“你这么久没回家，他们肯定都很惦记你。这事急不得，不过既抓到了线头便不愁没办法拆解。你梳洗一下去看看老夫人吧，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安。”

　　江冰不仅在信中详细记录了有关骸骨调查的进展，也在后面向晏珝汇报了有关崔瑛的情况。梁休当着晏珝的面看过信，此时默了一下，说道：“让你费心了。”

　　晏珝抬起头，看见梁休脸上欲言又止，却故作镇静的表情，明白他又陷入了一直以来独自承受的愧疚感。

　　从前梁休不仅对晏珝有愧疚，或许还有对崔瑛的。这本来是两件事，却因为崔晏的结合产生了某种因果关系。梁休对他们夫妇的愧疚在这场联姻的促动下融为一体，成了心里的一个包袱。

　　梁休出身军旅，心性坚定，敢作敢当。他很少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无力，因为任何失误在他本来都能弥补，他不会被一次失误长久地困住。此时，晏珝却在梁休的身上感受到了无力。

　　在梁休的眼中，他悔婚，伤害了崔瑛，后来又害的晏珝承担一切。这些晏珝也了解，但所谓知己，就是要比别人多了解对方一点。

　　当梁休独自一个人时，当他有空间和权力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辩解时，他会发现他无法自信地对自己说：早知如此，我绝不可能急着去向崔氏提出退婚。若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冷静考虑清楚。

　　就算再来一次，梁休还是会去找崔氏一刀两断！他一直因为这点而受到良心的谴责。晏珝也知道。

　　晏珝：“不行。”

　　梁休没意识到晏珝短暂静默的背后所蕴藏的意味深长，但那两个字和晏珝果断的语气毕竟还是会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梁休道。

　　晏珝：“我刚和小厮说要来和你谈事情，祖母定然已经知道你来了。我若一个人去见她，必然要被她老人家责怪。你至少要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反正梁桢不在家，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梁休刚开始觉得感动，忽然表情一顿，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梁桢不在家？”

　　晏珝：“今日是你一个人来接我，若梁桢在，肯定要和你一起。”

　　梁休望着晏珝，晏珝知道他想什么，问道：“难道你没发现梁桢他很黏你，而且处处都在学习你的做事风格和想法？”

　　梁休没说什么，不自觉地挺了挺，然后伸手摸了摸鼻梁，开心中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要不你先陪我去换身衣服？”晏珝摊开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微笑着望向梁休。

　　梁休脸上的表情已经轻松不少，只是装作无奈的样子叹道：“还是先剃须吧！”

　　晏珝回来后来不及沐浴，便叫人送来了皂角和清水，简单地让侍从净面刮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和木屐，然后赶紧和梁休一起去见钟氏。

　　用过了晚饭，晏珝和梁休从钟氏的屋子里出来。崔瑛跟在后面，因刚才钟氏拉着她的手又多说了几句话，所以她落后他们一些。

　　晏珝在院外辞别了梁休，派小厮驾车送梁休回去，他和崔瑛一起回他们所居住的院子。

　　进院之后，晏珝往石阶上走，走到了石阶上的平面才发现自己走的有些快，原本和他几乎并肩而行的崔瑛此时才刚走到石阶前。晏珝便停下来，在原地等崔瑛。他的身子半转，脚尖偏向左边的回廊，那里通向他们的寝室。右边通向的是晏珝的书房。

　　崔瑛默默地走上石阶。

　　进入寝室，晏珝在席前脱掉木屐，走上席子。此时如果晏珝回头，便能看到崔瑛站在席前，提着裙摆去脱木屐，动作过分优雅，以至于显得有点磨蹭……可是晏珝没有，他在外室设的一张案几前坐下等待崔瑛。

　　崔瑛走到案几前，在与晏珝呈直角的另一个凭几前跪坐，稍稍顿了一下，崔瑛挺身扶袖，另一手向前探，去拿倒扣在漆盘里的杯子。她将两个杯子翻开放在一起，晏珝也将早已提起的水器送来，崔瑛一撤手，晏珝便扶袖往那两个杯子里注水。

　　注完了水，晏珝顺手把其中一杯推到崔瑛面前，崔瑛欠了欠身。

　　晏珝端过另一杯。他其实很渴，吃完饭后和梁休一起又陪着钟氏说了不少话。

　　晏珝把那杯子放在自己面前，望着崔瑛温声道：“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明日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我无事。”崔瑛随意道，话音入耳方觉得有些冷淡。她端起杯子，用另一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托着杯底道：“只是这几日睡得不踏实，如今你回来便好了。”

　　崔瑛还记着她和晏珝最近一次见面是在晏珝离家之前，当时他们一起去给钟氏请早安，晏珝可能对她的态度有所误会。即便是崔瑛自己，事后想来她当初的表现也有点像是仗着新娘子的身份在和夫君无理取闹。

　　心思放在之前的事情上，崔瑛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抬起头，只见晏珝手扶着杯子，仍然一脸随和地望着自己。只是他眼中尚有些思索的痕迹，显然感到纳闷的同时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不让彼此之间产生尴尬。

　　崔瑛放下杯子，目光顺势摆在案面上：“祖母不知你去了夕照寺，我也不敢让她知道，白天在她老人家面前还要装一装，晚上不免就会多想。”她眸光垂落，肩颈连成一线，仿佛一只骄傲的天鹅。

　　晏珝微笑道：“祖母说这两天你去请安时总要陪她待上大半天，陪她聊她喜欢的绣品，还按她的喜好给她描绣样。祖母一直都很喜欢女孩儿，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算不上功劳。”说完这些，崔瑛整个人变得随和了许多，她望向晏珝道：“你今晚还要处理公务吗？若要，待会儿我还是让人把宵夜送到你的书房里？”

　　体贴，大度，从容。这是崔瑛从成婚以来表现得最完美的瞬间。可她却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塌掉了一块，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听不见回响。

　　晏珝：“有劳了。”

　　崔瑛颔首。

　　晏珝：“过几日等你身体好一点，差不多可以陪你回门了。”

　　崔瑛忽然道：“我想明日回去。”她微笑着，脸上流露出无拘无束的烂漫。

　　晏珝却有些犹豫：“可你的身体，”

　　“我无事。”崔瑛依然微笑着，平静而果断。

　　其实崔瑛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毕竟让家里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会在无形中给晏珝带来压力。

　　崔瑛从前在家时对父兄就不曾有过迁就，如今的丈夫更像是她的合伙人。晏珝好修养，崔瑛也愿意给他面子。两个人相敬如宾地相处看来毫不费劲，那不妨就这样继续下去，这样双方都好过，也好交差。

　　如果是这样，崔瑛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好吧，那我派人去送拜帖，明日中午陪你回去。”晏珝想了一下道。

　　崔瑛幻想自己能对晏珝露出同样的笑容，真的做起来才发现分外勉强。她轻轻地点了下头，看起来虽然温顺，却有一丝泄气的意味。

　　晏珝又温声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便撑着案几起身离去。

　　梁休到家时，梁桢正站在书房前的院子里等他。

　　“阿兄。”梁桢一看见梁休，立刻转身迎上前去：“素行没事吧？”

　　梁休：“他没事。你呢，令牌送过去了？”

　　梁桢：“送了，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梁休点头。

　　“阿兄。”梁桢唤了一声，梁休望向他，梁桢道：“她想让我后天陪她一起去，不过不需要我露面。我觉得去的话可以多一重保险，所以答应她了。”梁桢向梁休交待的是既成事实，但他直到说完还望着梁休，仿佛只要梁休说不行，他立马就会回去回绝公良纯。

　　梁休默了默，看上去也就是正常考虑一下，便轻拍着梁桢的手臂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这一拍既有信任，也有警醒，梁桢全都了解，对梁休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梁桢抬头望向屋顶之外的夜空，梁休也随他一起侧首而望。云层稀薄，看不见月亮。

　　“江冰回来了吗？”过了一会儿，梁桢收回目光，依旧望着梁休道。

　　梁桢并不是碰巧选在这里等梁休。如果江冰回来了，晏珝就会把他调查到的有关人牲之事告诉梁休，并和他商讨接下来的对策。江冰只是一个护卫，而且单枪匹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都查清楚。那具殷氏骸骨被发现于剪水关外，梁休一旦得到江冰送来的线索，无论怎么查，都不可能放弃从边境着手，那便要先写信给梁洪。依梁休的性格，他今晚就会把信写好发出去。

　　不知不觉中，梁桢也能摸到一点梁休日常理事的思路了。想想晏珝之前的话，此时梁休如果能展露表情，脸上大概会浮出一个令梁桢感到耐人寻味的笑吧。

　　“还没。”梁休负手对梁桢道。

　　事情还没查清楚，没把握的事梁休不想太早地让梁桢介入。

　　“哦。”也许是因为江冰未回，也许是因为猜错了兄长的意图，梁桢有点失望。他轻轻地舒一了口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阿兄，你也早点休息。”

　　“好。”梁休道。等梁桢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梁休脸上的笑也随着晚风渐渐地散去了。

　　一个忙着要令牌，一个忙着弄骸骨，对了，这两家还都是亲戚，真是阴魂不散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