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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算命 伍晏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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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晏走到门口,将元驰借她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了手臂上。
刚回到座位,姜婳就探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问:“去哪儿了?”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伍晏手上那件明显偏大的黑色棒球服上,“这衣服……哪儿来的?”
伍晏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刚买的,信吗?”
“我选择——不信。”姜婳拉长了音调,转头就要朝对面的伍川开口,“伍叔——”
话音未落,嘴巴就被伍晏一把捂住。“好了好了,告诉你。”
伍晏松开手,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光,“做好心理准备啊。”
“嗯嗯!”姜婳立刻点头,满脸期待。
“这是元驰的衣服。”
姜婳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哦——那我相信你是刚买的了。这么喜欢他?连衣服都要买同款?”
伍晏没好气地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膀:“看吧,说了你又不信。”
“真是元驰的?”姜婳这才认真起来,琢磨了一下,“不对啊,元驰怎么会在京海?”她眼神变得狐疑,上下打量着伍晏,“你不会是思念成疾,出现幻觉了吧?”
“去你的。”伍晏笑了,“他爷爷在这儿过生日,碰巧遇上了。”
姜婳立刻捕捉到关键,盯着伍晏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爷爷在这儿过生日?还这么‘巧’在同一家店?”
她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手指虚点着伍晏,“怪不得!你非要来京海玩……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放假那天他随口提的。”伍晏脸颊微热,轻声叮嘱,“你可别到处说啊。”
“放心啦,我嘴巴最严了。”姜婳拍了拍胸口。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您好,菜上齐了。”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等一下,”伍晏忙叫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臂弯里的衣服,“请问……能不能给我一个装衣服的袋子?”
“好的,请稍等。”
拿到干净的纸袋后,伍晏小心地将那件黑色棒球服叠好,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回到酒店房间,伍晏踢掉鞋子,把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目光掠过床头柜,落在那个朴素的纸袋上。
她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过去,打开袋子
黑色的布料静静躺在里面,拿起时,一股很淡的、清爽的气息飘散开来,是元驰身上常有的那种味道
伍晏抿了抿唇,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方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对着空白的输入框,她正斟酌着该发什么,手指却不小心滑到了表情包——姜婳之前发来的那个古风搞笑表情包猛地跳了出来,上面明晃晃写着“快来啊,娘子”。
伍晏心里一咯噔,赶紧去点撤回。几乎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了新消息提醒。
YC:?
笑脸晏晏:哈哈,刚是姜婳在玩我手机乱按的!你信吗?
元驰:……
伍晏把手机往旁边一扣,整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耳根发热。太尴尬了……
几分钟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果断点开表情包管理,把姜婳传来的那几个“高危”存货一口气全删了。做完这些,她才觉得找回了几分底气。
笑脸晏晏:咳咳,我已经严肃批评过她了。
笑脸晏晏:其实我是想问你,衣服怎么还你方便呀?(乖巧.jpg)
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她心里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是在约你呀,笨蛋。
很快,回复来了。
YC:随你。国庆回来也行。
伍晏看着“随你”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这意思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笑脸晏晏:那就明天下午吧?你定个地方。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笑脸晏晏:我怕国庆回去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吐舌)
YC:好。
他发来了一个定位。
笑脸晏晏:收到!
退出聊天界面,伍晏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打开行李箱,开始翻找
她拿出几件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比划着,神情专注。
房门“滴”一声响,拿着外卖的姜婳走了进来。“你的奶茶,快喝,不然冰化了。”
她边说边走到伍晏身后,看着镜子里比着衣服的好友,疑惑道,“你这是干嘛?明天跟我出去,用得着这么隆重?”
伍晏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答错啦。”她清了清嗓子,眼里漾开笑意,“明天下午,我要去见元驰,还衣服。”
姜婳“哦——”地拖长了音,走到桌边拿起一包薯片拆开,“想见他就直说嘛,还非得找个‘还衣服’的借口。”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那我呢?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后天陪你,明天我去找元驰。”伍晏笑得有点小得意,仿佛安排得天衣无缝。
姜婳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伍晏!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伍晏笑着侧身躲开,捡起枕头反击:“你才知道呀!”
两人笑闹着在房间里追打起来,枕头羽毛轻轻飞扬。玩累了,最后并排倒在了一张床上,微微喘息。
安静了一会儿,姜婳轻声开口:“咱俩好像很久没这样挤一起睡了。”
初一住校时,她们是室友。后来因为一次冲突——有个室友故意弄湿并踩脏了她们刚洗好的衣服,还散布谣言——三个女孩在寝室里动了手,直到宿管老师赶来才拉开
事情闹得不小,请家长、写检讨、在国旗下念悔过书。那之后,伍晏爸爸就给她办了走读,姜婳也跟着一起,成了走读生
“有好几个月了吧。”伍晏望着天花板说。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啦,明天还有‘重要行程’呢,睡了睡了。”
“知道啦,我也睡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
伍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亮得晃眼,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瞥了一眼屏幕——12:07。短暂的呆滞后,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用力去推睡在旁边的姜婳:“我的天!都十二点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姜婳昨晚失眠,后半夜偷偷刷手机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此刻被推醒,意识还在云端飘着
她含糊地“嗯”了几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祝你玩得开心……早点回来哦……”说完,又没了动静。
伍晏也顾不上她了,火速跳下床。她冲进卫生间洗漱,又飞快地换好衣服——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坐在梳妆镜前,她手速极快地化了个清透的淡妆,手法熟练地将发尾烫出似有若无的弧度,让一头长发显得蓬松又自然。
一切收拾停当,她拎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趴到姜婳床边,压低声音叮嘱:“婳婳,记住了啊,要是我爸打电话来问,你得帮我打掩护!就说……就说我俩一起出门逛街了!千万记住了!”
姜婳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软绵绵的“OK”手势。
伍晏这才放心,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
打车到达元驰发来的地点时,刚好下午一点。这里是京海市老城区边缘的一个小广场,周围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散落着几张长椅,环境清幽
伍晏找了个空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妆容——很好,每一根发丝都待在恰当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元驰发消息
笑脸晏晏:我到了~[定位]
附上一张随手拍的广场角落照片。
消息几乎秒回。
YC:马上到,等我一下。
笑脸晏晏:不急,慢慢来。[可爱表情]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广场上人不多,有老人悠闲地散步,也有孩童跑来跑去。她抬手看了看腕表:13:26。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正当她低头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瓶还冒着凉气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顺着那瓶水抬头看去。
元驰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纯白棉质短袖,搭配一条黑色休闲长裤,脚上是干净的白色板鞋。伍晏忽然意识到,似乎很少见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他的衣柜仿佛只有黑与白这两个极简的色调。
“等久了吧?”元驰的声音比平时略快一些,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路上有点堵,我跑了一段。”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伍晏连忙接过那瓶冰水,沁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看着他额头的汗,心里过意不去,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谢谢你啊,其实你不用跑过来的。”
元驰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轻轻擦了擦汗。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走吧?”
“嗯。”伍晏站起身,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和元驰并肩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
为了打破这略显安静的相处,伍晏找了个话题:“元驰,你是在京海长大的吗?”
“初中以前是。”他回答得很简洁。
“哦……那后来怎么想到去北江读书呢?按理说,京海的教育资源应该更好一些吧?”
问完,伍晏又赶紧补充,像是怕冒犯,“当然啦,北江的教育也很棒!我就是有点好奇。”
元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梧桐树摇曳的枝梢,声音平静无波:“是我妈带我去的北江。”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伍晏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她“哦哦”两声,很自然地接话:“这样啊,我明白了。”然后聪明地不再追问。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咦?那边是什么?”伍晏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下意识就抓住了元驰的手腕,拉着他朝广场另一个角落快步走去,“我们去看看!”
元驰被她带着往前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垂下,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少女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带着健康的淡粉色。她的手掌温热,那份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却没有挣开。
两人在一个小小的摊位前停住。那是一个颇有些年头的算命摊,一张折叠小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签筒、铜钱和几本泛黄的旧书
伍晏松开手,在摊前的小马扎上坐下,仰头对元驰兴奋地说:“我要算这个!看起来好有意思!”
元驰点了点头,在她身旁站定。
“姑娘,想算点什么?”老先生停下摇扇,笑眯眯地开口,带着一点本地口音,“姻缘、财运、学业、健康,老朽都能略窥一二。”
伍晏几乎不假思索,脆生生地回答:“算姻缘!”说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瞟了身旁的元驰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好,先付卦金,五十一次。”老先生捋了捋胡子。
伍晏低头去掏手机,元驰却已经抢先一步,用手机扫码付了款。“我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让你在太阳底下等那么久。”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伍晏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姑娘,请伸出左手。”老先生示意。
伍晏乖乖伸出手,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这姻缘路……恐怕有些崎岖坎坷哦。”
“啊?”伍晏一听,立刻蹙起眉头,嘟囔道,“你说什么呀,我才不信呢。”她转过头,看向元驰,像是寻求认同,“他算得肯定不准,对吧?”
元驰看着她带着点嗔怪和期待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先生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老朽在这京海摆摊三十年,人称‘铁口直断’,准不准,日后自见分晓。”
“那……大师,”伍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笑和好奇,“既然算出来了,有没有什么破解或者改善的办法呀?”
老先生高深莫测地摇头:“天命如此,运势难逆啊。强求不得,强求不得。”
“嘁,”伍晏站起身,拍了拍手,故意用元驰也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看啊,京海市可能就您这一位算命的了,所以您才敢这么‘铁口直断’。”
她拉起元驰的手,“我们走,不听他瞎说。”
两人离开算命摊,重新走在梧桐树影下。伍晏还气鼓鼓的,她摊开自己的手掌,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又拉过元驰的手,将两人的手掌并排放在一起比较。
元驰的手掌比她大不少,指节分明,掌心温暖
被他这样自然地拉着手仔细看,元驰感觉那股热度又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但他依旧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任由她摆弄
“看来看去,不都差不多嘛!”伍晏比较了半天,得出了结论,“纹路是多了点少了点,深了点浅了点,哪就能看出坎坷来了?果然是个老骗子!”她松开手,总结陈词,语气愤愤然
忽然,她话锋一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驰:“不说这个了!元驰,你是本地人,京海有什么特别好玩、有意思的地方吗?带我去逛逛呗!”
元驰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前方被树荫切割成碎金的道路,语气平静无波:“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从小,他的生活就被父亲元崇礼严格规划。放学后是无穷无尽的课程和辅导,假期也大多在各种提升班中度过。京海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更多是车窗外的风景,是地图上的坐标,而非可以自由探索的乐园。
伍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那些关于“豪门”、关于“精英教育”的模糊概念,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起来。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微酸,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不知道也没关系呀!”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带着一种能驱散阴霾的活力,“这辈子还长着呢,好看的风景、好玩的地方,我们慢慢去看,一点都不晚!”
元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样的话,母亲林淑晗也曾对他说过,承诺会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但那些承诺最终都消散在忙碌和变故里,他也渐渐习惯了将自己封闭在既定的轨道中,对外界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直到遇见伍晏。她像一道毫无预兆、却又温暖明亮的光,不由分说地照进他规整却黯淡的世界里
他的生活开始有了意料之外的声响、色彩和温度
原来,人生并非只能沿着预设的轨迹平淡前行,也可以拥有一些鲜活的热闹
“那我们第一站,就从京海开始吧!”伍晏没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
已经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滑动,“我本来做了和姜婳一起玩的攻略……嗯,先对不住婳婳了,明天再补偿她!”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元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片:“你看,我们可以先去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标建筑打卡,然后去那条很有名的复古旅游街,那里小吃特别多,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跳跃在她飞扬的发梢和兴奋的脸颊上
元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诶!你笑了!”伍晏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指着他,随即自己也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对对,就是这样!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以后可别老是板着脸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元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了,爱笑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她笑意加深,眼眸里映着晴朗的天空。
微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温柔。元驰看着她,那抹清浅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