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
...
-
【殡仪馆的人打来电话,说费用还没缴清,让我立刻去一趟。
我很疑惑,朱夏的家人就在凤戈,殡葬事务再怎样也不可能由我这个外人来插手。
可电话确确实实地从那边打了过来,事情有点诡异,但我不得不去。
朱夏是我无关紧要的人,但朱夏又毕竟是贯穿我生命的一条线,她已经离开,生人不该和逝者挣脸上的薄面。
更何况朱夏离开以后,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变得不太正常,那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自然是要去证明自己的。
朱夏,我但愿她去的是天堂。】
……
“朱夏是个怎样的人?”
“她?”我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她只是有点打游戏的天赋,但对于做游戏,她不行的。”
“你们以前因为制作理念的不同而吵过架吗?”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说,“朱夏是完全的商人,她做游戏的出发点从来都是收益,为了迎合市场,常常让我们砍掉许多真实的游戏体验。”
“比如呢?”
“比如疼痛阈值的设定,比如生命的不可重复性,我从来主张真实,因为只有这样,游戏才能够开创出另一个真正的世界!但朱夏瞻前顾后,过多地考虑受众和舆论,这让我们开发部想要实现的目标变得越来越遥远。”
……
“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对于朱夏,你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情感去和她相处的?”
“你什么意思!”
我彻底生气了,我来接受咨询是为了让医生帮我解决失眠的问题,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朱夏,这究竟是几个意思?!
我睁开了眼睛,把贴在太阳穴和小臂上的磁片取了下来,随即怒气冲冲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踹了一脚一旁掉落在地的靠枕后,离开了这间按分收费的“吸髓窟”。
好笑!
我对朱夏怀揣有什么样情感?
我能对朱夏怀揣有什么样的情感!
我们不过走过一段路,上过一所学,在过一家公司任职……这无数巧合造就的晕眩,我早就克服了。
我发誓。
“森影之域”的公测马上就要开始,我为此奋斗多年,并不希望在这样的关头出现任何差错。
我回到家里冲了凉,冷水让我的脑袋稍作清醒。
迈斯给我放了假,于是我久违地空下来,得以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可除了身体叫嚣疲惫,我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间或伴随着黏着的恐惧,我不敢深入体会。
朱夏,朱--赤,夏--灼,朱夏,赤红且灼热……
好吧,其实我知道,我害怕是因为我撒谎。
朱夏,你会原谅我吗?
窝在沙发里坐了很久,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最后我终于从情绪的漩涡里挣脱出来,选择躺回床上继续僵硬。
第二天早上,定的闹钟还没响我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反正睡眠质量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那不如起来写些代码。
但结果很糟糕,运行出来的东西缓慢而易卡顿,甚至有一次,电脑直接死机了,我想说这根本不是我平常的水平!
可,也总找不出错误。
于是最后我想,或许迈斯他们说得对,我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
我抬手想揉揉发痛的脑袋,落下时不小心敲在了桌沿,霎时的疼痛让我想起来,殡仪馆之行朱夏的家人还给了我一个存储芯片。
他们说,那是朱夏送给我的礼物,只是没来得及,我这会颓废地坐在电脑桌前,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看看。
我还是打开了。令我意外的是里面只有几行简短的代码,我尝试运行了一下,桌面却只显示了大大的叉。
看着那黑屏上的红叉,我又忽然想起学生时代,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朱夏和我常常被老师要求学习超前的内容,并且互相出题、互相考验。
朱夏很聪明,每每都能精准地获得第二,从而把第一的名头留给我,于是我从前一直以为,我在这方面是优于她的。
可是一次期末考,我无意瞥见了她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题空了出来,而那道题,我们分明在前一天晚上才争辩过并得出了优于标准的答案。
所以我绝不相信,朱夏会留下一个无解的残次品,我收拾心情,打算解开它。
功夫不负有心人,临近中午我终于解出了一个密码——那是一个图案。
森影之域的游戏logo曾改过很多版,但我坚持决定用那个淌血的鬼头,于是我当下解出的,正是那个的logo……
但也止步于此。
我没再得出更明了的信息,只再次观察了一下那片存储芯片,可意外发觉,它的形状似乎可以和我们游戏舱的某个接口所适应。
我穿上了衣服,没管饥肠辘辘而直接去了公司。
作为森影之域的开发人员之一,我一直更多地关注代码和程序,所以对于游戏舱的构造我了解得并没有那么透彻。至少,不如朱夏透彻。
迈斯见到我去公司很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一下,我想或许是我平时工作得还算敬业,所以对于我休假期重回公司这件事,他表现得似乎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
“游戏舱一个星期后就正式发行了,那时你再以员工价购入不好吗?公司现在的设备都只是样机,系统方面并不完善。”迈斯托着下巴不解道。
“不,我现在就需要,带我去朱夏的办公室。”我不善交际,尤其现在还带着一个亟待解决的秘密,出口的话更显生硬。
迈斯笑笑,抱着“虽不解但理解”的态度,把朱夏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了我,而我拿过钥匙,就急匆匆去到朱夏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我在急什么,脑海里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却又好像认为,只是因为那是朱夏而已。
朱夏离世不久,游戏舱最关键的研发阶段也已经早早过去,所以既表尊敬又表缅怀地,迈斯并没有立刻撤掉朱夏在世时的职务,一切还保留着原样。
我推开门,觉得心里有个结松动了一瞬,我阖上门,又觉得记忆深处有个繁锁晃动了一刹……
朱夏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火红的红和幽黑的黑,交相衬应着,除了平生热烈,更添增妖娆与神秘。
我指尖划过她放在桌上的金属名牌,仿佛从折射的光里看到了她的影子。
但我没做留恋,路过后就径直走到了书架后那替代休息间小床而存在的游戏舱前。
我认为我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朱夏她,是个和我一样拼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