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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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几场阴雨，好不容易等到放晴，夜晚，顾长越来到大火后的空宅，相比于先前的荒草萧萧，大火后的一片坦途，更有种茫然无归之感。
空宅所在之处仅有的几根粗壮的承重梁木，都被大火烧得焦黑。
顾长越来到大门处的位置，无需走进，一眼便望尽宅内所有情景。
这么看来，其实这宅子也不算很大。
顾长越行至天井中心，往四下扫看，目光所及之处都被火焚烧得干干净净，即便原先有遗留的痕迹，眼下也再无处寻觅。
因此，顾长越没有徒费精力四下转悠，而是抱臂立在原地，手指轻抚下巴沉思。
此次运往襄州的赈灾银足有二十万两，装箱后的规格也有近二十大箱，一眼望去，仅是目下的宅子范围根本堆放不下。
那么大一笔数目的银子，要运出来需要不少人手，总不能为了放下银子把人都赶到宅子外守着吧。
耳边虫鸣声渐近渐远，顾长越忽而抬脚试探着往某个方向行了几步，突然感觉脚下踩着的质感不对，他俯身，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焦黑地面，半晌后，一伸手竟从灰烬中摸出一条极细的铁环锁链。
一阵嘶哑的摩擦声响起，地面竟生生被掀开了个口子，见状，顾长越微微加力，将铁板整个翻倒在地，灰烬登时四处飞扬，顾长越捂着口鼻退后一步，垂眼看向下面的石阶路。
这条路虽不算狭窄，但要将整箱银子运下去却几乎不可能，除非分批运往，但那样工程量极大，从劫走到装船仅有几日功夫，这么做未免浪费时间。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别的入口。
顾长越静静等飞扬的灰土沉寂，随即一撩衣袍下了台阶。
入口就是个普通的入口，但当顾长越下的底部时，空气中那股腐烂潮腥的气味让他几乎瞬间就明白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私建牢狱，这贾绅还真是大胆。”
顾长越的双眼生来就能在黑暗里视物，清晰一如白日，因此他也无需点火。
从下来的地方开始，四周便围着根根铁栏，唯一的铁门就明晃晃地敞开着，顾长越穿过铁门，注意到其上门锁的位置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未多作停留，径直往地牢深处走，随着他的移动，出现在视野里的牢房也越多。
此处地形并不复杂，没有弯弯绕的岔道，只在尽头处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牢房内还存有不少被铁钉生生穿透的人骨，在地上歪来倒去的头骨，数双空洞的眼眶就这么在黑暗里目送顾长越，看着他行至牢房的尽头处停下脚步。
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空气涌动，顾长越将右手放在了剑柄上，左手覆上石门，用力将其推开，露出其后宽敞的空间。
他不知道这里原先是做什么用的，但在看到地面上压出的箱子轮廓时，便能确定此处便是那批赈灾银的存放处。
顾长越往里踏入一步。
而就在迈出第一步的同时，石门后忽而闪出一张冰冷没有完整五官的人面。
利刃破风而来，顾长越拔剑挡下锋芒，往一旁撤退三步，谁知那人面紧接着又迅速贴了上来，速度和狠厉更甚。
顾长越急急侧身躲避，一手抓向对方的肩膀，二人在空中翻转一瞬，顾长越忽然反应了过来，开口喊停：“阿尧你先停手，有话好好说！”
贺兰尧自然不会理他的话，招招不同，招招致命。
顾长越急了，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不停手，只能与人正面对战，手中剑迎着贺兰尧那张铁面砍下，贺兰尧闪身躲避，剑锋擦着面具而过，映下一道清晰的剑痕。
贺兰尧在五步外稳稳落地，顾长越趁机与人拉开距离，掌心向人作出停止的手势：“打住打住！才刚见面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好歹说句话不是。”
贺兰尧自知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不占优势，于是掏出火折子，力道狠厉地甩出，团火在空间内飞速旋转一周，翻滚中火星擦着灯芯而过，仅眨眼的功夫，整间屋内的灯都被尽数点燃。
“好功夫。”顾长越刚想夸几句，贺兰尧却又提起了剑，吓得顾长越连连疾退：“等等阿尧！”
贺兰尧剑指顾长越，冰冷的声音中带着股难掩的杀气：“便是等，你也留不过今晚。”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贺兰尧便再次与人缠斗在一起，顾长越暗暗叫苦。
此处空间宽敞密闭，除了那道石门之外，在另一侧还有一道入口，贺兰尧便是通过那处入口潜入的这里。
两人的剑刃交锋，声波不断在空间内萦绕回响，打得几乎是难舍难分。
从前二人也不是没有这般拼尽全力打过，但那时顾长越对贺兰尧并无感觉，故而下手从没有顾忌。
但眼下，顾长越根本不想与人动手，无奈对方不依不饶，稍有不慎自己便会被一剑结果，于是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在剑锋袭来时，顾长越全身肌肉绷紧，绕过剑锋的同时利落出剑，专挑贺兰尧视野薄弱处出招。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贺兰尧由于面具的阻碍，差一点没躲过他的袭击，白皙的脖颈就暴露在利刃下，顾长越急忙收手，剑尖擦着面具而过，再次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好险。”差点就伤到阿尧了。
而就在他喘息的同时，贺兰尧一个转身甩出数把枫叶镖，顾长越赶忙闪身去躲，剑刃擦过脖颈，在肩上留下一道不浅的血口。
“顾长越。”
“在呢！”
“再敢留手，休怪我无义。”
生死决战，讲究的就是个堂堂正正，故而贺兰尧并不想使暗器，但顾长越竟然敢刻意放水，这便是对对手极大的藐视。
“嘶……阿尧你生气归生气，下手也忒狠了点。”顾长越能感受到贺兰尧眼中的怒火，直接无视了贺兰尧的话，兀自拣起墙上的枫叶镖，割下衣角给自己包扎。
“……”
贺兰尧双目一凛，挥剑破风而来，顾长越忽而手上动作一转，枫叶镖脱手而去，如法炮制熄灭了所有灯烛，眨眼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的瞬间，贺兰尧视线一乱，但既已出招再收手就晚了。
他感觉到一道极快的身影绕到自己身后，下一秒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了顾长越的怀抱。
他反手去刺，顾长越的另一只手却抢先环过他身前，挡下利刃，锁住了他的动作，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带出一道略沙哑的喘息：“乖，不打了好不好。”
贺兰尧浑身一僵，皱紧了眉，无奈身体被牢牢禁锢无法挣脱，只能压着嗓子愠道：“松手！”
“不松，松了你又要打我了。”顾长越手下愈发用力，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人逃了去。
周围的温度陡然上升，贺兰尧额上沁出了薄汗，顾长越也热得慌，但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今日为何突然这般对我，是派给你任务了么？”
贺兰尧不说话，只是拼命挣扎着，趁顾长越说话之际往身后狠狠踢去，顾长越发出一道闷哼，忍痛用膝盖顶了他的膝弯，将人抵到了墙上。
在靠近的同时，鼻尖隐隐传来一股淡雅的清香，顾长越顿了顿，继而道：
“这任务属实没道理，即便我寻到了此处，也无法就此推断出那批银子的下落，而仅凭这个就让你来杀我，你的那位头领未免太蠢了些。”
二人贴得极近，从背后看去，顾长越的身影能把人彻底挡住。
温热的气息吞吐在颈侧，若此刻有光源，必然能看到那片白皙的皮肤是如何泛起的红。
贺兰尧被顾长越以这个莫名的姿势压制着，耳边又有他明里暗里的嘲讽，身子气愤到微颤，几乎是把话咬碎了道：“杀你，无需理由。”
闻言，顾长越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我抓你也无需理由，随我回大理寺老实交代，将功补过，我还能保你下半辈子无忧。”
“呵。”贺兰尧不知何时寻到了突破口，迅速抽手取镖刺向身后，顾长越闪身一躲，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没了光线，似乎也没了束缚。
贺兰尧干脆闭了眼，凭借其他感官判断顾长越的一举一动，手下动作愈发狠厉，几乎是倾尽了毕生之力。
顾长越费力回了几招后，忽然开口道：“有人！”
贺兰尧无视了他的话。
就在二人打斗时，一个人影快速闪过门侧，顾长越立即警惕，赶忙叫停：“真的有人，阿尧你信我！”
废话真多。
贺兰尧杀红了眼，正要对顾长越劈头砍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他身子陡然一顿，硬生生停了动作。
剑刃就停在面前一寸，千钧一发之际贺兰尧停了手，顾长越长舒一口气：“就知道阿尧没这么狠心，方才可吓死我了，阿尧你……你去哪儿？”
心底的欣喜尚未浮现多久，只见贺兰尧忽然转身冲向声音消失之处。
顾长越一个箭步急忙去追：“阿尧等等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门外。
论黑暗里追踪的本事，贺兰尧到底不如顾长越。
尽管那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清晰，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甚至追到道路尽头后，竟然一时找不到路。
而就在此时，顾长越忽然从身后追了过来，一把牵过贺兰尧的手，道：“跟我来。”
贺兰尧下意识挣手，却被对方紧紧握着，紧接着就被人带着向那身影追去。
对方似乎料到了贺兰尧追不上来，但跑了没多久却意外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惊讶得回头去看。
只见顾长越畅通无阻地绕过岔路，躲过地上的障碍，带着人直追而来。
不知是否是幻觉，黑暗里那双瞳孔竟然在隐隐发亮，好似荒山上拆吃人骨的夜行猛兽。
没有片刻犹豫，那人一个大跳跃出地面，直奔密集的树林而去。
“这人不是第一回出现了，先前宅子大火他也出现过，陆庭撤离时正要撞见他，与他交过手，此人与那伙不明来路的人脱不了干系。”
顾长越边追边对贺兰尧解释，今夜他来此查探一是想看痕迹，二则是想试试此人会不会出现，没成想还真让他撞见了。
顾长越带着人一路追去，追的同时嘴也没闲着，不停同贺兰尧说话，对方听见他的声音逐渐靠近，跑得更加卖力，尽量与二人拉开距离。
一路从郊外追到城里，头顶月光与路边灯火将事物照得愈发清晰，那人的背影轮廓也逐渐明晰。
顾长越嘴角弯起：“我猜这伙人跟你们也不对付，不知是否是因着上回你借我的……”
正说着，忽然一阵大力将他的手甩开，顾长越脚步随之一顿。
也不知为何，他竟就这般停了下来，回头去看贺兰尧，只见对方立在身后五步远的位置，冷漠地看着自己。
顾长越疑惑道：“怎么了阿尧？不追了吗？”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追到了大街上，周围灯火通明，路过的百姓纷纷以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
贺兰尧默默看着顾长越：“你知道多少？”
顾长越愣怔片刻，继而微微一笑：“自是不少，阿尧想听不如靠近些，我说与你便是。”
街上灯火惶惶，顾长越眉眼微弯，眼眸中折射出的晶亮水光，莫名显得温柔无害。
他话音落下后，贺兰尧没有似从前那般对他动手，顾长越便试探地向人迈了一步。
贺兰尧就立在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顾长越靠近时心跳不由加快，双眸定定地落在那方看不出神情的铁面上，手不由自主伸向他。
就在快要触碰到时，贺兰尧忽然快速跃上屋顶，眨眼间隐入黑暗不见。
顾长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回味掌心的温度，手默默蜷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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