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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约定 ...

  •   两个人都没有动,天开始黯淡,然后飘起了细碎的雪,轻轻落在身上时,一瞬间就看不见了。
      东篱暄脸上是浓浓的疑惑,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唤出那样的两个字,沾衣,是什么?两个字,仿佛在几千几百年前就已经刻在心里头,却又被重重压着,只有被挑起,才会无法遏止地涌出来。
      寒落微微动了动,颤抖已经停了,头埋在他的肩窝,不肯抬起。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传出一声:“你唤谁了?”
      东篱暄心头一震,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温柔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触着寒落的顶发:“叫你。”
      “骗子。”闷闷地回了一声,寒落不抬头。
      东篱暄笑得更响了:“难道你不是?”
      “反正你早知道,我也早告诉过你了。”寒落不愿抬头,感受着那人因为笑而起伏的胸口。
      东篱暄仰头看了看天色,突然一挽,马又动了起来。
      寒落一慌:“去哪?”
      “上山。”
      “不要!”想也没想,寒落已经叫了出来,声音尖锐而破碎。
      东篱暄满意地一笑,低头,声音中透着蛊惑:“你害怕什么?告诉我,我们就回山庄里去。”
      “我……我听到了老虎的声音,我怕死。”强自镇定,寒落说道。
      “林子里没有老虎,里面都是些灵巧的小东西而已。”
      寒落愣了愣,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琴。
      “不说话,我们很快就回到林子中的咯。”
      寒落还是不说话,东篱暄可以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着,却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明知道面前的人并非如初见般脆弱,东篱暄却还是妥协了:“好吧,我们回去。”
      明显地看到寒落松了口气,东篱暄不禁笑了,又补充道:“等你爱上我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寒落还是没说话,东篱暄也不执着,反正都是作戏,何必计较到底,轻喝一声,拨过马首,向着山庄奔去。
      回到门口,马夫早已侯在那儿,等两人下了马,便把马牵了下去。
      寒落一着地,便推开了东篱暄,脸上已是一片漠然,似笑非笑,仿佛刚才一切皆没发生,却轻轻地道了一句:“好。”东篱暄愣了愣,便又听到他的补充,“这是真话。”
      念头一转,东篱暄才会意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不禁宛然一笑,心中却似乎有什么,被一下子提得很高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商队的车马被劫,来人不多,但是武功都在商队的武师之上,而且看留下的剑痕,似乎是同一帮人。最奇怪的是,这次我特地让两队伪装的商队带着装上石头的车马同时上路,向着不同方向,可是对方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意图,那两队商队根本没遇到任何风险。”肆阳站在书桌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打量着坐在那儿不知道心在何方的东篱暄。
      过了好一会,东篱暄都没说话,知道肆阳差点以为他真的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那两个商队没有人去试探吗?”
      “两边都派去了高手,人是从昕少爷训练的‘影子’里借来的,他们都说没有人暗探过。”
      东篱暄略一沉吟:“那就是说,他们是早就知道我们真正的商队是哪一队了?”
      “是。”
      “都是往江南的商队?”
      肆阳摇头:“不是,两队江南,一队是往关外的。”
      “不是?”东篱暄喃喃道,心中似乎盘算着什么,过了一阵,才对肆阳道,“且不要做什么,静观其变,对方沉不住气了,自然就会暴露出他们的目的。死伤的人,你亲自去跑一趟,将安抚的东西送到他们家里去,出外的商队,都尽量加派人手。可以直接从山庄内部找人,‘影子’那边就别再动了,羿王回京,我担心他会对昕不利。”
      “是。”肆阳看着他一整晚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住觉得好笑,也没显露出来,只是嘴角一勾,“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下,肆阳。”东篱暄却出声留他。
      有点愕然地回头,在对上东篱暄的双眼时,肆阳心中顿生不安。
      “肆阳,你有没有听说过西域的葬花楼?”东篱暄抬头看着肆阳,眼光中带着一丝莫测。
      肆阳微微一怔,心中暗叫不妙,每次东篱暄拿这样的眼光看他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可是这次,倒霉那个,恐怕是自己吧?脸上却没有透露任何东西,呵呵一笑:“知道,在西域,葬花楼几乎是跟中原的绘世山庄齐名的,加上那些像变戏法一样的武功,还有还有,那些什么长生不死啊,借尸还魂什么的传说,我不知道就有鬼了!怎么?你想长生不老了?”
      东篱暄盯着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悠悠问道:“那你可有听说过葬花楼的少楼主?”
      “少楼主?”肆阳的眼不禁一瞪,声音带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拔高。
      东篱暄知道自己猜中一些事情了,却不动声色。“对,葬花楼少楼主雪沾衣,据说江湖上曾有传闻,说他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你听说过吧?”
      肆阳皱了皱眉:“难道先王在位十五年,当今圣上也已登基六年之后的今天,皇上才打算剪除余孽?”
      东篱暄笑着摇头:“肆阳啊肆阳,你这是什么傻话呢?皇上怎么会害怕一个死人呢?据我所知,雪沾衣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吧?”
      “……我知道。”肆阳越发不明白东篱暄究竟想干什么了。“那你是想……”
      “不是有长生不死,借尸还魂的传说么?怎么还会死呢?”东篱暄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只是突然对这位少楼主的生平和死因很感兴趣罢了。”
      肆阳没说话,行了个礼,侧身要退出去,却在关上门的刹那,听到东篱暄的话:“对了,让人把观雪楼的梅树都砍了。没关系吧?肆阳。”

      肆阳在苦笑,他实在很想这个时候跑去找东篱家的二少爷,可惜他不敢。跟在东篱暄身边太久了,即使自己的身份跟其他三人不同,有些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可是对于东篱暄的性子他却很了解。
      因为要隐瞒,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去找别人的。
      那该怎么办呢?
      说什么不要让他知道,二少爷您的话还真是难办到。
      不太可能的吧?雪落飞花沾衣寒,这是少主心中永远的刻印……你不也说过吗?

      寒落窝在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挽玉琴,琴声杂乱,就如同透示着弹奏者的内心一般。
      爱上他后,要说出原因。
      那么,上天,不要让他爱上他吧。
      他不在乎是否符合道德伦理,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可是,他也有害怕的东西。很怕很怕。
      今天在狩林里,他是真的听到了叫声。不是老虎,而是狐狸。那种狡猾得让人忘记它也具有很强攻击性的生物。然后是山鸡的鸣叫声,还有兔子……很多很多杂乱的声音,熟悉得让他惊恐,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出现在他梦中的催魂般的声响。
      只有马,只有马才能让他安心,其他的,即便是小小的兔子,也会让他心生恐惧。
      每一样生物,都是会伤人的。即使是马,即使是人。只是因为遇到过温柔的慰藉,所以学会接受。
      琴声是会透露出一切的,越渐转急,似乎便是颤抖,寄儿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从寒落脸上滑落的眼泪。茫然的眼中,是一片无助。
      “公子,公子!”寄儿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走了过去坐了下来,一把捉住他的手,“公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告诉寄儿,怎么了?”她比寒落要年长一岁,从九岁开始就伺候在寒落身边,以前也好,“那些事情”发生时也好,从未见过她的公子留过一滴眼泪,可是如今,却哭得如此脆弱。
      寒落不住地摇着头,轻轻咬着唇,感受着牙齿碰在伤痕上那微微的痛。泪却止不住。
      寄儿的眼眶也不禁红了:“公子,告诉寄儿好不好?寄儿会帮你,无论怎么样,寄儿都会帮你的,你别哭,不要哭……你哭,寄儿也忍不住了……公子……”
      捉住自己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寒落知道寄儿真的哭了,像是有什么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倒在寄儿的肩上,仿如受伤的小兽一般,发出一声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吼叫,很轻,听在耳中,却如雷贯耳,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耳朵,不敢承受其中的绝望。
      寄儿哭得更厉害了,只是一直在叫他:“公子,公子……”
      “东篱暄……今天带我,去了狩猎的林子……”死死地抓住寄儿的衣袖,寒落只说得出这样的一句话。
      寄儿吸了口气,不敢置信。随即缓缓伸出手,拥着哭得像个小孩,却没再发出一丝声音的寒落。
      东篱家的大少爷,你是想要显示自己有多么厉害吗?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是会惧怕那样的地方的。
      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被放逐在那样的地方。
      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孩子,在他连牙齿都还没换的时候,被人放逐在一个王府的狩猎场中,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只能依靠自己,奇迹地活过四年……你能想象其中所承受的惊恐与绝望吗?你知道,好不容易逃离后又被带回,他会有多么的恐惧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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