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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禁足 人生无根蒂 ...

  •   兜兜转转,元明月又回到了宴席上。她六神无主,像只迷途的鹿,宴上觥筹交错,欢声四起,除了元修,没有人注意她的脸色。她隐藏在人群中,像个小笑话。

      她竟有些怀念宗正寺了。

      躲在那护城河畔的庙宇,听佛堂阵阵诵经声。若她从不曾走出那里,她便也不知道幸福的滋味,也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皇后见到明月回来了,高声唤她:“兄长和太常卿比试到现在,本宫喝了三盏,既然明月回来了,还有三盏是明月该喝的。”

      婢女自觉地给元明月斟上一樽清酒,元明月看着酒中倒映的圆月,麻木地,轻轻地回应着:“好。”

      元修知道,皇后和尔朱兆无非就是欺负她,看她窘态百出,为乏味的生活讨个乐子。明月将要去饮,元修伸手夺了她的酒,替她一饮而尽。

      尔朱兆见状便不乐意了,提声道:“太常卿这般可就坏了规矩,皇后尚且遵规守则,怎么明月姑娘便要人替?不算不算!”

      一眨眼,明月的杯中又满了酒,明月刚喝完三盅,尔朱兆便拿着酒杯靠过来,直举到明月的唇边:“来,姑娘赏脸。”

      酒香清冽,将明月熏得难过。她提眉,尔朱兆正黠笑着,似乎坚信元明月拒绝不了他这般威逼。

      当间,那位夺了玉的公主出现了。她故作优雅,假模假样地凑到皇后跟前,先同皇后嬉笑两句,接着便掏出从明月那得来的玉牌,高傲地炫耀道:“皇后你瞧,觉得这玉如何?”

      明月见状,双眼一红,顾不得一旁忡忡的元修,也顾不得一旁咄咄逼人的尔朱兆,更顾不得这场繁花似锦鼓乐齐鸣的美宴,她失去一切优雅矜持,冒失地踢开矮桌,打翻酒壶,尔朱兆手里那杯酒也朝天仰倒,洒了她一罗裙。

      “你!”尔朱兆没想到元明月这样驳他面子,刚要怒目,却发现这女人看也不曾看他一眼,目的明确地跌撞到皇后眼前。

      皇后满脸惊诧,众目睽睽之下,元明月二话不说伸手便去夺那玉牌,口中振振有词:“这是我的!还给我!”

      那公主讶于元明月竟为一只破烂玉牌如此疯狂,忙躲闪开来,呵斥道:“你大胆!”

      皇后不明就里,亦惶恐地骂道:“放肆!”

      霎时间,宴会上有笑的有惊的有怒的,底下众人皆伸长脖子看这一出好戏,窃声四起。

      左右近卫将元明月架开,元明月一边挣扎着拳打脚踢,一边放声叫道:“把玉牌还给我!”

      这哪是宗室女子,活脱一个街头的疯婆子,座下响起一片嘲弄声音。不管是贵女,还是婢女,皆捂着嘴看她笑话,好一个泼妇!

      “还给我!”

      皇后被元明月这般样子吓得又怒又恨,随手抄起桌台上的小紫金香炉,振臂一挥,狠狠砸她脑门上,好让她清醒清醒是在和谁撒泼耍疯。

      明月的头顶登时破了个窟窿,鲜血如注,汩汩淌过她的眉睫、杏眼、云鬓、芙蓉面。女眷们又不笑了,个个花容失色,惊呼了起来。

      元明月本就酒醉,又吃这么重重一记,一时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她嘴唇翕动,尚还呢喃着:

      “还我……”

      后来,便是元明月昏倒时的事了,她已然魂魄出窍,到底也不知道那时又一番的水深火热。

      皇后发了怒,元修求了情,公主添油加醋,尔朱兆幸灾乐祸。

      一场欢宴,着实来得精彩,自那以后,本来无足轻重的元明月成了所有人的饭后谈资,她在这皇宫中,可是声名鹊起了。

      元明月当众冲撞皇后,可够资格入狱。按宫里规矩,她该受顿杖责,再扔进囚室,可当元明月再睁开眼时,她就躺在自己熟悉的小住所里,额头包扎得好好的,身畔焚着迦南香。

      “公主醒了?”

      身侧响起一个温柔的少女声音。少女憨厚笑笑,扶起明月,给她喂了些水。

      明月的喉咙得到滋润,她终于能够说话:“你是谁?”

      “回公主话,奴婢是来服侍公主的。”少女说。

      明月细细瞧她,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红粉脸蛋儿圆眼睛,是个讨喜的样貌。

      少女问明月:“公主饿不饿呀?要吃东西吗?”

      她一口一个公主,听得明月好不自在,仿佛她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明月纠正她:“我不是公主,不要叫我公主。”

      少女先是疑惑,又诚实地道:“您是国姓,是陛下的妹妹……既然是皇帝的妹妹,我觉得都应该是公主……”

      明月摇摇头,解释道:“只有册封了的才是公主,我没有受封。”

      少女先有些失落,她灵机一动,问道:“那今后,我称您为娘子行吗?”

      明月点点头,望着少女走开去为她张罗饭菜,而窗子镜子凳子椅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明月问她:“你有名字吗?”

      少女嫣然一笑,答道:“回娘子,有的,娘子叫我可玉吧。”

      明月抿抿唇,看着可玉忙碌的小身影,浅声喃喃道:“……他山之石可攻玉,好名字。”

      可玉羞涩地笑笑:“……头一回有人夸我名字。”

      元明月昏倒这许久,自然是饥肠辘辘,既然关在闺阁里,她便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吃饱喝足后,明月记着玉牌还未拿回来,她自顾地开始更衣,准备出门去讨,全然不顾头上顶的血窟窿。

      可玉见状,忙接过她手中衣裳,伺候明月穿衣:“娘子不必自己动手,大可使唤奴婢去做。娘子换上衣服到院里坐坐吧,晒晒太阳,伤好的快些。”

      元明月否定道:“不,我要出去。我要找皇后,找公主,她们还没还我玉牌呢。”

      她偏执地咕哝着,宁可被打死也要拿回玉牌,那是她的命根子。

      可玉帮她穿好衣裳,皱皱眉说:“……娘子,您出不去,您被禁足了。”

      “禁足?”明月恍然大悟,“也对,是该禁足,这还算罚轻了。”

      明月估摸着又是元修替她求了情,这下她欠元修的越来越多,竟还也还不清了。

      明月问可玉:“要我禁足多久?”

      可玉答:“半年。”

      明月怅然,口中念念有词:“半年、半年……”念着念着明月就哭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泪水掉了来,她眼一垂,啪嗒啪嗒掉豆子,把可玉吓了一跳。

      明月抹了抹脸,倔强地吸吸鼻子,牙齿都快要咬碎。可玉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娘子!唉,娘子别哭!可玉给您搬椅子,咱去晒晒太阳。”

      可玉心思细,在院子里找了个能洒到阳光,却一点也不晒人的地方,竹椅一放,铺了张毛毡,泡了壶茶。此刻抬望眼,碧云天,霜叶碎,鸿雁两行,振翅南飞。

      之前都是旁的院房和行宫里得闲的婢女给元明月送饭打扫,多的是她孤身一人,无人问津,今天有人一直对她好,她却又心酸起来。

      今天日光晴,闲云正好,可玉坐在一旁绣着梅花手帕,元明月双目一闭梦见了出嫁时刻,悠悠躺在榻上沉沉睡去,眼角泪痕渐干。

      元修在元明月禁足的第二天就来了。她被囚于这朱阁,他无论如何也难以释怀。

      元修立于门外,那宫墙无情地横亘于他们之间,中间一把重锁,像那使得牵牛织女遥相望的迢迢银汉。多情总被无情恼,他是牵牛,元明月却不是织女。

      他急切地问:“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答道:“还好,死不了。”

      听元明月这样一句话,元修反而高兴,她还是那个倔得不得了的元明月,她如此幸运,从河阴之变活下来,如今来了皇宫里,她又怎会活不下来呢?

      元修松了口气:“那就好!玉的事,我再想办法,等过段时日,皇后气消了我再去讨!”

      “不用了,孝则,”元明月连忙打断他,“等结束了禁足,我自会去要。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明月不想再欠他,若再欠他,只会越来越依赖他。她连自己都瞧不起,又哪里值得元修这样为她。

      元修道:“都怪我,我那样夸下海口,却还是保护不好你。”

      “没什么的,孝则,我没什么事。”

      半年,不仅对元明月而言相当难熬,对元修而言也一样漫长。至少她身处樊笼里,反倒成了她的保护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这段时间那些各怀鬼胎的人不会接近她。

      “这附近三宫六阁的人我全打点过了,他们不敢来生事的。姐姐安安静静地养着,我得空就会来,半年而已,不算太久,你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他离开了。元明月回到庭院里的软塌上,拿起可玉即将完工的梅花手帕仔细端详了一番,可玉从屋里端出新烧的茶来,见到正悠闲卧着的明月,道:“娘子不和太常卿多说几句么?”

      元明月呆呆地呢喃道:“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可玉娴熟地在一旁倒茶,明月则问起来她:“那天宫宴你在不在场?”

      可玉回忆起明月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狂的样子,着实不像她想象中的贵女模样,她尴尬地道:“回娘子,在的……”

      明月歪着脑袋,淡然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疯子?”

      可玉挺是机灵,回道:“……娘子一定有难言之隐,若不是被逼急了,谁又会冒险犯上呢?”

      元明月想起那公主嚣张跋扈的得意嘴脸,心中不得已生出阵阵怨念。她问:“可玉,那你可认得那位公主?”

      “襄城公主?”可玉停顿了一下,“……那是陛下的幺妹,宠爱万千,听说刚刚嫁给了博陵崔氏的公卿。”

      屋里的窗台还没有擦完,可玉刚要拜退,元明月话锋一转将她喊住:“那你是孝则安排来的吗?”

      可玉如实说道:“是。”

      明月问:“你之前在哪里伺候?”

      “回娘子,在太极西堂。”

      太极西堂在太极殿一侧,是皇帝起居休憩的地方。

      “太极西堂?你原来侍奉的是元子攸?”

      可玉一听她这话诚惶诚恐,忙道:“娘子千万不可直呼圣上名讳啊!”

      “我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元明月咕哝着,“你侍奉天子侍奉得好好的,忽然一落千丈,来这偏僻别院侍奉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宗室寡女,你肯定一万个不乐意吧。”

      可玉将绣好的手帕小心折好,她偷瞄着明月,低喃道:“可娘子这儿安安静静的很好。奴婢不傻,柱国在朝中只手遮天,皇帝也是他们选的。奴婢也知道,先帝是被毒死的……在这陪娘子禁足,说不定,反而还能多活几日呢。”

      她这样实诚,说得一点也不假,明月失笑,接过她绣的梅花手帕。

      “行!那就陪着我多活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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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