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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封信 ...

  •   院子质朴,他们来京两月余,这里已经没有初来时的破败,这二月余全是杨珥身旁的丫鬟侍卫收拾的。杨懿原本想要买下一个更大、更干净的院子,但是被杨珥说还是低调点才作罢。
      想他杨家虽然不算有多富庶,但也算在杭州是有名有姓的大户,怎么来京赶考却这么寒酸。
      “去叫医士。”杨珥朝过来的华竹说了句,又让旁边侍卫过来先给杨懿简单包扎下。
      那两包黄油纸包裹的点心被杨珥搁在了石桌上,随手卸了脸上不多的假物。
      澄明的镜子露出一张比方才女相一点的面容来,可仍旧鼻骨高挺,唇薄如纸,世人向来妩媚的那双丹凤眼在此人身上无半点挑逗,反倒无悲无喜的眼神让那双丹凤眼衬出几分凉薄。
      先回侧院换了衣裙才回了前院。方掩去了凌厉,柔和成一种不卑不亢的韧劲。

      请来的大夫也到了。医士看了伤势,“旁的地方都不算严重,不过是些皮外伤,瞧着重,好得快。左腿公子是有旧疾吧,伤了旧疾,需将养一段时日。”
      过些日子就放榜了,若不中便也罢,若中了,那殿试这副样子岂不是殿前失仪?
      杨懿立马就急了,“那我得什么时候能养好呢?”
      医士重新给杨懿包扎好,把箱子打开写了药方,“公子要想不留根,静养三旬想来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要少动多静……”
      “那我若早些……”
      “不想留病根就照我说的来,公子瞧着年轻,难道真想留个跛脚的根?”老医士苦口婆心,如枯枝的手指捏着毛笔写下了药方递给旁边的南襄。
      “大夫放心,我会看好我兄长的。”杨珥没见过杨懿吃瘪的样子,轻笑两声接过话来。

      老医士也笑笑,“那就辛苦姑娘了。”
      华竹接过杨珥给的眼神,带着医士往外走了。
      旁边南襄见医士走了,把留下的药方递给杨珥,杨珥扫过两眼,食指中指并为一处指给南襄看,“把这两味药换成书房第三层第二格的柜子里青花瓶的伤药。”
      一众人如潮水般退出了房门。
      杨懿知道,妹妹要问他今天的事情了。
      千不该万不该,还是怪自己在贡院那日逞威风了,只这一次,没想到还被人家找了打手。想起每次和张兄遇见时,他身边跟着那一大帮子人,果然京城中人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且宋谨身后的宋家确实是京城中惹不起的家族,尤其是宋谨的兄长,如今都身穿官服,可是大理寺数一数二的人物。
      反观杨家早在十几年前已经没落,现在也没有在朝廷当差的官员,只是一届满身铜臭的商贾罢了。
      该是前段时间与宋谨争论杜夫子的事情闹得气红了脸,今日又碰巧撞见,书铺里两个人翻了同一本诗集多说了两句罢,哪里想宋谨是个不受气的?转头就找了人来寻仇了。
      “好了,你是别问我今日怎么回事了。”杨懿摇头,他左手被包扎起来,掌心有一块皮肉嗑在巷子口的石阶上,殷湿了衣衫,现下看还是十分狼狈。
      “我听说你今日在城东与人起了口角?”杨珥又不是个傻的,她在京城行事,就算别人的行踪再不注意,自己兄长的事情还是要上心些。不过就算她没听烛梅说起这件事,也知道今日动手的人是宋家。
      那几个穿短打的伙计胸口缝上的字可没有假。
      不过都是些蠢得,算不上什么。
      桌子上还摆着热水和毛巾,杨珥从旁边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来擦了擦手上被杨懿蹭到的血块,眸中了然的神色丝毫不遮掩。
      “你怎么……”杨懿无言,半晌颓丧般开口,“那宋家小公子比我小上两岁,想来还是年轻气盛些……并无甚恶意……”
      找上门来还专门找了几个壮汉,这叫没有什么恶意?
      “兄长既知对方年轻气盛还要同他争执做什么?我们走前爹娘与你说了什么可是忘了?偏偏兄长今日还取了杭州来的信笺。”
      宛平宋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族,靠的是宋家老祖宗自家煤矿发家,后来又做了几笔大买卖才算在豪族崭露头角。有钱了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跟着个个科考混出点名堂,堂兄堂弟中的宋滇在科考中凭借着一篇策问名满京城,入了开国皇帝朱玄策的青眼。
      因着双十又一还未娶妻,房里连个侍妾丫头都没有,皇帝就赐了高家当时还闺中待字的高氏小女为配。
      有钱又权又有世家的支持,宋家凭借宋滇水涨船高,宋家与高家结下姻亲,自此之后,宋家虽然根基不稳也是在京城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的诚远伯早就去世,现在宋家掌家的是他的重孙子宋栢年,正直壮年,下面小辈中要数大房的宋观最为出众,颇有当年诚远伯誉满京城的味道。
      而今日与杨懿闹了矛盾的想来就是宋观的弟弟宋谨。宋谨今年一十九,父亲是宋家家主宋栢年,也就是如今新的诚远伯乃通政使的一把手,品阶正三品,远非常人所能及。
      “你可别说这事了,幸好你今日赶来的及时,这事就算过去了,左不过我日后遇见他避开就是。”
      他原本想作势拍一拍妹妹的肩膀,又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妥当,最后摆了摆手,“我们还是看看家里写了什么信过来。”
      信封里就薄薄的两张纸,入目是一张写得极好的簪花小楷,杨父的字不算好看,所以写信的一定是苏氏了。
      “吾儿子规,吾女思和:
      此途是否顺从?是否安顿?昨日你兄妹二人小时种的金梅开花了,吾二人未曾如此长久不见吾儿女,甚为想念。子规科举如何?京城中达官显贵,吾儿切要事事小心,凡是与思和相商。家中凡事小心谨慎,如若吾儿考取功名,父母则心甚慰;如若不中,则早日归乡,以宽汝父心。”
      这信想来是一月末写的,杭州今年冬天并不算很冷,原本二月初开得金梅也早开了些时日。
      杨懿很自然地将下头另外一张纸递给妹妹,一样的信纸字迹却半点不相同,那是杨父的字迹。
      杨珥接过,嘴角这会儿没刚才那般生气了,“母亲还是很了解兄长的,要兄长小心谨慎些呢。”
      那张被递过来的信纸被折了起来,穿着深色衣裙的女子利落地把信纸放进袖口。
      被妹妹说教的杨懿也不气恼,转而到一旁的案牍上取出一张纸来回信,“是是是,妹妹说的是,我这兄长当得不称职,该让你早我几年生出来,这会儿在巷口挨揍的说不定就不是我了。”
      “兄长这叫恼羞成怒。”杨珥抱胸,侧过头去看对方写了什么,“我若是兄长,这会儿还是好好想想文章怎么做,学问怎么成。”
      上好的羊毫毛笔笔锋尖端在信纸上晕开墨来,杨懿到底是气不过,停了笔用手敲了敲杨珥的头,“这儿可不是在家有爹娘给你撑腰。”
      虽然没多亲密,但到底都叫了对方几年的“兄长”“妹妹”,兄妹间一向和谐。
      杨珥逗他,“一会儿我就写信跟爹娘告状,我就说兄长常跟着世家公子哥往那唱曲儿的地方跑,乐不思蜀不愿归乡呢!”
      两人写了给杨母的回信,杨珥也要回房沐浴了。
      这会儿烛梅已经倒了热水来,见小姐进来,上前给小姐更衣。
      这院子只是外头瞧着小,里头是南襄烛梅早早拿了房契先来了京城打扫下来的。杨珥到后,华竹又添了很多青枝,尤其是院子有一泉活水,华竹弄来足有人高的石头,青石砖在下面堆了一块铜盆一般大小的水塘,旁边是几盆开的正盛的芍药和丁香。
      屋子里在杨珥回来前就烧了暖和的炭,室内只有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只听见烛梅惊呼一声,“小姐你受伤了。”
      白色的里衣被殷红了一块,杨珥扫了一眼,宽声道,“无妨,只是擦破了皮。”
      她今日穿着墨青的衣服,轻易瞧不出什么。
      暗红色黏在杨珥的肩膀处,烛梅想轻轻取下来,杨珥却笑烛梅太小心了,“都说了是小伤。”
      白色里衣被她揭下,她侧过头看了下伤口,想来是解家书阁高,她被扑翻身滚落时磕到那实木的书案上了。
      烛梅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伤药,想要给她上药。
      “等会儿,先给我备下热水吧。”
      “伤口不能沾水。”烛梅比杨珥小点,自小便是一板一眼的性子,偏偏杨珥喜欢逗她,每次非得逗恼的烛梅生闷气了,不理她了,她又暗戳戳去哄。一来二去,院里的人都把这当成一件趣事看。
      杨珥抬手把烛梅手中的伤药拿过来放到桌子上,看见烛梅不吭声的样子。
      “我擦擦总成了吧。”杨珥要气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这个院子里谁是主子了,“昨日在院子里练剑出了一身的汗,今日又没闲着,要是再加上这伤药,不知道捂出来什么味!”
      烛梅端着搁衣裳的木盘一声不响的出去,杨珥就知道她是同意了。
      负责洗衣做饭的丫头在她房间里忙里忙外抬水。她披上外裳,方才撂在桌上的信纸,这会儿有时间拆开来看。
      片刻后,她从多宝阁左侧格子里抽出一张纸来,写下两行字就搁下笔。
      室内暖和,墨干得快,杨珥招了华竹过来让她把信给杨懿。
      热水准备好了,房内人都知道杨珥的脾性,内屋一个人都没有。
      杨珥捏起那张信纸,缓步走到水桶旁边,屏风两侧一侧是暖炉,一侧是浴桶。那张方才杨懿递给自己的信纸用烛火点燃后扔到炉子里,明了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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