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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一 叔婶爱情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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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问他:“清溪,你从小便独自一人,也不与他人相处,为何?”
他想了许久,最后说:“他们身上缠绕的因果太多,同我说话,也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
父亲叹气,然后对他说:“你未曾和他们深交过,又怎知他们只是为你的身份?”
他也不说话,沉默着,最后,父亲对他说:“你如今已弱冠,便去书院学习吧,书院中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试着与他们相处。”
他行礼,随后起身,告别父母与兄长,独自一人去往了书院,那年,为辛灵六十五年。
亲缘并不算是因果,是一种羁绊,所以与单纯的因果并无相连。
星图宫之人,很少沾染因果,除却亲缘外,安清溪身上并无半分因果。
有长老说过,他是未来最可成仙的。
*
书院与他想象中的不同,即便他目盲,在书院的一群人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那时候的书院,组队需要八人,毕竟那已经是辛灵年之后了。
组队之时,他站在边缘的地方,拒人于千里之外,根本没人愿意与他组队。
就当他在想,到底该怎么办时,身后传来了声音,“兄台,我能否与你组队?”
他回头望去,虽然他目盲,但与常人并无分别,他能看见那个人的样子,也能看见那个人寥寥无几的因果,仅仅几个因果,也是善果。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么不沾染因果的人。
要知道,习气者是最会沾染因果的,可偏偏那人,在一众黑色中格外的突兀。
他想了想,最终同意,那人先自报姓名,“在下纪孤云,敢问兄台大名。”
“安清溪。”
纪孤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安清溪还以为纪孤云是认出他了,谁知他却说:“真是好名字啊,和我的名字很相近呢。”
安清溪想起自己名字的来源,“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的确是很相近。
纪孤云继续自我介绍,“我的本相是松树,会用弩箭。”
安清溪想到了下半句,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的确是松树。
纪孤云停了停又说:“到时候我保护你啊!”
“为何?”安清溪不解。
“你的眼睛,有不方便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什么都能做到。”纪孤云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不必,我可以看见。”
纪孤云没想到他能看见,但又不太理解为什么他要遮目,不过他也不在意,聊完后,两人便去领任务。
途中,他们又遇见了几个人,鲛人水珂,景月的月书雪,清荷的莲心,白目的白远山,用火的方怀仁,他们几个人组成了一个怪异的小队,所有人都是怪胎。
奇怪的是,几个怪胎身上没有半分恶果,看那些所谓的正常者身上,却沾满恶果。
于是他们小队取名为“破晓”,这个名字是月书雪的,起的时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领任务时,安清溪发现纪孤云好像不太被别人喜欢,当时他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仅仅是因为纪孤云的本相为松树。
其他几人同样也被人孤立,但安清溪不明白,这又有何关系,他果然还是不理解别人在想什么,既然如此,他宁愿当个怪胎。
自那之后,他们这个小队便开始同游大陆,然后完成书院的任务。
安清溪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同意纪孤云的提议,只是觉得,他也想改变看看。
游历大陆需要很多年,但他们小队有足够的时间去看看大陆。
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甘弓平原、云间秘境、月升森林、日沉山、深渊秘境,那些日子里他们很开心。
安清溪渐渐习惯与纪孤云相处,他也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其他几人,同样都是他的朋友。
他记得某个下午,纪孤云望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条红色束带,像是有些害羞,然后递到他面前。
小声且坚定地说:“我觉得你比较适合红色,这个送给你。”
安清溪接过,没说什么话,可第二天纪孤云再见到他时,他就佩戴着红色的束带,为此,小队里其他人还嘲笑了他好一阵,尤其是莲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笑他。
这期间他回家了一趟,父亲看着他遮目的红绸,又是叹气。
最后对他说:“清溪,我虽希望你与人相处,但,你的确是不适合,你太冷淡了,也许你的这位朋友,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
他当时记住了这句话,想着,若有一天纪孤云和其他几位朋友真的厌烦他,那他便从此都不再去与人相处了。
纪孤云不愧是松树,一年四季都满满的是活力,生命力很顽强。
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不会怕安清溪的风雪,时时刻刻待在他的身边。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事,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安清溪救纪孤云,但安清溪却觉得,是他被拯救了。
不过,他每救一次纪孤云,纪孤云脸上的愧疚就多一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纪孤云,即使后来想了很多年,他也依旧没想透。
他不明白为何会喜欢,他不明白为何是喜欢,他不明白为何偏偏就是纪孤云。
他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喜欢本就是不合理的,他当然无法找到理由。
但他无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不想纪孤云从此离他而去,所以他将喜欢压在心底,以为自己可以压制住欲求。
而当压抑在心底的喜欢,最终还是克制不住时,是一个下午,纪孤云叫他去看花魁大赛。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纪孤云是瞧上哪家的姑娘,要去捧场,他当时很害怕。
随后纪孤云又说,是要去星明客栈,他松口气,原来是去参加赏花会,于是他便同意了。
纪孤云因为自己就是植物,所以也很喜欢那些漂亮的植物。
安清溪甚至曾想过,纪孤云会不会未来也找朵牡丹当妻子,植物也许就会爱植物。
纪孤云很喜欢星明客栈的酒,但却不胜酒力,常常没喝几杯就醉了,所以他都有把控住,不会喝太多。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那一坛酒全被他喝了。
喝醉之后他非常诚实,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自己真正的想法。
望着他通红的脸,安清溪生出想要亲他的想法,于是抬手摸了摸眼上的束带,然后摘下来。
他将红绸紧紧握在手里,随后亲吻红铜绸,像是在亲吻他肖想的人。
他轻轻睁开眼,眼睛许久未见光,被照进来的阳光刺了一下,但他却还是很认真地盯着纪孤云看。
安清溪的眼睛与宁灼的眼睛很相似,但他的眼睛比宁灼的眼睛颜色更深一点。
他紧紧盯着纪孤云,眼睛从最开始的白色,渐渐变成黑色。
“阿云。”
“嗯?”
纪孤云懵懂地抬起头,有些醉态,却还算清醒,于是便发现了安清溪居然睁开了眼。
“你的眼睛?”
星图门人,若天生白目,必定一生不沾染因果。
可若白目染黑,便为因果缠身,一生不可恕。
因果这种东西,很玄妙,在意之人,绝不愿沾染半分,不在意之人,即使浑身因果枷锁,也无所谓。
安清溪从前是很在意的,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意这些,只是那些长老告诉他,沾染因果后,是无法成仙的。
他从前恪守规矩,但如今又觉得,他宁愿满身恶果,也不愿放弃纪孤云。
“阿云,我心悦你。”
纪孤云的酒一下子就吓醒了,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安清溪定定望着他,“我以前想过,也许当朋友就够了,但是没办法,人的贪心是无法被满足的。”
“可,你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想……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纪孤云深吸两口气,直接抓住旁边的酒坛,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借酒壮胆。
然后盯着安清溪说:“你、你真的很讨人厌,和你说话,老是只给我回复几句,太冷淡了!”
安清溪的心都凉了一大片,原来父亲说得不错,纪孤云的确是会厌烦他的。
纪孤云晃了晃头,好让自己变得稍微清醒点,接着说:“但是,你真的就是个好人,他们都不愿意和我说话的,觉得我只是棵松树,连进书院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你和我说话了,还同意了和我组队,所以我就觉得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安清溪沉默了,静静听着他说话,他觉得结果也无所谓了,只要能与他说话,这就足够了。
“后来,我送你那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但是我就是觉得你戴红色好看。”纪孤云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眼角还带着泪。
安清溪抬手擦去他的泪水,纪孤云也蹭了蹭他的手,像只小猫似的。
“然后,你还救了我好几次,明明是我答应要保护你的,我太对不起你了,呜呜呜呜。”
纪孤云哭得越来越大声,安清溪最后只能拿着帕子,帮他擦泪。
“可是你真的很好啊,对我也很好,还经常帮我,娘亲和我说,人类都是危险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和老方、书雪、莲心他们一样好!”
“虽然你就是冷淡,但我就是喜欢你嘛,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人还那么好,虽然冷淡一点,但是对我却很好,还救了我好几次。”
安清溪拿帕子的手颤抖了一下,最后抬眼,满是期许地望着纪孤云。
“不过,你们家肯定看不上我这么棵小松树的,呜呜呜呜呜呜。”
安清溪没想到他居然在意的是这个,“他们不会看不上的。”
纪孤云拽住他的袖子,抹着眼泪,“那接下来怎么办,你的眼睛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肯定讨厌我了!”
安清溪坐了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哄着这个已经彻底醉了的人。
“不会讨厌你的,他们很喜欢你的,我的眼睛也无所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清溪现在明白了,为何星图宫自大陆开创以来,唯有两人成了仙。
不是其他人资质不够,甚至有资质比这两人更强的,可却唯有这两人成了仙,其他人之所以未成,都是因为有了牵挂。
后来,安清溪也不再用布遮目了,而纪孤云送给他的那条红绸,最后绑在手腕上。
他曾对纪孤云说过,必须做出选择,就如同月书雪、方怀仁、莲心做出的选择一样,选择导致的结果,并不一定就是坏的。
他的确是不明白喜欢,但他现在明白,他就是非纪孤云不可,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