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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日里的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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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司蛮是真没将郎君将女娘从水中救起这件事情看得多严重。
虽说人间的画本子里多的是这样的桥段,或成佳偶,或成怨侣,但在她的脑海中也仅仅是个桥段,与许多符合这个时代的规则一样,束缚的是人,不是仙。
有句话说的好,只羡鸳鸯不羡仙,杜司蛮始终觉得这是哪位同道中闲来无事时的一句感叹。
除了月老这一处,神仙都不热衷情爱一事,甚至没有那男女之分,更无法孕育子嗣,像织女之流实属异类,在人间流传成佳话,于仙界却是凄惨的教训。
所以庄吟救她一事,她心中十分感激,腰间他触碰的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江水太冷,她甚至主动有意的往庄吟身上凑。
啊……又欠他一笔。
忽然她们背后,从帐子外传来了胡酒的声音,毫无掩饰的声音:“老林不是让你转告公主殿下我们待会儿就启程,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你来了,你去说吧。”
庄吟甩开胡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独留不知道发生何事的胡酒,不过能有和他的“公主殿下”多接触的机会,乐得当个跑腿,屁颠屁颠绕进了帷帐。
此时,女娘们的衣物已经烤干了,也用过萧校尉给他们的干粮。只是见过昨晚的血腥杀戮,没用多少罢了。
“公主殿下。”遇过昨夜之事,洛春香的这一层假身份就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否则萧校尉也不会提出送他们出江南道。
只是胡酒每次叫公主殿下,总是过于欢脱,节奏分明还拖长为音,听着就像儿戏,每次都让肖凌儿眉头一攒。
“林统领去最近的镇子里弄辆马车过来,像来很快就回来了,两刻我们就出发。”
洛春香笑着点头道;“有劳林统领和胡大哥了。”
有林统领这个称呼做配称,“胡大哥”三个字叫得胡酒心里熨贴,嘴巴都快咧到耳后跟去了。
肖凌儿实在看不下去,横插到两人之间,开口说道,“那我们先去找找蔡娘子吧。”
胡酒啧了一声。
紫苏看气氛不对,适时的跳出来。
“好呀好呀,我门一起去,我看那两人,有问题。”
紫苏故作神秘,众人都来了兴趣。
就一同出了帷帐,萧校尉的手下就开始拔营,收拾帷帐。
一群女娘带一个胡酒顺着江边找到了那儿人,远远的就看见蔡娘子的两个婢女和一个婆子守在不远处。
他们避开了蔡娘子的下人,绕道另一边,谁都发现不了,还能听见那儿人的说话声音。
他们躲在一颗粗壮的柳树后,探出一、二、三……五个脑袋。
肖凌儿嘴上不赞同偷听这一举动,觉得不尊重蔡娘子,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了过来。
五人就看到一位身穿银灰薄甲,金冠高束的年轻将军,和三步之外身着藕粉裙袄,眉眼微垂的女娘,相顾无言却分外郎才女貌。
紫苏看着上面的人,作出“他们为何不说话?”得口型。
洛春香却食指抵唇,让她不要出声,让她安静等待。
这萧校尉不知为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司蛮想,两人不会出来这半日,竟还一句话还说上吧。
终于等到所有人脖子都酸了,萧校尉才有了动作。
他抱拳过头顶,学着几分文人的模样弯腰行,只是穿铠甲得他做得有些不伦不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蔡娘子吓退了两步,只听他说。
“恕在下昨……昨夜救人心切,冒犯了蔡娘子,在下并未不负责任之人,若是蔡娘子不嫌弃,他日定登门求娶。若蔡娘子不愿,昨……昨夜只是也不会有此地之外的人知晓,绝不污了娘子名声。一切由娘子决断。”
萧校尉由于太过紧张,这番谦卑有礼的话,让他说出了立军令状时的气势。
看客们立时作出“哦”的嘴形,露出姨母般的笑容,都暗暗给这位小将军竖起了大拇指。
他脱口而出的话似是冲动,实则推敲了几个时辰。
蔡娘子自然能够感受到他的诚意,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看起来很是踌躇。
躲在暗处的紫苏,小声的问:“蔡娘子为何不说话?”
最下头的杜司蛮评价道:“他提的很好,但是只有八成过关。”
“那剩下的两成是什么?”上头的肖凌儿忍不住同问。
洛春香替他们解惑:“蔡娘子似乎喜欢这位萧校尉。”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蔡娘子看萧校尉的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去看,那种娇羞的神态除了萧校尉本人不知,在树后的诸位皆知,洛春香看着尤为真切。
那跟牵连着二人的红线,熠熠闪着柔和的红光。
“那不刚好,蔡娘子可以顺势应下。”紫苏替这位萧校尉操碎了心。
洛春香摇了摇头,“这欠的两成便在此,蔡娘子心悦于他,自然就会在意萧校尉娶他的态度。”
肖凌儿和紫苏听得似懂非懂,杜司蛮默默叹了口气。
想必这两成靠萧校尉是不成了,二人沉默间,红线上的光缓缓淡了下去
就在众人以为快不成的时候,蔡娘子扯着手中的帕子,怯怯的问出了一句话:“萧大人只是因为不想污了我的闺誉,才……才想着娶……才想着对我负责的吗?”
萧校尉猛然直起腰,瞪大了眼睛。
二人视线相撞,蔡娘子急忙避开萧校尉炽热的眼神。
萧校尉也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冒犯,也别开头挠着后脑勺说:“在下对蔡娘子一见钟情。”
“成了!”紫苏这时候终于知道差的这两成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郎君差的这两步,由女娘迈出去了。
只是这一声情不自禁,惊动了作为主角的二人,他们都留意到了柳树后的人。
紫苏吐了吐舌头,将头缩回了树后,众人都不敢露头,视线撞上可得尴尬。
就在萧校尉皱眉盯着柳树的时候,一阵微风带着一句浅浅的话飘进了他的耳里。
“我同萧郎君,一样。”
明明是冬季,这吹来的风里尽然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似梅香,似桃花,抚过人心,嫌弃阵阵波涛。
“真好啊。”杜司蛮感慨,只有洛春香听到了。
……
最近的镇子不大,林亦生带回了一辆小马车,车内只容得坐下两人——蔡娘子和洛春香。
在知晓洛春香是公主后,蔡娘子多了几分巨拘谨,只在洛春香的几句话中便放松了下来。
杜司蛮的脚踝肿得像块馒头,掩在裙袄下只有紫苏和庄吟知道,他扮演着公主侍女的角色,不想说出来让其他人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拖慢了行程,她没骑过天马,还真不会怎么骑,于是提出想要学骑马。
在水中看过那一幕之后,她没选黧羽当她的师傅;让林统领来教她一个侍女,又属实大材小用;紫苏要驾马车,肖凌儿是公主的贴身护卫;剩下可以选的就只有胡酒和庄吟。
她选了胡酒。
可胡酒对她避开不及。
“你别找我呀,我马术一点都不好。”
“我还要在公主身边,全身心的保护公主,抽不开身呢!”
“……我不会骑马。”
瞎话都睁着眼睛说了,杜司蛮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可她的视线始终不敢落到庄吟的身上,可所有人都默契的将他丢在了队伍的最后,最终还是一只手从马上伸到了她眼前。
“上来吧。”
“……”
“你不会是想让这么多人,还有她等着你吧。”
依旧是这么不会说话的一张嘴,可杜司蛮实实在在的被激将到了。
踌躇片刻,她还是握住庄吟向她伸出的那只手,不顾疼痛,让受伤的那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踩着庄吟让出的马镫,上了马。
“你这样怎么学骑马?”
“怎么就不能学了?”
“你这样我的烛马缰,看得到前面吗?”
“谁说握不住马缰,又是谁说看不见前面就不能学骑马?”杜司蛮嘴硬道。
“那你握一个我看看。”
不怪庄吟有此一问,因为上马的时候杜司蛮竟然坐到了他的身后,还离他有一拳的距离,即便庄吟再怎么宽肩窄腰,个头的差距摆在那儿,用她的那短细的手臂怎么怎么可能在不碰到庄吟的前提下绕过此人握住缰绳。
杜司蛮就这么别扭着,但是她在一次次尝试够缰绳的过程中,还是不自觉的拉近了与庄吟的距离。
庄吟没等她握住缰绳,就让马儿走了起来,他们落后队伍了。
突然走起来的马儿,让没抓住缰绳杜司蛮向后仰去,惊恐之下急忙从后抱住了庄吟的腰,侧脸贴上了他的背。
杜司蛮又突然松开了手,可即便看不见前面,上马之后忽然变高的视线,让她害怕从马上落下来。
若是从马上掉下来一定很疼,还会被嘲笑。
杜司蛮的双手在庄吟身后比划了半天,都不知道落在何处。
最终决定就一直手指勾着他的腰带。
庄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立刻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不知道她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知道这样跟抱着他的腰一样,撩拨着他的心弦,随着这股力道,腰腹间不自觉的紧绷。
这一幕落到了洛春香的眼睛里,她笑着收回视线,放下车帘。
蔡娘子说:“殿下似乎很重视您身边的那位侍女。”
洛春香回想起她们初次相见,杜司蛮很是狼狈,最初只是处于不忍,帮了她一把,她却以报恩还钱为由留在了自己和阿耶身边。
许是家中就只有她与阿耶两人,许是看杜司蛮遇事总是忍着,总想自己解决这一点上,与她有几分相似,就多了几分心疼,又许是她长大了,有些话不好对阿耶说,像找个能说话的人……
不管怎样,她很喜欢杜司蛮,就像阿耶将她当成了女儿看待,她也将杜司蛮当成妹妹看待。
“她并不是我的侍女。”
对上稍显错愕的蔡娘子的眼睛,“她是我的妹妹。”
蔡娘子的眸子里的错愕消散,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