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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路的选择 帝女生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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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六年,大祁皇帝得一皇女,取名鸣珰,乳名婠婠。
皇帝钟攸序此女极为宠爱,更是将其封为帝女,欲许其女帝之位。
对比,世人多持反对——
虽说大祁也有女帝之先例,但如今的小公主不过襁褓,又怎能服众?
况且……今上并非没有皇子。
“大皇子殿下还尚在人世,哪有越过嫡长子立次女为帝的说法,虽说其身份的确有些……”
“你不要命了?皇室秘辛你怎敢讨论?!”
一时间,众说纷纭,多有异议。
此类流言传进宫后,皇帝却只是轻轻一笑,随即大手一挥,万人丧命。
次日,只听街邻哭嚎声此起彼伏。
自此,京都城人人自危,再不敢有人谈及此事,反对者皆噤声。
……
又是一年冬日,寒风冷冽,漫天霜雪如利刃席卷北地。
钟婠婠坐在屋檐下,身旁的火盆发出噼啪声响,洁白厚重的毛氅披在身上,远远看着,就像一只小兽蜷缩。
“……”
今年,钟婠婠六岁了。
皇帝下旨,要为她挑选一名亲卫。
此刻,女孩手里抱着汤婆子,肉乎乎的小脸窝在氅帽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灵动,却颇巨锐利。
她抬眼,目光了落在雪地之中,透过眼前白茫茫的风雪,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两名身形单薄的黑衣少年,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唉。”
钟婠婠颇为幽怨地叹气道,“芙蕖姐姐,就不能换到明天吗?我今天好累。”
女孩一张小脸沮丧的皱成包子。
这冷风刮脸的感觉可并不好受,她的皇帝爹爹就这么忍心她冻着?
“再说了,就算是为我挑选亲卫,也不用非得这大雪天吧。”
她说着,将手里的汤婆子握得更紧了一些,“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抗冻。”
“小殿下,这是圣上特别嘱咐的,一定要趁着今天下雪为您选出来,您若是冷了,要不就先回屋吧。”
名叫芙蕖女人身着红色长袄,容貌美艳,语气却十分温柔。
只见她眉眼含笑,弯腰为女孩塞好衣角,柔声道,“您在与不在,其实并无大碍。”
“不行啊。”
钟婠婠摇摇头,无奈地看向一大片空地上,那尤为突出的两道人影。
她在,起码不会死人。
不远处,两个少年手握长剑,看向彼此的眼神,似是饿狼,似是鹰犬,恨不得喘息间夺取对方的性命。
“锃——”
血光剑影间,二人难分胜负。
钟婠婠一直都觉得,人类老是打打杀杀的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但显然,在这个时代,人们却只能依靠夺人性命来获取权利与财富。
“……”他们也不过十几岁。
钟婠婠眯眼,甩了甩睫毛上的几片雪花。
不远处,少年人正厮杀得激烈,剑鸣铮铮,下手极狠,不多时两人身上都被刮开了口子,但因穿着的是黑衣,所以也辩不清伤势。
但钟婠婠却是知道的,瞧着那架势,分明都是奔着对方命门去的。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次。
与此同时,空地中心——
穆十一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忽然想起今早的白米粥味道似是与往日不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果然见对面人削瘦的脸上正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所以,是他做的吗?
穆十一勉强站直身体,感受着四肢传来的软绵无力,视线也逐渐模糊。
“不能倒下。”
他念着。
上面的命令是,今日落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
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穆十一拔剑,匆匆看了远处的女孩一眼,随即咬牙抬手朝自己的大腿刺了一剑。
“唔!”
少年咬唇,面色苍白。
刹那间,强烈的痛意自大腿袭来,让他的意识瞬间回笼,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明。
他从重重选拔中走到这里,好不容才走到这里!
可不会轻易倒下去……
说罢,他抬头,一双眼睛里闪过寒光,随即拔剑朝对面人冲了过去。
远处瞧见这一幕的钟婠婠眯眼,只觉得眼前人年纪不大,却有如此心性。
好拼。
显然,另一个黑衣少年也震惊了一瞬,但也只震惊了一瞬。
他抬手挡住了穆十一的攻势,戏谑道:
“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也不过是这点儿水平……不过是徒劳。”
说罢,手腕翻转间,“蹭!”的一声,反手就将穆十一的剑削断,断剑插入地里,像是已经昭示着这场决战的结果。
“今日的胜者,必定是我。”
他不屑道。
穆十一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瞥了眼手中断剑,愈发用力握紧了剑柄。
而后他看着地上沾染了血液的雪,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正待对方洋洋得意时,穆十一猛的蹲下身体抓起一把雪扬到对方眼中,对面躲闪不及一时被雪和泥沙糊了眼睛。
趁此机会,穆十一一脚踹在对方心口处,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随后,只见他一个飞身便跨坐在少年身上,破碎的剑柄横在他脖颈。
冷风仍在簌簌地刮着,将两人身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至此,获胜者已定。
远处,钟婠婠看完了这场完美的“筛选”,坐直了腰身,眸光探究地朝穆十一瞧去。
明明是正在长个子的年纪,此刻却像极了一棵营养不良的小树,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开,嘴角挂着已干的血迹,浑身小麦色的皮肤在冷风的吹拂下粗糙,自是与白嫩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是于皇室而言,最不起眼的一条命。
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他们都生死。
“殿下。”
此刻,少年踉跄着朝她走过来,单膝跪地,虔诚的俯首将头没入雪地中。
“起来吧。”
钟婠婠着看他。
穆十一抬头,在他身下,原本白色的雪地上开了几朵血色梅花,滴答滴答——
血痂糊住了他的脸,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殿下?”
他只能强撑着抬头,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未来他的主人。
公主殿下是……他用命换来的,生路。
“去休息吧。”
钟婠婠轻笑着抬手为他拨了拨发顶的泥土,“好像有一点点脏。”
她喃喃道。
抬手间,却发现对面的人竟然愣住了,浑身僵硬地呆在那。
“……”
这是穆十一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这不符合他对于未来女帝的预期。
“啪——”的一声。
一柄统一漆黑的长剑被抛到了他的怀里,穆十一双手接住,只感觉这剑十分寒冷。
“这把剑,叫无窍。”
芙蕖说道,“今天起,你就是公主殿下的亲卫了。”
“属下穆十一,此生绝不背叛公主殿下,不背叛皇室,不背叛大祈。”
钟婠婠点头嗯了一声,“穆十一,我记得了。”说罢,拢紧帽子转身就要离开。
“结束~”
却听身后少年喊道:“殿下!”
“……还有何事?”
钟婠婠狐疑回头,偌大的帽檐下只漏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像一只小狐狸。
“殿下,还请放过穆九一命。”
少年双膝跪地,漆黑的发垂在两颊。
穆九,正是刚才与他战斗的另一个人。
他们两个,本同属一营。
“方才你的对手吗?可是他要杀了你了”
钟婠婠转身看他,才想起来,“为何还要救他?”
“手足之情,我不想他死。”
穆十一屈膝叩在雪地中,“请殿下救救他。”
钟婠婠垂眸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要死了的人。
本来也没想让他死,不过,既然求她了。
“好,本宫留他一命。”
“谢殿下。”
钟婠婠嘟囔了句,“你倒是一个……善良的人。”
……
是夜,帝女所居,长宁殿。
钟婠婠记得,这处宫殿是她幼时自己选的,本来当时她的皇帝爹爹已经命人将东宫给收拾干净了,但偏偏她觉得那个宫殿阴森森的不喜欢,左拐右拐挑中了这处十分僻静的院落。
这里虽名为“殿”,实则是一个比较小的院子,也就钟攸序十分郑重其事地取了长宁殿这三个字。
于是皇帝又命人将此殿重新装修了一番,这才让钟婠婠入住。
其实,钟婠婠只是看中了院中一颗巨大的桃花树罢了。
“这树长得很好。”
总觉得和她很有缘。
每年花季,钟婠婠总是会在树下荡秋千。
风卷花落,几年光景也就过去了。
彼时,钟婠婠望向窗外,皑皑白雪厚厚的在秋千上落了一层,桃花树枝随风舞动,像是在与冷风争斗些什么。
吱呀吱呀——
一个明黄色身影踏雪而来,身旁如影随形地跟着两名玄衣青年。
但是看这时辰,钟婠婠就知道来人是谁。
自是他的父皇钟攸序以及他的护卫琴竹琴语。
见此,钟婠婠十分熟练地拿起案上早已准备好的课业,乖巧举到男人面前,并甜甜地唤了声:
“父皇~”
“婠婠。”
男人的嗓音低沉有磁性,甚是好听。
他将课业放至一旁,一把将乖乖女儿抱起,问道:“今日筛选亲卫,最后如何了?”
“回父皇,今日一切顺利,那少年很是厉害呢。”
“好。”
男人点头,一双凤眸尽显疲态。
钟婠婠立马就注意到了,她挣扎着逃出怀抱落在地上,拉着男人的手走至床榻。
“父皇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婠婠帮您揉揉。”
“好。”
有女如此,父复何求。
青年垂眸笑看着他,目光软了许多。
而在两人边上,琴竹琴语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选择抿唇不言。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才亲手斩杀了两位大臣。
而方才,陛下也是刚刚洗干净身上血气来见小殿下。
……话说,小殿下要是能再长大些就好了。
若有一日上了朝堂,想必有小殿下在,那些大人们一定会感激涕零五体投地的,不知道可以多活多少年。
自当年赵皇后去世之后,当今天下也就小殿下拦着皇上杀人了。
两人想着,看向女孩的眼神就愈发殷切了起来。
快长大吧,我的小殿下。
感受到炙热视线的钟婠婠——
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