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争夺战》楚女

83、少女的情思 会长公事公

　　新生招待会的热闹渐渐散去，花园厅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散开，各奔东西。
　　珀尔本来也打算跟着人群往外走，却被叶明雅一把拽住袖子，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前面。
　　闵尔雅站在一盏还没熄灭的水晶宫灯下，正和承久导师低声说着什么。灯光落在他肩头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他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姿态从容，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珀尔停住了脚步，心跳不听使唤地小鹿乱撞，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听在她耳朵里震耳欲聋。
　　叶明雅见状，赶紧凑到她耳边低声鼓动：“走！去跟会长打个招呼，平时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单独说话。”
　　“我、我又不认识他……”被拆穿少女情思，珀尔脸皮一热，嘴上还在硬撑。
　　“刚才不是才聊过吗？你们都说上话了，要不是被人打扰，说不定早就聊上了呢。而且，他那个人啊，记得住每一个人的脸，绝不会让人难堪，你上去说一句‘会长好’他都能接得上话！”
　　一路上魂不守舍瞒不过叶明雅的眼睛，既然是表妹想干的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肯定要推一把，让她不留遗憾。
　　珀尔被他说得有些动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往闵尔雅的方向走去。
　　整个会场都在承久精神力的感知下，她这点儿小动作瞒不过承久，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和这位便宜师妹碰上，两个人之间年龄差太大，他都能当小师妹的爷爷了，加上又是第一次给人开后门，对承久古板的性子来说非常难受，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能避则避，她一过来，承久立刻就找了借口走人。
　　送走了承久导师，闵尔雅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珀尔的脸上，微微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副院长离开的原因了，他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寒暄了起来。
　　“珀尔学妹，这些日子在学院生活还习惯吗？”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珀尔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明明她只是前些日子才在核心班里露过脸，那段时间闵尔雅忙学生会的事情都没来上过课，两个人连正式的面都没见过，唯一有过的交集就是今晚上托表哥的福匆匆而过的一句客气话。
　　“还、还好！”她赶紧回答，声音比预想中高了半个调，清脆的嗓音兴奋之下好似在唱赞诗，“学园祭很好玩！我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逛了很多摊位，吃到了以前从没见到过的美食，还赢了好多好多的礼物！捧了大盆沙冰！”
　　叶明雅在旁边捂住了脸，自家孩子犯蠢怎么办？只能宠着了，还能丢了吗？
　　闵尔雅却笑得更开怀了，语气里有几分打趣的意味：“嗯，转盘标枪抽奖很热闹，是慕容倩帮你赢的那次吧。”
　　珀尔脸上腾地泛起红晕：“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关注自己吗？这样的想法让她心跳加速，似乎加深了彼此之间的链接。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慕容倩的金系元素操控精确度很高，玩这种游戏，从来不会失手，即使有禁魔限制，也难不住她。”
　　闵尔雅说，那张优美的唇吐出来的话清醒且犀利，没给她留下幻想的空间。
　　咔擦一声，是什么碎掉了？原来是满屏的粉红泡泡啊。
　　珀尔张了张嘴，她有些丧气，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粉红色的世界只剩下灰白两色。
　　她忽然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好似踩在棉花上，脚下软软的很舒服，却总是触不着地空落落的，令人彷徨。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学院新生活、圣樱考核压力、新朋友之类的寻常话题，珀尔几乎是挖空心思找话说，生怕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
　　闵尔雅问得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好像他真的在认真聆听珀尔说话，关心她的感受，而不是像许多大人那样只是礼貌地点头敷衍。
　　珀尔越说越放松，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紧张感一点点消散了，落后他们半步的叶明雅称职地扮演着一个电灯泡，防止有人打扰表妹。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从前千般好万般好的会长怎么越看越讨嫌了啊，就跟季风炎那臭小子一样，又多了一个占据表妹心思的男人。
　　三人各怀心思，时间过得飞快，再转过一个路口，绕出了花园厅小径，分别的时刻到了。
　　闵尔雅微微点头，正要转身离去，珀尔忽然叫住了他。
　　“会长大人！”
　　闵尔雅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珀尔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摆。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在翻涌，推着她往前迈出了一步。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她伸手探进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的末端缀着一片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片刚从夜空里落下的雪。
　　她将那片羽毛举到面前，看着闵尔雅的眼睛轻声问：
　　“这个……是你掉的吗？”
　　叶明雅站在她身后，张大了嘴，一副“你在干什么”的震惊脸。
　　闵尔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羽毛上，停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微微抬起了眼，像是有些意外，又如同早有预料。
　　“……你还留着它。”
　　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珀尔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银链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干：“所以……那天晚上救我的人，真的是你？”
　　闵尔雅没有否认，也没有绕弯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一眼。
　　“开学初学院的禁制不稳，怕被人钻空子，多留意了些。当时我正好在附近巡查，感应到塔楼那边有异常元素波动，就赶过去看了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救人一命的事说起却稀疏平常，“你是学院的学生，作为会长，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不管是谁遇到那种情况，我都会出手。”
　　果然是他！珀尔听着他的话，眼前一亮，眸子里闪过欣喜的光，随即又被莫名的失落压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恰好路过，只是因为会长的职责。
　　原来对他来说，她并不是特别的那个人，所谓的优待和缘分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射箭袭击我的人究竟是谁？”忽略心里的郁闷，珀尔收拾好心绪，问起了重点，学院里对她心怀杀意的人还没落网，在性命威胁之下这些情情爱爱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我让风纪部去查了。”闵尔雅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学院里混入了危险分子，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你放心，在没查清楚之前，风纪部部长由琳纯子将亲自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他说得如此官方，这的确是一个清晰的交待，没什么好问的了，唯一遗憾的是太客气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她们之间不该如此生疏。
　　珀尔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那片羽毛，指尖轻轻摩挲过柔软的绒面，这片羽毛陪伴自己度过了被袭击后惊惶的那些日子，几乎成了她的心灵寄托，每晚睡不着都靠着羽毛微弱的光安抚入眠，一次一次地守护她的梦境。
　　可如今羽毛的主人就在面前，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这样的贴身之物实在不该私藏。
　　尽管再不舍，她终究咬牙狠心割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将银链从衣襟上解下来，扬起手臂，羽毛连同链子一起递还给了闵尔雅。
　　“还给你。”她说，开口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一片，“虽然你没放在心上，对我来说却很重要，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救命之恩，总有一天我会还了这份恩情。”
　　“这个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咱们非亲非故，我留着不合适。”她眨了眨眼睛，隐去了那天晚上见到的天使幻象，连和闵尔雅相处了六年的叶明雅都不清楚那对白羽翅膀的存在，这大概是他们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吧。
　　保守着同一个秘密，小苦瓜瞬间变成小甜瓜，珀尔消沉什么的情绪一扫而空，刚才的话比起自怨自怜，更像是心照不宣的调侃。
　　蓬松的羽毛在空气中颤了颤，少女晶莹的眼眸自信俏皮，风一般的通透人儿，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什么烦恼都拿她没法子吧。
　　闵尔雅接过那片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胸口的体温，阳光下被晒得暖烘烘的雏菊香浸染了整片羽毛，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片幸运的羽毛得了神子的青睐，珀尔甚至嫉妒起了陪伴自己许久的羽毛，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轻声道：“你倒是挺可爱的。”
　　恍惚中神子拈花而笑，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珀尔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对我笑了，他夸我可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脑子嗡嗡作响，如同有一百只小鸟在里面开音乐会，吵闹中竟然还挺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