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争夺战》楚女

76、慕容家的儿女 元素之心秘

　　正厅的门终于打开了。
　　推开层层遮挡的铁木黑门，慕容倩走进去的时候，父亲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的脸色比上次暑假见面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一张揉皱的纸。
　　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现在已经浑浊了，好似蒙上了一层雾气。
　　“父亲。”慕容倩站在书桌前，微微低头，恭敬行礼，传承百年的大家族总会有各种迂腐的规矩时刻提醒你尊卑有别，即便是父女至亲，他们始终也隔了一层，更像上下级关系。
　　慕容家主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回来了？”
　　“嗯。”
　　“学院那边，缺席祭典仪式，没什么事吧？”
　　“没有。”原来父亲也知道学园祭对她的重要性，这算是关心吗？
　　“那就好。”慕容家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门扉，窗外的秋风无聊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背对着女儿，一对黑白阴阳玉珠在宽大的手掌里打着圈儿。
　　“这次叫你回来，有两件事。”
　　慕容倩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商人重利，叫她回家这件事的收益一定比得到圣樱学院师长的赏识更重要。
　　“第一件，家里新请来了一位药剂师，今后就由他负责调理我和阿珏的身体。你姑姑应该与你提过，虽然年轻却不可小觑，那人得天赐，每次炼制出来的药剂都是地阶以上，且有赐福增益，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你走之前见见他，认识一下，都是同龄人，更有共同话题。”
　　慕容倩没有应声，仅凭这件小事不足以兴师动众让她不远万里回家一趟。
　　“第二件，”慕容家主转过身，牢牢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低沉，“是关于元素之心的事。”
　　慕容倩深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圣樱学院在大陆上卓越的地位一半是因为那位法神院长和他麾下的一众大陆顶级导师，另一半就和元素之心的传闻分不开。
　　据说圣樱岛是神明最后留下足迹的地方，承载了神明最后的传承，唐纳德区区凡人却活了五百多年登顶法神之境就和这份神迹有关。
　　来此求学的学生们无一不想也有机缘见到神迹，因此每年安排在学园祭之后的女神祭成了圣樱学院最重要的盛事，万一得到女神青睐，说不定也能如唐纳德那般幸运，获得元素之心的眷顾，一步登天，成为大陆上的顶级强者。
　　“十二元素现世的消息，想必你已经知情了。”慕容家主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慕容家绝不做看客，我们必须得到其中一枚。”
　　“作为慕容家的长女，你责无旁贷。”
　　沉默回响在二人之间，又一阵风卷过落叶，四散纷飞的落叶无处藏身，黑云压顶，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地上，脆弱的叶片被砸进泥土，等待着腐败的命运。
　　“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可话里质问的意思并不平和，“慕容家的融信商会已经占据了大陆一半以上的财富。凡天下货物，半数出于慕容家之手。”
　　“在厌离大陆上，已经没有几个家族能与我们抗衡了。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
　　慕容家主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对阴阳玉珠被他“啪”地拍在桌上，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
　　“财富？财富算什么？空有财富没有强悍的武力，犹如小儿抱金过市！”
　　“闵氏妖后弄权，一心改革，颠倒阴阳人伦，历来改革都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撑，她早就对慕容家的财富垂涎三尺，现在不动手只是地位不稳，顾虑逼急了我们联合朝中其他世家联合起来推翻她的统治，一旦有机会，她必定以雷霆手段吞掉整个慕容家！”
　　“可是父亲……”
　　“住口！”
　　一声脆响。
　　慕容倩的脸偏向一侧，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去捂。
　　“好好冷静一下。”慕容家主的声音冷得像铁，背过身去，不再看她，“等你重新想好了怎么开口，再来找我。”
　　慕容倩站在那里，呼吸急促了一瞬。她垂着手，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她的心思，背脊却挺得笔直。
　　“父亲，是我失言，请原谅。”她说，声音没有起伏，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慕容大小姐，“事关慕容家的命运，元素之心……我一定不负所望。”
　　孺子可教，慕容家主点了点头，手中的阴阳玉珠继续转动，“这才对嘛，难得回家一趟不必急着回去，小珏也想你了，在老宅休养两天，陪他散散心。”
　　“是，父亲。”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绿头发的少年靠在黑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淡金色的丹药。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头翠绿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橱柜里的娃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经的懒散模样。
　　看见慕容倩出来心情不佳，这个不识趣的人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凑上去撩她，绿发少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扎眼的红痕上，挑了挑眉。
　　“哟，慕容大小姐，被打了？”
　　这样无聊的人，慕容倩连余光都不屑分到他身上，径直往前走。
　　少年也不恼，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那颗丹药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
　　“人生苦短，何必这么严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看我，天天乐乐呵呵的，多好，天也没塌啊。”
　　慕容倩停下脚步，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乐。”少年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单名一个乐字。”
　　他就是父亲新请来的药剂师吧，神神秘秘，连父亲都没查到他真正的身份，对这种麻烦的人她向来敬而远之，慕容倩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只出于礼貌交换了个名字。
　　乐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望着掌心的丹药，轻轻叹了口气，“与元素之心有缘的女孩，还真是不爱笑呢。”
　　慕容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天色已晚，她走到后院的花园里，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这里是整座老宅里她唯一觉得自在的地方。
　　小时候，她常常带着小珏来这里玩。那时候小珏的病还未加重，能跑能跳就和普通小孩一样，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很是粘人。
　　她牵着小珏的手，在这棵老槐树下转圈，转得两个人都晕乎乎的，然后一起倒在草地上哈哈笑。
　　后来小珏的病越来越重，父亲严令禁止他出门，她就坐在小珏的床边，给他讲在外面的见闻，新开的商号、新修的码头、新谈成的生意、学校里的趣事……
　　“姐姐好厉害。”小珏总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夸她一句，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好似折翅的鸟儿对天空的向往。
　　她越来越忙，与小珏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也越来越不想回家。
　　每次回家，都会看到父亲看弟弟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和看她时那双平淡的眼睛。
　　每次回家，都会听到姑姑嘴里看似嫌弃实则宠溺的话语。
　　“小倩不愧是我慕容家的天骄，小珏体弱远不如你，只能我们多费点心了。”
　　她嫉妒他。
　　是的，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间，越是靠近越是刺痛，明晃晃地告诉她，命运的残酷。
　　她嫉妒小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爱。她嫉妒小珏只要存在，就能博得父亲全部的关注。
　　慕容倩嫉妒慕容珏。
　　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即使她知道这不是小珏的错，即使小珏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这份阴暗的心思却从未消散，所以她不敢去看小珏。
　　不是因为不想自己唯一的弟弟，是因为害怕。
　　怕看到小珏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的带有肮脏念头的自己。
　　明月在天，凉风如许，冰冷的光盘挂在天上，照着这座冰冷的宅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惊动了陷入沉思的慕容倩。
　　慕容思走到她身边，撩起裙摆在她旁边的石阶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抚摸着侄女泛红的脸。
　　“疼吗？”
　　慕容倩摇了摇头，别过脸去，垂下的青丝遮住了半边脸。
　　慕容思看着她别扭的小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究只是个孩子啊。
　　她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来，披在慕容倩的肩头，然后伸手，把侄女冰冷的手拢在掌心，试图给她温暖。
　　“你父亲他……也是为了家族。”慕容思的声音很轻，目光沉入水，她看着慕容倩，又仿佛不只是眼前的侄女，而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和无尽的未来。
　　“慕容家的女人，命就是这样。”
　　慕容倩心里的那口气泄了出来，她沙哑地说：“姑姑，我累了。”
　　慕容思眼眶一热，她都懂，小倩经历的一切就是她的曾经啊。
　　她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止住哽咽的声音。
　　“什么命运啊，责任啊，我不想理解。”
　　慕容思怔住了。月光下，慕容倩的眼眶是红色的，眼泪固执地没有往下掉。
　　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孩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慕容思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伸手，将慕容倩轻轻揽进怀里，一只手慢慢拍着她的背，好似拍一个婴儿，生怕惊扰了。
　　“我知道。”她说，“姑姑都知道。”
　　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慕容倩闭上眼睛，攥紧了姑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