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争夺战》楚女

119、大鱼 闵尔雅慈悲

　　“别过来，海里的东西很脏。”项康利落地转了个身，背对着珀尔，单手调动鱼竿方向，那条鱼好似困兽，犹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抗争。
　　稍不注意，几滴灰黑色的海水飞溅到他的鞋面，打湿了珀尔的裙摆，沾到的地方像被火烧了一般，迅速腐蚀出几个光秃秃的大洞。
　　找死！项康蹙起眉头，瞬间升起了无名火，手指微动，一道黑暗元素魔力顺着鱼竿打了出去，利箭一般飞驰。
　　闵尔雅眸光闪烁，面上笑盈盈的，“项副会长受累，接下来……”
　　话音未落，海面忽然翻涌起来，宛如一锅煮开了的水，冒着黑色的泡泡。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鹦鹉螺号坚固的阵法都裂开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如白瓷上一条黑色的裂缝，太过于醒目刺眼，给了幕后之人可乘之机。能量侵蚀之下，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珀尔死死抓住船舷，才没被这一瞬间的冲击给甩出去，动荡之间，她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前方大约百丈远的海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把海水拱起一道暗色的弧线。
　　这就是项康抓到的大鱼吗？还未打磨圆滑的指甲不小心划过脸颊，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疼痛，倚靠在一根柱子上，冲着过来搀扶自己的季风炎疾声发话，“不准过来！”
　　“长这么大了，我能护好自己。”这些天季风炎对她的呵护已经紧张过了头，即使珀尔享受被人捧在手心，也觉得发愁。
　　季风炎踏出的脚步停了，他深深望了珀尔一眼，踌躇之下闭上眼睛狠心逼迫自己不去管她，轻轻一跃来到船头，张开五指茗魂炎橙红色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洁净的火焰最是克制一切水邪，那一缕明亮的火焰落进海里，好似沧海一粟转瞬烟灭。
　　“还敢装神弄鬼！”所有的怒火化作一招简单的攻势，季风炎手势翻转，他天赋异禀，自从收服了茗魂炎早就脱离了魔杖的限制。
　　下一秒整座大海都沸腾了起来，橙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船底的黑色海浪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沸腾着，冒着白烟，重新变得澄澈，水汽氲绕，刹那间天地白茫茫一片。
　　潜藏在海面之下的“大鱼”无处可躲，然后那道暗色弧线猛然间炸开了，爆发出的能量波动间接摧毁了鹦鹉螺号的防护机制，迸发出的水珠变为锋利的尖刺，宛如碎裂的镜片朝着船上人的位置蜂拥而至，奔着将人千刀万剐的狠绝。
　　以船上这些人的身手，对付这点小麻烦不在话下，唯有珀尔一人因水土不服近来魔力调动颇为困难，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些碎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耳边好似听到破空的尖啸，她的手在发抖，从空间里召唤出的魔法棒几乎握不住。
　　然后，比起冰冷的水珠，更先到达的却是一具温暖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给予了无穷的力量。
　　那人掀开防水的斗篷把珀尔护在臂弯之下，那些水珠全都被斗篷拦下，没有一滴能接近珀尔，只是鼻尖传来腥臭的味道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真实存在，她嗫嚅着叫出了那个名字：“闵尔雅！”
　　所有的惶恐都尽数消弭，她抱住身前的热源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不愿放手。
　　咔擦一声，用十斤坚韧不可摧随意能改变形态的罕金打造而出的鱼竿被项康徒手捏断了，他望着闵尔雅，慵懒的姿态收了起来，红色眸子闪过一丝烦躁，“没用的废物。”
　　随着这句话，毁坏的鱼竿从手上飞了出去，一层淡淡的黑光附着在顶端，宛如一把尖锐的鱼叉，快准狠刺向猎物。
　　鱼竿扎进了高耸浪头，一团黑色的粘稠雾气从浪头底下涌上来，雾气中央隐约裹着一个人形的物体。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青色光芒一闪而逝，小狼君召唤出的海风吹散了遮住那人的雾气。
　　隐藏在幕后之人再无遮挡，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人黑色的长发垂到海底，湿漉漉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面容未改，身姿挺拔，只是一身洗到发白的圣樱学院校服墨渍点点，与其说弄脏，更像是发了霉，长了斑，带着海底腐烂的鱼腥臭气。
　　“慕容长青！”珀尔叫出了他的名字，这些天她一心记挂着此人，这张脸就算化成灰她都忘不掉。
　　可是，这真的是慕容长青吗？叫出名字之后，珀尔难得有些迟疑了，不知为何面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与当初见面很不一样，就算慕容长青暴露了骗子身份，也从没有过这样阴暗的气息。
　　让她一时间不敢确定，珀尔仔细端详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的眼睛黑得像衣角的霉点，原先属于人族的干净黑眸虽然颜色未变却有说不出的诡异，就连皮肤也惨白衰败，好似长久浸泡在水底，被侵蚀而致，和赵家三兄弟尸体上黏腻的肤色极为相似。
　　只是维持了表面的正常。
　　“他……真的是慕容长青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闵尔雅绅士地放开紧贴的手，珀尔才惊觉自己问出了这句话，朝周围一看，大家全神贯注，战斗的气息一触即发。
　　“寄生。”闵尔雅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疏离的眼睛没离开浪头上的慕容长青，此人极为面生，不过从由琳纯子透露给自己的线索来看，他对他的怨念颇深，恩怨从何起来闵尔雅并不在乎，这样的一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何必在意一个死人的悲喜呢？
　　“邪念寄生了身体，已经侵蚀了大半，现如今只能尽快净化，让他的灵魂得到解脱。”
　　他悲悯地说出最后的决定，似乎是不忍，微微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这话说得真好听！要杀便杀，何必扯这些借口，我都替你恶心！”慕容长青嫌恶地皱了皱眉，做出要呕吐的模样。
　　看来他的头脑依旧保持着清醒，闵尔雅收敛思绪好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项康被他逗乐了，虽然是敌人，说出这番话还挺顺耳，“喂，看在你爱说真话的份上，今天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免得你落到这个假慈悲手里受罪。”
　　光系魔法的净化术可不是好受，慕容长青这样感染深入灵魂的情况，必定是抽经剥骨之苦，灵魂焚烧之痛，硬生生磨成灰烬才罢手。
　　当然这样的人魔更是绝佳的材料，炼成光明法器少不得罪孽灰烬，最后还要悲天悯人地感慨一句，把他的灵魂救出了苦海。
　　“呸，用不着假好心，我能有今天还不是托了你们的福！”慕容长青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如果不是你们接受贿赂保下那些权贵子弟，一叶扁舟将我驱逐出学院，我哪里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叶明雅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好家伙恶人先告状啊，他立刻反驳，“事情的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啊，别乱攀扯，当初那事儿我也清楚，你不服学院安排，私自闯入学习部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发现的确不理想，一怒之下烧毁了那次的所有成绩，风纪部的人来遣退却被人打伤。”
　　“你想继续胡搅蛮缠，甚至重伤三名风纪部成员，叫嚷着自己是水系魔法天才绝不可能成绩垫底，一定是被人篡改，没想到风炎居然还留了备份，纯子忍无可忍才下了命令，既然你自认水系天才，那就送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叶扁舟渡海，如果你能活下去犯下的罪责就此作罢，再不追究。万一时运不济死在海上也是罪有应得。”
　　“不！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合起伙来骗我，欺我无人相护，你们嘴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慕容长青冷眼看他，似乎是被激怒了，数十道黑色水柱利箭一般朝着叶明雅站立的地方射了过来，季风炎手一挥升起一道火墙，吞噬了所有的水雾，“跟他费什么话。”
　　季风炎早就看清楚了，这样的人无药可救，只相信自己以为的真相，如果不合心意那就全是有内幕，学习部资料室那一场火焰把成绩单烧了干净，也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学院期末考核结果绝不能因任何外力更改，这也是他绝不同意慕容倩提出的用金钱交易换取留校资格的原因。
　　火墙追着水箭锲而不舍，飞到空中鸣叫一声，化作一只鹬鸟，明黄色圆瞳蕴藏着茗魂炎的温度，张开尖利的鸟喙吐出一股熊熊火焰。
　　火焰蒸腾，烧尽了慕容长青的衣摆，慢慢舔舐着他的身体，对里面的油脂垂涎三尺。
　　火焰之中，那人却八风不动，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猖狂，“好，好啊，好得很，我果然没看错你们，就算重来一次，你们还是想逼死我，既然这样，那谁都别活……”
　　最后一句说得缠绵悱恻，宛如情人的耳语，离得太远被风浪吞噬，本该听不清楚，珀尔却一字不落全都入了耳，她攥紧手里的魔法棒，瞪着一双眼，瞧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