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沉舟》水良人

30、第 30 章 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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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总，这边请！”

　　娇娇在前面引路，脆亮的声音引起格子间俯首人的注意，众人稍稍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离，见到她为之领路的那行人之后，纷纷注目，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细微窸簌声。

　　“嗯——！老邹这地方不错吗。”

　　说话的是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暗色条纹西服，显得身材格外出众，但相比之下那张极标致的脸更胜一筹。也许刚度假回来，皮肤晒成了浅小麦色，不过牙齿倒很白，又梳着三七半边后背的头型，显得十分精神。

　　男子一边说一边手插口袋踢踏着步子，随意打量这间公司四处，口中念念有词：“还以为他惨成什么样儿了，这过得有滋有味儿啊！哎，美女姐姐，老邹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

　　娇娇脸一红，给问得措手不及，“啊，这个，姜总……”

　　男子爽朗大笑，“别慌嘛，或者等会儿谈完正事我们可以一起吃个便饭，怎么样？你喜欢中餐还是日式料理？”

　　这位姜总怎么这么轻浮啊？娇娇见惯了各种爱揩油的油腻老板，可像这位这么长相优越、撩妹撩得比拉家常还阳光自然的，还是头一回见……

　　“姜总！”

　　一道男声横亘进来。

　　男子循声望去，只见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近来，鼻梁上架着副丝边眼镜，嘴边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他伸出手，声音十分温和：

　　“欢迎姜总，邹总已经恭候多时。”

　　那只手修长葱白，又有着男性特有的骨节线条，顺着那弧度往上，可以窥见衣袖扁起后露出的一截手腕，也是偏白的。

　　“我是企划部陈文柏，邹总让我来迎接您。”

　　姜淮微微抬起下颌，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的长相察入眼底，目光自然地滑落一遍，将那惹人注意的身段也一同对待。

　　他嘴角一勾，散漫地把那手握住，“姜淮。”

　　“久仰姜总大名。”陈文柏单手抚住胸前的领带，客气地为他引路，“邹总昨天就说要亲自去为您接机，不巧天气不好，没能如愿。”

　　姜淮迈开步子跟在他后头，目光落在陈文柏的后颈上。

　　“哼。老邹就是会找借口，可是他求我来的，下个暴雨就不能来接啦？”

　　陈文柏很清楚这位年轻的姜总是邹祁关系很铁的发小，别说吐槽，就是当他们的面骂邹祁都没什么。

　　他笑笑，轻轻推开面前的办公室门：“所以邹总正要向您谢罪。”

　　门一开，邹祁正松了衬衣扣，拿了瓶红酒往两只杯里倒，一见人来了，立马摆出恭候大驾的模样：

　　“哦哟！我瞧瞧谁来了？”

　　姜淮插个口袋杵门口，趾高气扬：“你妈的邹祁，老子昨天成落汤鸡了！”

　　邹祁忙不迭放下酒，赶紧过来哄：“我的错我的错！这不是突然雷暴天，要不我能不去接你老人家？怎么着，淋出毛病了没有？”

　　嘴上在哄，动作倒是挺蛮的——他仗着比对方高一点儿，一掌箍住姜淮肩膀直往里头拖，姜淮嘴里直叫：

　　“哎哎！嘛呢！我跟你熟吗你！”

　　好说也是美德集团的大公子，如今地产行业的香饽饽，被邹祁一把摁坐在沙发里头，两肩给压着，瞪着俩眼，就听邹祁气势磅礴地道：

　　“我这不就准备跟你赔礼么？你要真生我气，今天就不会来，是吧！”

　　姜淮立马往上窜，可惜又被邹祁压制住。

　　“我特么，特么是来找你算账的！”

　　“对对对！”邹祁哄小孩儿似的，“特地从国外回来跟我算账，我这面子太大了！”

　　邹祁见好就收，亲自端了酒杯给他，一面朝门口的陈文柏使了个眼色。

　　陈文柏便点点头，带上门走了。

　　“切！”姜淮掸掸肩上不存在的灰，懒得跟他计较。

　　“要不是你求我，我还真懒得回来！家里破事儿一堆，老爷子也得跟我啰嗦，幸亏我在郊区还有个藏身地儿，不然我这耳朵得起茧子！”

　　邹祁笑笑，拿了另一杯坐到他边上，“怎么了？怨气这么重。前段时间你不是跟我说你找了个未婚妻，家里不烦你了吗。”

　　姜淮撇撇嘴，“别提了，那姑娘说好了跟我只谈钱不谈感情，结果我给她扔一合同，人跟我来个条件要先怀孕！我x，那我这辈子不就绑死了吗？我好不容易逃出国外，再自己给自己挖一坑，我有病啊？”

　　看他那副头疼样子，邹祁虽觉得有趣，却笑不出来。他们几个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各有各的困扰，不过没有哪个像他邹祁这样，正困在既没钱又没势、还得跟家里斗的境地里。

　　姜淮喝了口酒，问他：“说吧，你这么能扛的人，居然低得下头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邹祁故作轻松，“也没有，就是很久没聚，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姜淮这人就是穷极奢靡中养大的，可豪门复杂，再生养得富庶，心眼儿也练得快。更何况他跟邹祁是发小，互相了解得比自己裤衩数目都清楚，能听不出来对方的情绪？

　　“行——，你面子最大，没事儿也能给我薅过来。”姜淮故意损他，“反正你打小就乐意捉弄我，这回把我骗回国内，我就得赖着你，你可别想跑。”

　　邹祁大笑，伸手揽他，结果被躲过去，

　　“等下，你先告我一事儿。”

　　“什么？”

　　“刚刚那，”姜淮拇指朝外，眼中闪烁起试探的光芒，“你的得力助手？”

　　邹祁微微皱眉，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哪个？”

　　姜淮“啧”一声，“别装傻啊，企划部，企划部什么时候还得帮你带客人进办公室了？这不是秘书干的活儿吗？”

　　“呵，我这庙小，一个人干多个差事很正常。”邹祁翘着二郎腿，指尖再沙发扶手上弹动几下，又抿了口酒，“你别告诉我你这第一次看见人家，就开始心怀不轨。”

　　姜淮摸着下巴回忆回忆，总觉着虽只见了一面，却能从那人身上体味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来，那味道叫人不由自主生出征服欲。

　　“还真巧了，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

　　邹祁瞥他一眼，嘴边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你身边又不缺人，别打他的主意。”

　　“我怎么就不能……”姜淮反抗道。可忽然间，他察觉出邹祁的微表情。

　　“嘶，该不会，是你的……”他露出看见禽兽的神态，“靠，老邹，你在公司养小鱼儿？”

　　“别胡说。”邹祁道。

　　“是我胡说吗？”姜淮站起身，来回踱步打量，“可以啊老邹，几天不见，品味见长吗！那小脸儿，那腰身，你、你你居然都没跟我提起过，还拿没拿我当兄弟？”

　　邹祁很无奈，“真不是。”

　　姜淮一顿，继而了然：“噢——还没追到手？”

　　邹祁不置可否。

　　“哎哟！”姜淮使劲一拍扶手，“我就说，你这个禽兽不可能不动心思！”

　　“行了，”邹祁无法，道：“他，有男友。”

　　这下姜淮愣了，倒替他失落起来。“那确实不好办哈。”搓搓指尖，又问：“他男朋友干什么的？是咱圈子里的吗？只要是咱圈子里的，哥们儿要帮你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邹祁勾起嘴角，放下酒杯，“不是。”

　　那表情有点儿狡黠，还有一种势在必得。姜淮太熟悉他这个神态了。上一回他看见邹祁露出这个表情，第二天邹祁的二妈就吃了个大闷瘪。

　　“那？”

　　“给你三天你也猜不到。”

　　姜淮起了兴趣，又坐下来瞧着他。邹祁侧目，英俊的面孔透出一丝玩味。

　　姜淮附耳，对方一声低语后，他直接傻了。

　　半晌，不禁感叹：“暴殄天物啊！”

　　办公室门关了一上午，陈文柏正好借着这个时间在工位改企划书。自从张喜利那一单顺利拿下之后，他对自己的业务能力顿时有了很大的信心，前几天早会上他努力争取了一番，想要再接一个项目。

　　不过邹祁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当前面临辉金不动声色的市场挤压，他们的单很难抢。据说这回邀回国内的姜总要牵线一个项目，谁有能力谁争取，凭本事吃饭。

　　那位姜总看起来人还不错……如果能好好打磨一下企划书，做个好方案出来，真能争取到也不一定。

　　陈文柏活动活动脖子，继续投入工作中。

　　手机响了。

　　【媳妇儿，想你了。】

　　陈文柏赶紧摁灭屏幕，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幸而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他抿抿唇，心怦怦跳，悄摸摸打字：我也想你。

　　那头跟在等着似的，立马回复：【有多想？】

　　这要怎么说么……陈文柏心里嘀咕，耳朵根发红，半晌，写道：在写方案，但是……脑子里都是你。

　　发完又因为太过羞耻，赶紧摁了手机。

　　可是摁了，他又心念着对方怎么回，迫不及待又摁亮了。

　　没新信息。

　　陈文柏有点儿失落。

　　等了会儿，一直没回复，他只好放下手机，托着下巴看电脑上的方案。

　　过了几分钟，信息来了。

　　【陈文柏，别勾我了】

　　什么叫勾啊！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里净是那些事儿……

　　【今天好累，晚上奖励我，嗯？】

　　奖励……？陈文柏脑子里自动出现一些不可描述画面，登时脑袋顶冒蒸汽，一边嘀咕这人怎么不知道害臊，一边又在犹豫要不要回复点什么。如果顺着他的话回复了，肯定又会被戏弄几句……

　　“陈组长，看什么这么专注呢？”

　　一颗脑袋忽然飘到他后肩。

　　“啊！”陈文柏本就心虚，这下吓坏了，腾地一下窜起来。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天呐，姜总！”娇娇花容失色。

　　陈文柏傻了，早上才见面的那位姜淮姜总，正捂着下巴痛苦地打滚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草！他妈的，邹祁！你的人想杀了我啊！”

　　陈文柏慌了，他哪知道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肩膀后面啊！

　　“对、对不起！姜总！对不起！你、你还好吗？”他赶紧蹲下身，姜淮被他撞得不轻，估计是牙齿还咬到腮肉了，嘴角居然渗出了血。

　　所有人都围在那里，把这么重要的人给撞坏了，陈文柏慌得背上都冒汗了。“我送您去医院吧，姜总……”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邹祁一声不悦的嗓音，大家立马散开条道，小声汇报：“文柏好像把姜总给撞了……”

　　陈文柏跪在那儿都快哭了，“对、对不起邹总……”

　　见姜淮成这模样了，邹祁罕见地面色一惊，立马伸手把人拉起来，掰捏着他下巴一瞧，一嘴的血。

　　“怎么回事？”

　　姜淮可算找着债主了，泪眼婆娑道：“我好心好意关问你的员工，他给我、给我撞得牙都要掉了！”

　　不过因为掰着嘴，发音不清不楚，有点儿好笑。

　　陈文柏撞了姜淮？怎么这么诡异呢……邹祁半信半疑，总觉得这事儿八成是姜淮自己作的。

　　看他那表情，姜淮气坏了，“喂，邹祁，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啊！”

　　陈文柏爬起来主动请缨：“对不起邹总……确实是我撞的，我现在就送姜总去医院！”

　　邹祁皱皱眉，没搭他的腔，朝姜淮道：“我说让你等等，你偏偏在这乱晃，走吧，送你去医院。”

　　“不行！”姜淮挣脱出下巴来，忍着痛说：“谁干的谁负责！”

　　陈文柏自知做了大错事，谁也抵不了，立马拿过外套，垂着脑袋乖乖认罚，“邹总，请务必让我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