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坦白 ...

  •   22

      过了午饭的点,下午茶前期,会有一段比较空闲的时间,大多数骑手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填饱肚子。

      廊前街是一条快炒店、甜食店集聚的小吃街,但是路窄又偏远,并没多少来店客人,所以外卖生意反倒红火。中间那条夹了花坛的石板路也成了不少骑手小休吃饭的据点。

      这会儿不少黄黄蓝蓝的骑手间或仰靠在摩托上小憩,或是抱着盒饭埋头扒,又或是刷小视频的,三三两两,算是一天中短暂的平和。

      “路哥,鸡腿给你。”

      汤小宇屁颠屁颠夹着根炸鸡腿往路明炀盒饭上放。

      路明炀左手一让,并不领情。

      汤小宇委屈地撇撇嘴,“路哥,别生气了吗。”他往前上一步,路明炀右腿立刻往车边儿一支,拉出一段距离,“离我远点儿。”

      “你今天都没什么菜,我的给你……”

      路明炀把那寡淡的盒饭举得老远,“没什么菜怪谁?你好意思说?汤小宇,我警告你,我那是最后一次管你,下回你再惹事儿别打我电话!”

      汤小宇的脸儿彻底垮了,“路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别揪住我的历史问题不放了,我现在可是跟着你洗心革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干了!”

      路明炀侧着身子扒饭,根本懒得听这些说了八百遍的老话。

      他不理,汤小宇简直想哭,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耍起了赖,“路哥,你不理我我就不吃了,反正你也不信我,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偷小摸的贼,干什么你都不满意,我还费劲改正干嘛呀……”

      这一套三天来一遍。路明炀视若无睹。

      少年见这招没用,一把抓住他裤脚,用俩水汪汪的眼睛仰望他,“路哥,我知道我没前途没文化,我就是一小毛贼,你看不起我,我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汤小宇,我还是干我老本行算了……路哥,我要哪天进去了,你得来看我……”

      路明炀冷冷淡淡,“等你进去再说吧。”

      汤小宇嘴一瘪,“路哥,你真不管我了?”

      路明炀烦死了,个小屁孩油盐不进,要不是觉得他是误入歧途,出身可怜,自己何必多个拖油瓶?本来就已经糟心事儿一堆,天天还得管孩子,还是个问题少年!

      “啧,起来,脏成那样谁愿意吃你送的饭?”

      汤小宇立刻容光焕发,哧溜一下爬起身,乐呵呵地把身上拍干净,“路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路明炀懒得搭理他。

      汤小宇抱起盒饭往他跟前贴,非得一起吃。虽说是个少年,但是长得太高,乍看跟青年似的。

      周围几个骑手又开始笑他:“喂,汤小宇,你是捡了个爹啊?”

      ——他们不敢开路明炀的玩笑,这人心气儿高,跟谁都不屑混一起,其他人自然也不愿搭理他。

      汤小宇不爽地瞅他们一眼,想怼回去又怕路明炀发火,只好转过去背对他们,只管跟路明炀吃饭,“路哥,不理他们。”

      路明炀压根没想理。

      饭至过半,一阵细微的轮胎响,本来就略显狭窄的路巷入口停下来一辆车。

      那车非常干净,在这卫生状况有点堪忧的地儿显得格格不入。

      一些骑手抬头望望,只见驾驶座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着衬衫外套的年轻男人,风一吹,露出张白皙干净的脸。

      ——也许是平时的环境少见能把自己拾掇白净的男人,还是五官确实吸睛的男人,那些骑手不免愣住了,不由自主盯着他,连饭也忘了吃。

      男人稍稍寻找了一番,看定某个方向,便抬脚跨上台阶,步子很轻。

      一个骑手搓搓鼻子,碰碰身边的朋友,眼带戏谑:一个男人身上居然是香的。

      众人远观着,男人一直走,走到路明炀身后,停住了脚。

      “路明炀。”

      正在扒饭的家伙闻声一顿,回过头,眼神明显讶异。随后少见慌乱地抹了下嘴,

      “你怎么来了?”

      陈文柏看了眼他手里的盒饭,表情不太自然:“……本来想叫你一起吃饭,看来你已经吃过了。”

      路明炀随即也想起两人昨晚刚吵过一架,便沉下神情来“嗯”了一声,“……刚吃完。”

      于是陈文柏难掩尴尬失落。

      路明炀踌躇着,清了下嗓子又问:“就吃饭?”

      陈文柏说:“也有些话想说。”

      路明炀对四周看戏的目光很不耐烦,道:“跟我过来。”下车扔了饭盒,头也不回地往巷尾走。

      汤小宇趁机拉住陈文柏,满脸苦相:“求你了文柏哥,你说话管用,他这两天又跟我生气呢,等会儿你再帮我求求情呗?”

      陈文柏苦笑:“我尽力。”

      ——恐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巷尾那边是条丁字路,末端是条贯穿全城的河,这会儿少有人经过。

      路明炀插着口袋用鞋尖磨角落的青苔,陈文柏一过来,他便敛起忐忑的神态,故作冷淡。

      “找我干嘛?”

      陈文柏拿出心里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昨天推了你一下,下手重了,忘了你还有伤,你……你还好吗?”

      听他是来关心自己的,路明炀的眼神明显有所变化。

      “我又不是你老板,还用得着特意过来问一下吗。”

      “我昨晚仔细想过了,你自己工作那么忙,还要帮我去酒会做事,我跟你生气是我不对。我昨晚太累了,没控制好情绪,是我反应过激,你别往心里去。”

      这下路明炀更意外了,以前他们吵架陈文柏根本不会这么百分之百地求和,两人总是别扭地自己生气很久再别扭地和好。他们和好不需要这种正式道歉,也许只是路明炀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或者陈文柏忽然一头埋进他怀里。

      这么正式,路明炀都不习惯了。“你,你干嘛啊,忽然这么……温顺。”他嘟囔出最后两个字,不太有底气。

      陈文柏也不自在地攥了下手指。

      气氛又开始别扭了。

      路明炀摸摸脖子,小声说:“我今晚早点回家,陪你在家吃吧。”

      陈文柏心里一动,“好、好啊。”他实在高兴,“那我现在去买点菜。”

      “陈文柏。”路明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陈文柏回过身,他犹犹豫豫,半晌才说:“陈文柏,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你来一次,我以后每天都会想要你来,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呢?”

      “路明炀……”

      陈文柏忽然被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皮肉发痛。陈文柏被这热烈燃烧了,他再也忍不住,伸出胳膊将路明炀的肩背使劲抱住。

      他能听见路明炀埋在他颈侧深深呼吸,发出难以压抑的呼哧声。那声音在昭示此时的情感多么鲜活。陈文柏将整颗心都贴紧他,让他像以前一样,在江边、在小巷、在一切两人终于单独见面的地方把自己环抱。

      “我在家等你。”

      ——

      路明炀掏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灯火通明,毯垫上已经备好干净拖鞋,入眼玄关换了束新花,还是束深红的玫瑰。

      他脱下外套搁在小凳上,换上拖鞋往里走。家里好干净,餐厅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边上还有一瓶醒着的红酒。

      “回来了?”

      陈文柏穿了身米色的家居服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只酒杯,“我买了新杯子。”

      “……噢。”路明炀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他去厨房洗涮。桌上的菜全是刚做好的,冒着热气,每一样都叫人食欲大发。

      “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陈文柏走过来,将两只杯子都倒上红酒。紫红色的酒液汩汩流下,路明炀才后知后觉有音乐在播放。

      他感到有一些不太对劲。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陈文柏一直都很细致讲究,为了“和好”做这些准备并不违背常理。

      “我去冲个澡。”

      陈文柏笑得很温和,“不急。”

      但是路明炀急。

      他这一把澡洗得很心焦,粗糙地把白天沾上的满身尘土洗掉,生怕自己弄脏了外头。

      洗着洗着,外面手机响了,似乎是陈文柏的工作电话。

      好像是邹祁。

      路明炀竖着耳朵听也听不清,于是动作加快,草草冲干净,套上衣服走了出来。

      陈文柏刚好挂了电话。他关了其他灯,只留餐厅橘色的顶灯,“坐啊。”

      路明炀听话地坐下来,“这么多菜,做了多久?”

      陈文柏笑笑,“没多久。”拿起酒杯,“先喝一点?”

      路明炀没矫情,也端起来跟他碰杯,喝水似的喝光了。陈文柏只抿了一点儿。两人酒量不是一个档次,别说红酒,就算是白酒,路明炀也能面不改色一口喝了。

      “尝尝下午刚学的烧鸡。”陈文柏给他夹了一块。

      路明炀不明所以地笑了,“陈文柏,你好得我害怕。”

      陈文柏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怎么,怕我给你下毒?我有这么笨吗,把你毒死在我家里。”

      “那可说不好。”路明炀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很诚实地往嘴里塞。

      陈文柏烧的菜就没有不对他胃口的。高中的时候路明炀家里经常没人,就赖在陈文柏家里蹭饭。陈文柏老妈也并没有多靠谱,俩男生就自己搞饭。

      “你吃我做的饭还少吗,要下毒我早就下了。”陈文柏给他添酒,“味道怎么样?”

      路明炀点点头,忙着吃,顾不上说话。

      “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

      路明炀顿了下,胃口忽然没了,“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说那个。”

      陈文柏迷惑:“哪个?”

      路明炀面色不虞:“……分手什么的。”

      “分手,不是一见面就分了吗?”

      路明炀有点不爽。

      陈文柏看他心情尚可,便问:“中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说,我去一次你就会想让我再去第二次,是……什么意思?”

      他期待不已,“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路明炀看了他一眼,摸摸鼻子,瞥着碗碟应了一声。

      陈文柏欣喜万分,他不想吓跑路明炀,可他等一刻等得太久了。他伸出手握住路明炀的,“我可以经常去看你。”

      路明炀抬眼看着两人的手,小声开口:“你别去,那儿又脏又乱的。”

      陈文柏的心口像勃发的火山,他使劲贴着路明炀的掌心,“我不觉得脏,你天天都在那,我去看你又有什么关系。”

      路明炀摇摇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干净得跟朵小白花一样,天天穿得一本正经,斯斯文文,从来不跟我们这帮人打球,全班男生天天流臭汗,只有你这个班长香喷喷的,哈,让我特别不爽。”

      他几乎没有主动提起过学生时代,今晚是动容了么?

      陈文柏立刻接话:“所以你总喜欢找我茬,说我是天天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奸细。哎,你还记得你都干过什么吗?扔我的书,往我身上泼水,故意弄我一身粉笔灰?”

      路明炀“嗤”了一声,轻轻反手,将陈文柏的握在手心,“报复”道:“谁叫你从来不注意我?”

      谁都知道,陈文柏这个班长尽职尽责,对谁都有求必应,唯独对路明炀一般。一是因为路明炀本身学习优秀,跟他成绩不相上下,用不着帮扶,二是因出身高干家庭,性格骄傲不说,平时和陈文柏实在不对路。

      要不是那天两人起冲突,陈文柏的哮喘忽然犯了,路明炀吓得脸色苍白,拼命把他往医务室送,两人可能永远都是对家。

      “那天以后,我就喜欢上你了。”陈文柏弯起嘴角,“不过也许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每次你从外面打完球进教室,我都很紧张,我很期待你路过我的桌子,我甚至期待你找我的茬。可是我……我觉得你离我太遥远了。你是个小太阳,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唯独不喜欢我。”

      他的暗恋有多漫长、隐藏得有多好,只有陈文柏自己知道。路明炀确实不懂。可路明炀喜欢逗他、挑衅他,或远或近,忽冷忽热,他喜欢陈文柏的一切反应,慌张、失措、羞耻、惊喜……直至上瘾。

      和陈文柏在一起的时候,路明炀是刻意回避取向的。和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路明炀就不再是陈文柏一个人的。

      路明炀松开手,拿起酒杯喝见了底。

      “你真傻,都过了这么久了,居然还在等我。路明炀已经不是以前的路明炀了,他不配你等。”

      “路明炀…….”

      “而你,还是像以前那么干净。”路明炀自嘲地仰起头,回顾自己失败的过往,“你不是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了一定会鄙弃我,远离我,但这样才是对的,我本来就不应该忍不住想你,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说过我不会……”

      “我在坐牢。”

      陈文柏惊愕不已。

      路明炀低声重复:“两年半,我都在坐牢。”他对上陈文柏的眼睛,“害怕我吗?我把一个人打成重伤,判了三年。”

      他的嘴唇毫无感情地动着,陈述着,可陈文柏却在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那表情重重地刺伤了路明炀。但他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知趣地起了身,“明天我会搬出去。”

      “等、等一下!”陈文柏冲上去拉住他,路明炀等着,可半天也等不到陈文柏开口说些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