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沉醉的夜晚》尔宗

11、chapter 11 day3

　　路清野把温归送到他家，路过乡政府的时候，温归进去和陈卫国打了个招呼。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没有走，最近打算在路家住几天。

　　陈卫国倒是没意见，依旧一副和善的模样：“行，那让温小姐破费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原先住那间房，那门这两天也要找人换。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洪强。”

　　这种客气温归一般都是照单全收的：“行，这两天叨扰陈书记你们了。”

　　陈卫国没上心，路过的蒋婶却把温归的话听了进去，等她走的时候，悄摸儿地拉她到一旁：“温小姐，你住路家给多少钱？她家那么偏僻，你不如住到我家去，我家就在镇子上方便呢。”

　　温归看看蒋婶，她倒是没想到蒋婶会说这话，看来蒋婶是误会什么了：“没给钱，我跟路……路奶奶比较投缘。”

　　蒋婶一听这话脸垮下来：“那你这两天还来吃饭吗？”

　　温归想了想：“不了吧，离得远怪麻烦的。”

　　蒋婶瞬间没了那份子热情，转而旁敲侧击地打听：“那行吧。他家不就两间房吗？你们怎么住？”

　　温归他们回来之前，蒋婶在镇诊所帮忙，就听吴老大媳妇说，城里来的温小姐跟路家小子在一处，两人关系好的呢，说话都要脸贴脸在一起说。现下又听说温归住在路家，不免多想，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多问了几句。

　　温归对她这种打探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皱眉，嘴上的话直戳人心窝子：“蒋婶，不如你跟我去路家看看，看我是住的哪里？”

　　蒋婶闻言，立马堆上笑脸：“哎呀呀，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温归不饶人。

　　后半程回去路上，路清野和温归一起走，经过镇子上难得遇到一两个台风天也出门的熟人跟路清野打招呼：“小路，回家呀！”

　　“嗯。”

　　那人瞧见一起的温归会多问一句：“小路，这位美女是谁呀？”

　　此时路清野都会看看温归，介绍她：“温小姐是来参观的。”

　　到后来怕别人再问起，他放慢脚步，在温归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副跟她之间楚河汉界的模样。

　　温归瞧着他的样子，心下想着，有的时候她真的看不透路清野。他似乎总有很多让人看不透的小心思和小想法，就好比他去吴老大家帮忙，又像此刻他故意跟她保持距离。

　　她故意停下来叫他：“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路清野愣了几秒：“没有。”他说完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是……”

　　“那是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温归对他的回答不予作评，反而继续问他。

　　“也没有。”

　　温归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却也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跟她保持距离，是怕别人议论他俩：“清者自清。”

　　路清野听着这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者自清，多奢侈的一句话。

　　路清野在家吃了个晚饭，打了声招呼说去基地有事，晚上住那儿就不回来了，便又出门了。

　　温归和路奶并排坐在门口的竹椅子上听广播，天一黑，风又肆虐起来，信号变差，今天这广播断断续续的，只能听到里头“咿咿呀呀”的戏腔。

　　这样的夜晚倒让温归想起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温小姐，江城什么样子？”路奶应该是酝酿了很长时间，琢磨着开口问她。

　　温归有些诧异，江城就是大城市的样子，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她最喜欢在周五下班的时候，约三五好友在江边楼畔享受美食，品尝美酒。江城有她的至亲挚友，有她前二十九年人生的全部。

　　天知道，她此刻多想来一碗葱油拌面。

　　“江城有很多楼，很多车，人也多。我早高峰的时候挤地铁，有的时候脚都不离地。”温归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给路奶描述江城的样子。

　　“地铁是什么？”路奶打断她问道。

　　温归想了想：“就是跑在地下的火车。”

　　“火车，还可以跑在地下？我只听说过火车是在路上跑得很长的车。”路奶更好奇了。

　　温归比路奶更吃惊，她以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是知道火车是什么样子的，地铁是什么样子的，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认知竟然如此狭隘，且贫瘠。

　　温归比平常都要耐心，路奶问只要她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小姐，你觉得阿清能去江城吗？”

　　路奶这最后一个倒是把温归难住了。江城是个人人都能去的地方，可又是个不容易找到归属的地方。

　　温归答：“岛上也挺好的，空气清新，没有污染，风景也好。”

　　路奶叹了口气，岛上当然好，有住所有亲人，可阿清不能一辈子待在岛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正说这话呢，温归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陈茹女士。

　　“乖乖，到哪儿了？”陈茹女士没说完，温庭仲的声音插进来，“乖乖，爸爸去接你。”

　　温归后知后觉，今天没回去的事情还没跟家里人汇报。她起身跟路奶打了个招呼，回到房间接电话：“爸妈，我今天回不去了，台风风浪太大了没有船。”

　　一听这话温庭仲热情的小火苗立刻被浇灭了：“怎么就没有船，不都说好要回来的，我打给船务问问。”

　　陈茹从旁边接过电话：“问什么，今天不回来就等后面再回来，你一天天尽咋咋呼呼的。”

　　“我都说了乖乖那工作那么累，那么别干了，爸爸给你找一个轻松的工作，你嘛回来坐坐办公室好了嘛，别到处乱跑。”温庭仲在电话那头叨叨个没完。

　　“乖乖，你别生气，你爸也是关心你。”陈茹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妈妈讲，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妈。你跟我爸在家也不要太累了。”以前没发觉，今天温归突然发现，原来她每每远行的时候，父母都在家如此担心，她又说，“等有船了我就回去，你们别担心，这里非常安全。”

　　陈茹和温庭仲听女儿这么说，心定下来：“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我们哈。”

　　“嗯嗯。”刹那间，温归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了。

　　温归跟父母又闲聊了几句，听了听他们的唠叨。小区里谁家的婆媳又闹矛盾了，哪个亲戚家的孩子比她还小两岁，这几天居然都生二胎了。

　　温归只是听着，也不打断他们。

　　挂了电话，温归想想又给邓诺思和李文敏分别发了信息。

　　按照她以前的做法，这种时候肯定是要给邓诺思打个电话的，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在耗费精力去跟他虚与委蛇，所以只简单发了个信息。

　　温归：[邓总，我遇上台风，回江城时间推迟三日。]

　　过了半个小时，邓诺思回了条信息。

　　邓诺思：[不着急回来，我来跟人事部打招呼，你好好考察，等你好消息。]

　　温归看着他的信息冷笑一声，果然还是邓总沉得住气，连老天都帮他。

　　李文敏那边可不是一个电话就打发的了，消息刚发过去，她电话就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焦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估计还要个两三天吧。”温归听着外面呼啸地风声，不太能确定。

　　李文敏压低声音：“那个俞云苗是蹬鼻子上脸了，这几天把我们组的人都拆的七七八八，还美名其曰人员优化。我看她就是丑人多作怪。”

　　温归听着这话一点也不意外，宫斗剧里失败的人都会死，职场剧里失败的人都会离职。

　　“那邓总那边呢？”

　　“你还想着邓总，我看就是他受益的，我听秘书室的琳达说的，最近高层开了几次会，讨论的都是绿华那个项目，邓总的意思是想做，但是其他高层不同意。”

　　“他想做？”温归觉得奇怪了。绿华这项目摆在案子上都好几年了，前两年流行打造网红岛，绿华周边几个岛屿能开发的都被开发完了，绿华因为地处偏僻又没有特色等原因一直被搁置着，她接手之前跟邓诺思开过几次会，当时邓诺思的态度，可是不同意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实最近丰驰那边的人有联系我。”李文敏说道，“你也知道的，我姑姑跟丰驰的老板认识，上次他们吃饭就说起来，最近他们的人联系我，问我有没有意愿去他们公司工作，岗位和薪资待遇都比现在好。”

　　李文敏这么说，温归一点都不讶异，毕竟她也觉得以李文敏的能力早就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丰驰和言堂算是同行业的竞争对手，两家都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不过丰驰走得是亲民路线，言堂一直自诩高端品牌。李文敏在言堂给她做了很多年的副手，她的能力早该换个地方。

　　李文敏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些心虚，她和温归是大学同学，说好了一起打拼，她现在要先跑路，不免显得有些不人道。

　　她忐忑的等着温归的下文，只听她说：“这是好事，你的能力早不该在言堂屈居了。”

　　李文敏听了这话，感动之余又有几分内疚：“温归，我……”

　　“苟富贵勿相忘。”温归笑道。

　　李文敏的语气瞬间轻松起来：“好，回头等你回来请你吃饭。你在绿华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李文敏这么一问，温归的脑子里突地冒出一个黑黢黢的人影。那人倒是让她对绿华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岛产生了一丝兴趣。

　　“有个人倒是挺有趣的。”温归说话点到为止。

　　挂了电话，枕着呼啸的海风，温归颓然有些理解白日里路清野的举动，她从未想入什么局，可转眼自己已经在局中了。路清野和她不在别人的嘴中，却已经在他们的故事里。

　　路清野则是冒着雨摸黑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