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夜夜入梦来》不借春

41、再遇故人 巫姐姐，你

　　二人一对视，落下云去。

　　结果出了偏差，没正好降在百里山庄门前，而是跌进了一旁乍然出现的裂隙里。

　　周书棠一骨碌栽过去，伸手不知拽住了何种衣料，滑溜地很。

　　她使劲往下抻了抻，这才没再栽下去。

　　顺着手里的衣料往上瞅，一张粉白面皮映入眼帘。

　　看着是个和气生财的好人，只是不住地提着自己的腰带，拽着腰带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那人笑了一声，“小仙姝若是觉得这料子好，我还有两匹，都给仙姝裁制新衣可好？”

　　商玄知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后，还暗暗渡灵力过去看她有没有被撞到。

　　粉面好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笑眯眯胖乎乎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比如此刻，周书棠还对人家笑了下。
　　“你怎么在这里？”商玄知拧着眉把剑收起来，“别蹚百里山庄的浑水。”

　　胖乎乎的不倒翁轻摇羽扇，“不蹚不蹚。”

　　“黑鸦羽扇，象牙柄，凤髓坠。”周书棠自商玄知身后，探出个脑袋端详那把扇子。

　　她读过的密传里，却有一人，是如此装扮。

　　“你是浊鬼市的坊市主商守霜？!”怪道她觉得这模样眼熟，可不正和密传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当时还当那画像是坊市主特意做出来的假面伪装，所以他真的长这个样子？

　　周书棠有点遗憾，这和她想象中叱咤风云的坊市主的模样没有丁点儿相同。

　　坊市主却嗔怪商玄知，“儿大不中留，你怎么什么都说？”

　　浊鬼市坊市主的姓名，从来都是迷，他不认为这未出世的小仙姝能自己打探出来，必定是商玄知自己巴巴告诉人家的。

　　儿？

　　商守霜，商玄知？

　　“坊市主是大师兄的爹？”周书棠惊叫一声，这可比她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坊市主更让她震惊。

　　商玄知无奈点点头。

　　浊鬼市的少坊主在凤湖剑山门主座下修习，比坊市主姓甚名谁更鲜为人知。

　　“乖乖，大师伯还真是闷声干大事!”浊鬼市的少坊主也能拐回山门去。

　　见商坊主盯着自己，周书棠乖乖上前行了晚辈礼，“前辈，家师凤湖剑山周望秋。您的大名，我也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与商师兄无关。”

　　商守霜手中的羽扇重重磕了一下，再看向周书棠的目光带上三分郑重，“落雪峰一脉守着凤湖剑山传承，听说聿白真人有二徒，想来，小仙姝定是他的小弟子，以杀入道的刀修周书棠。”

　　凤湖剑山落雪峰的齐晏欢嫁魔一事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断不能与他儿一道。

　　况且——

　　商守霜敛下思绪，尽量不去多想。

　　“正是晚辈。”

　　在外人面前的周书棠，尽力端得板正，牢记自己落雪峰弟子的身份，很像那么回事。

　　坊市主眼珠一转，豁地笑开，“既然来了，便住两日吧，我也正为百里山庄的事发愁呢，正好咱们可以一道愁了。”

　　周书棠先偷偷看了师兄一眼，瞥见他眼底微微的不赞同，又瞧了坊市主一眼，大腹便便的坊市主笑如春风。

　　二人半点不像父子，实在让人心生好奇，所以周书棠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她想知道为何商师兄不赞同。

　　而很快，她就知道了。

　　坊市主领着二人直奔浊鬼市角落的一座三进宅院，檐上悬铃，宅子不算恢宏，但古朴雅致。

　　宅中遍布绿意，一步一景，完全隔绝了门外一切喧嚣。

　　三人在院中水榭坐下，不多时便有仆从鱼贯而出，摆上一盘盘精致佳肴。

　　“浊鬼市持中数代，你不能出面。”商玄知语气严肃，百里山庄的事，不适合浊鬼市人插手。

　　今日哪怕是凤湖剑山的事，浊鬼市都不能插手。

　　坊市主捻须，“多年老邻居了，怎么真能眼睁睁看着与你一般大的百里家小子受难。”

　　这是二人家事，周书棠捧着碗，眼观鼻鼻观心。

　　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梅饭是浊鬼市独有的，别处吃不到，小姑娘多吃些，你师兄幼时最爱这一碗。”

　　周书棠含笑应了。

　　饭中的甘梅是坊市主自己制的，切成碎拌进去的，他从前总是这么哄商玄知吃饭。

　　尤其是他娘亲病逝后那两年。

　　商玄知也忆起了这段往事，有些怀念，态度自然而然地软下来。

　　“百里山庄的事，你尽管放手去查去做，浊鬼市持中多年，不会轻易被卷进去，吃饭!”

　　吃饭两个字，豪气干云。

　　被招呼着多吃了不少，晚间时周书棠赤着脚泡在汤泉池子里消食，闭着眼睛倚在巨石上假寐。

　　青竹衫子隐在花木间，不细看根本不能发现。

　　一道凌厉剑气自周书棠背后袭来，她眼睛未睁头也不回，徒手捉住，剑气陡然化作清风，带起翠林竹叶沙沙作响。

　　同样一身青竹山的商玄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知道是我？”

　　连躲都不躲，分明是早就知道不是杀招。

　　“师兄，我是杀道刀修，若是连是否杀意都分辨不出，还是趁早弃道重修地好，省得给师门丢人。”

　　她这才睁开一只眼睛来，眸底狡黠，“况且仙考上我与你拆过阵的，我识得你灵力运转。”

　　商玄知也笑，“白水鉴心的入门功法，我倒是忘了。”

　　知晓她前尘尽忘，商玄知从头细细道来，“我与百里山庄的现任庄主百里问青从小一同长大，他炼丹的技艺天下无敌加之父辈早逝，才被多方觊觎，他只能藏拙败府来自保，不知此番是被什么缠上了。”

　　但他相信，百里问青不会入魔。

　　这层意思，商玄知没说，周书棠已然领会。

　　“那我们去看看他不就好了？”周书棠伸手一招，她的刀便应召而来，砍破了这宅子上空比墙壁还厚的结界。

　　点水而出，牵着商师兄的手御刀而去。

　　“师兄你可真是太好拿捏了，坊市主明显是想将你困在此处，若无我同行，你肯定是要着了他的道。”

　　周书棠早将坊市主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嘴上说着随师兄去闯，结界布地比冬衣还厚。若不是她将刀留在了浊鬼市外，还真破不了。

　　云层上，周书棠又与商玄知约法三章，“坊市主不会害你，他不想让你搅进来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咱们去，能灭了魔气来源固然好，若是不能，便了解来龙去脉搬救兵。”

　　周书棠抿着唇，神色淡淡，话却极沉，“若是必须要出手揽上因果，那就由我来，你不要出手。”

　　那就由我来，你不要出手!

　　哪怕她不记得了，却还是说出了一样的话。

　　商玄知清澈的眼底完完整整映着周书棠认真的样子。

　　也在她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周书棠适时开口，煞风景道:“我是个早夭的命格保不齐就是这次应验了，师兄你得好好活着将来给我祭祀供奉。”

　　在商玄知面色渐黑时，御刀提了速，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汤泉池子边上，坊市主长叹一口气，该来的挡不住，指间的铜钱落入袖中，他认认真真地补起了被周书棠砍破的结界。

　　一切际会，皆有造化，这下真得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悟了。

　　周书棠的刀落到百里山庄院内的时候，从不失手的百里问青，他的丹炉，炸了。

　　跌跌撞撞跑出门时，正好撞上了想往里走的商玄知。

　　且第一时间与满目嫌弃的周书棠对了个眼。

　　他心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这煞星第一句话是:“这就是独步天下的丹修百里庄主的风采？还真是，让人称奇!”

　　熟悉的煞星嘲讽让百里问青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说话还是漏了馅，“纪前辈带你们走时两个人都是那副样子，我还以为此生无缘再见，虽然总听说你们两个好好地，还是亲眼看见才放心。”

　　周书棠果然起疑，她刚想叫人把话说清楚，目光越过百里问青，看清了他身后梳妇人髻的女子。

　　嘴唇嗡动，手都颤抖起来。

　　“巫、巫姐姐!”

　　被叫到的女子也瞬间红了眼眶，可不正是巫轻云。

　　她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周书棠的手。

　　“棠儿，你还活着!”

　　“巫姐姐，你嫁人了？!”

　　二人异口同声，但周书棠声音更大些，在四周回荡数遍不止。

　　百里问青耳朵红起来，不敢和人对视。

　　巫轻云干干脆脆地应下，“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回头看了百里问青一眼，百里问青也温情回望。

　　商玄知拱手，“恭喜。”

　　不止是恭喜二人喜结连理，还恭喜二人即将添丁。

　　巫轻云腹部隆起，瞧着是要足月了。

　　在他不曾下山的那些年里，时间还是善待了许多人的。

　　他的目光转回周书棠身上，她正冲着百里问青皱眉撇嘴。

　　看来也有很多东西，并没有被带走，像棠儿对百里问青的嫌弃，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减轻分毫。

　　周书棠由此及彼，想到她那为爱奔袭的亲亲好师姐，心情复杂地和商玄知挤眉弄眼，“我师姐要是和那魔胎也来这么一出，还不得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