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江山丽

7、兄弟阋墙 哥，你在哪

　　廖仲云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里一条又一条，语气越来越焦急的询问短信，思绪不禁飞回万里之外的海城。

　　午夜，海城，市中心一个高档别墅小区里，只剩为数不多的窗口还亮着光。

　　一栋三层小楼的客厅里，只有沙发一侧的台灯地亮着，电视正一闪一闪放着肥皂剧，一名六十多岁的微胖卷发妇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脚正喜笑颜开地盯着看。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沙发上，挪了挪身子刻意靠近：“妈，你知道哥去哪儿了？三天没见他了。” 客厅里幽暗的光线多少遮掩了他眼中的焦急。

　　微胖的妇人眼睛还一直盯着电视剧，嘴里轻笑着：“哟，你这是怎么了？你哥不是经常都不在家吗？准是又去哪里巡演了呗。年纪越大反而跟你哥感情越好啦？小时候你总恨不得你哥不在家，这样玩具和零食都是你的了。”

　　“妈，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哥去哪儿啦？”

　　“怎么了，仲波，又想和仲云借钱说扩大仓库备货的事情？嗨，妈觉得店里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儿，不要老是开口找他要钱。再说，小茹刚有孩子，你马上要结婚，少折腾点。”

　　“妈，你怎么老是这样看我？我都跟你说了，我做的咖啡直播出货量可高啦，货都不够卖，我才想着要扩大仓库备货。我这么做都是想多赚点钱，为了给哥减轻负担，你怎么老觉得我都是在给哥添麻烦！”

　　“嗨，卖得好那还不是你哥粉丝捧……”说到一半，老妇人眼角都能感觉到身边儿子的怨气冲天，硬生生把“场”字咽了下去。

　　“妈，从小你们都觉得我学习长相都不如哥，长大了也是在哥开的咖啡店里工作，总觉得我窝囊。不是的，我也很能干的好吗？直播很有技术含量的好吗？不是光靠刷脸就行，线上线下都要准备好的，那么多发货量你以为就凭我哥人气就能搞定，他那些粉丝最多就是引流，大多数粉丝还是冲着我选的咖啡来的。”

　　“而且那么多下单量，我哥发过一单吗？还不是得我和小茹带着人熬了几个通宵，一单一单包好发出去？！算了，不说这些了，妈，哥有没有和你联系过？”廖仲波连珠炮似地说着，这两天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怨气又因为妈妈的偏架，又噌噌得冒上来。

　　“没有，他没发消息也没有发电话给我。怎么啦，你们吵架啦？嗨，妈从来都觉得你比你哥贴心，你是妈的小棉袄，比你哥强多了！”老妇人连忙打哈哈，安慰嘴都快翘上天的弟弟：“你明天问问李哥呗。他应该知道啊。”

　　李哥是她哥廖仲云的经纪人李良英，已经和他哥合作超过10年了，关系相当亲密，家里人都喊他“李哥”。

　　真是知子莫若母，廖仲波被说中了心事，默默低下了头。确实和他哥吵架了，而且是摔门而出地大吵了一场。不过嘴上还是否认：“哪里，我们没吵架，就是这几天发货忙得没顾着联系他。”

　　微胖妇人看小儿子不出声，以为他还在因为自己的话生闷气，赶紧回头安慰他：“仲波，你也早点睡吧，你这几天发货你也确实够辛苦的。你爸和小茹都刚睡下。你给你爸找的那个方子还挺管用，你爸最近头疼耳鸣都好多了，到点就困，睡眠质量好多了。小茹她刚怀上，身体肯定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你赶紧上去多陪陪她。”

　　说完又一拍他肩膀：“你哥都三十多了，年年都是有两百多天在外面，他早就习惯了，身边又有经纪人跟着，不会有事，放心吧。我这个月初一上香的时候，为你哥求的签：‘实藏美玉在心中，得指何须向外寻’庙里大和尚解签说你哥最近准有好事情，说不定也能和你一样，找个漂亮媳妇，给妈生个大胖小子，堵死那帮长舌老太太的嘴，哈哈哈！”说完又被电视里的剧情吸引，乐呵呵地盯着电视看起来。

　　廖仲波内心隐隐不安，扯出笑容回道：“好的，妈，那你也早点睡啊！”

　　走上楼，推开门，小茹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掩上门，爬到三楼的廖仲云的房间。廖仲云长年以来排练上通告都需要熬夜，生物钟比较紊乱，睡眠很轻，有一点声响就会醒，所以这栋别墅买下来后，一直住在最上面。

　　房间里漆黑，“啪”，廖仲波打开灯，房间里整洁如常。

　　左边的展示柜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个形状各异的奖杯，这是出道以来，UNIQUE获得的各个奖项。下面放着各种粉丝送的镜架、画像、人偶等礼物。右边是密密麻麻的DVD，廖仲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但是公众人物不太好去电影院，所以就只能窝在家里看DVD，平时只要他在家，总是一边放着电影一边在跑步机上跑步。

　　然而现在，电脑、电视都静静地躺着，跑步机静静地停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廖仲波走进他哥的衣帽间，衣服也没有明显得少，只有几件他常穿的貌似不在。首饰柜里，也只有他一直不离身的几件饰品不在。

　　廖仲波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的时候，碰倒了一副放在地上的画像，砰地一声，吓了他一跳。他低下身，扶起画像，一个微笑着的廖仲云映入眼帘，画中的他，身着黑色银丝礼服，回眸微笑，眼中蓝灰色美瞳映着舞台灯光，熠熠生辉，在灿若星辰的舞台背景光里，正举步向前。这是出道10周年，粉丝送他的礼物。

　　这画画得栩栩如生，画中人的笑仿佛越纸而出，温暖着人心，很想让人上前与他攀谈一番。廖仲波一边摸着画像，一边喃喃自语：“哥，你这是去哪儿了呢？”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李室长的电话。

　　与李室长的通话，印证了廖仲波的不安。

　　李室长声音中透露着担忧：“小波，我也正想问你，你哥去哪儿了？前天他只跟我发消息说要休息几天，正好他这几天也没行程，开始我也没太在意。但是前天晚上我发给他一个新歌试唱的DEMO，我追问了几次，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回复我。你哥向来都是手机不离手啊，恨不得24小时都挂在网上的，从来没有这样发信息不回的事情。”

　　仲波有些忐忑，虽然兄弟俩大吵了一架，但是他哥以前也都是最多憋个半天的不痛快，马上就又和好，不至于这样几天不露面啊。他小心翼翼问李哥：“最近，我哥在公司里有什么事情吗？”
　　李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小波，你哥和你说过声带小结的事情吗？”

　　“说过啊，他说一直在吃药，已经好多了。”

　　“哎，果然，你哥是怕你们担心，没说实话啊！他声带小结已经很严重了，这次录新歌，个别高音部分的唱法已经需要调音了。医生一直建议他动个手术，其实失败的概率很小，只是你哥一向谨慎，担心恢复不了最佳状态，歌唱生涯就此结束，总是靠吃药一直拖着。但是这次真的是不动不行了，医生说再不动，就可能永久性影响他的声带，甚至有喉癌的可能。而且最近公司里……”

　　“什么，喉癌，这么严重？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和我提起过啊！哎，那我，我…...”廖仲波脑子“嗡”的一下，非常震惊，全然没顾上李哥后面的话。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盛怒之下对他哥甩出的狠话“你不就是靠一副金嗓子挣钱吗，有什么了不起？没有这副嗓子，你其实和我差不多，别总把我瞧扁了！”

　　李哥听出小波的震惊，后面的话也吞了回去，他知道，如果声带小结的事情廖仲云都没和家里说，那UNIQ UE 团队活动会暂停一年的这种传闻，廖仲云肯定更是守口如瓶。这更增大了他对廖仲云突然失联的担忧。

　　他加重了语气，缓缓地说：“仲波，仲云是你哥，你肯定很清楚，他虽然表面上话挺多，但是很多真正重要的事情都是放在心里自己扛着，这些年，他不容易啊！你一旦联系上他，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好吗？如果我这里有消息，我也会马上告诉你。”

　　廖仲波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哥，你到底去哪里啦？”廖仲波在心底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