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千金试图用爱致富》谦谦阙歌

2、藏娇（2） 轻而易举地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物质的，他们只渴望得到温暖的怀抱，爱意温泉水般浸润每一寸皮肤。唱着善良，真诚，正义的摇篮曲的音符顺着婴儿床的栅栏蹦跃而下，梦里都是叮当作响。当他们水晶似的理想梦化为一地晃动光点时，耳边叮当的声音是否会和婴儿时躺在床上听到的相同呢。

　　如果大起大落可以由自己决定，在前半生光鲜还是前半生凄凉，后半生与之相反里，唐以斐一定会毫不犹豫放弃选择，因为对她而言，凄凉的代价太过沉重，把她生命的质量压成薄薄片纸。若真逼她作出选择，她宁愿消融在空气里，把质量彻底变为零。

　　企业破产父亲逃到东南亚后的日子，即使阳光再灿烂灼热，唐以斐都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堪称天文数字的欠款是她在数学题里都够不到的存在。所幸她纯真的母亲倒下的速度比她还快，相比较后不至于让她过于难堪，勉强维持住千金的“体面”。

　　钱，钱，钱。粉红的，油墨香的，长方形的……为了能够得到它给妈妈治病，就算递给她一杯泔水，唐以斐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如果给的钱再多点，她可以边露出最甜美的笑容边饮下。

　　或许上天感受到她强烈的意念，某夜唐以斐刚披被睡下，大脑里就传来陌生的声音，声音的主人自称金币系统，只要跟它绑定，就能通过穿梭各个世界收割爱条，来换取金钱。而收割爱条的方式就是锁定特定的人为收割对象，和对方接触并培养爱，等爱条满了就可以全部割掉，爱条越高，获得的报酬越高。最后转移到下一个世界重复操作，如此积累属于自己的财富。

　　系统话还没说完，唐以斐就立刻答应了，生怕它反悔似的。真是的，但凡慢了两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于是她爽快地和系统签下“卖身契”，升级为打工仔割爱条。此时的唐以斐踌躇满志，浑身上下干劲十足，尤其是系统给她看了爱条兑换铺里的奖金数额，一串串的零如同圆润光亮的珍珠，巴不得多串几个，越长越好看。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新手教程，系统表示它也是第一次绑定宿主，没有听说过还有教程这玩意，唐以斐表示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抛弃她找别人当宿主就可以。系统也表示，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菜，大家都是第一次，互相包容，理解万岁。

　　然后她一睁眼，便看见自己的手指就变成四根，更重要的是，她好像还变成巴掌大的小人，被人买回家当宠物了。不管破产后唐以斐经历了多少风浪，她活到现在一大半的时光都是当岁月静好的千金小姐，装得再淡定骨子里还是慌的。而且系统似乎精通摸鱼，能少管事就少管，甚不靠谱。苟命和票子之间，她暂时先选择了苟命。

　　于择棋守在袖珍别墅前已经一整天了。

　　可能小家伙过于害羞，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不敢暴露在别人眼下太久，只在吃饭的时候探出脑袋叼起粗粮饼干，转身往窝里钻。透过小别墅玻璃窗户窥见，光从淡粉灯罩穿出，给每个物件镀上朦胧的樱色。绣着小朵雏菊的蜂巢状小窝里，唐以斐窸窸窣窣地啃饼干，因为她讨厌碎屑，故而每一口都十分小心，边吃还边偷偷打量屋子外伫立的男孩。在唐以斐眼里，男孩身边有条外观和温度计无二的透明长条，顶端浮现“未解锁”三个灰字。

　　“未解锁是什么意思，怎么样才能解锁呢？”唐以斐在脑海里问小钱包——也就是系统，小钱包是她取的名字。可不嘛，绑定后系统就是她的金矿，不懈努力地完成任务相当于挖矿，最后的金灿灿都是她囊中之物。

　　“他是可锁定的角色，但是因为你们两人之间没有互动来解锁，所以你看不到他的信息以及爱条。别忘了只有锁定角色才能割爱条完成任务哦。”小钱包懒懒地说。

　　听完小钱包的话，唐以斐不禁露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他身边的长条，那个估计就是爱条。就在她目光上移的时候，冷不丁地和男孩的目光对撞。

　　于择棋漆黑的双眼在惨白面皮上，是白纸被灼烧出灰烬的缺口。守在野兔洞穴外的饿狐，全身绷紧，脊背跟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只要洞口探出一点点耳朵尖，立刻冲射过去。这种感觉让唐以斐不寒而栗，她深刻记得上次体会到还是隔着猫眼和讨债人对视，在震天响的踹门声里，她吓得躲进卫生间不敢出来。她当然知道讨债人无法穿过猫眼看见她，但恐惧依旧盘踞在她心头。

　　但是这可是她攻略对象，能变现的香饽饽。从她进家到现在一天下来已经没开始时候害怕，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后，唐以斐磨磨蹭蹭地整个钻出小窝，东跑西看地参观玩小屋内部后，大摇大摆迈到后花园。圆粒沙石铺在塑料草皮上，形成一条规整小路，尽头的六角凉亭周围扎着一圈假竹子。还没等她跑到凉亭欣赏柱子上精细的雕花，于择棋右手轻轻地拢过她的腰，又生怕她在空中没有依靠，左手垫在她脚下，稳稳地送到自己怀里，如同保护稀世珍宝。

　　隔着绵软的毛衣，唐以斐的耳朵紧贴他的胸口，心跳的颤动和温暖一并传来，逐渐地和她细弱的心跳同频率，就好像蝴蝶同时扇动了两片翅膀。呼吸间都是男孩干爽的皂香，渐渐地，她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脸蛋被热气捂得红扑扑的，加上水亮的双眸，比橱窗里的娃娃还要可爱。

　　“你可不可以当我唯一的寄托……”

　　男孩缓缓道，他的声音是流水漱冰般的清灵，伴着淡淡的哀伤，就好像他是腊月里走失的孩子，望着别家屋子里欢聚一堂，只有他孤零零地在空气里乱抓，渴望抓住什么。

　　唐以斐被这种悲伤感染到了，就在此时，传来叮铃一响，原先显示“未解锁”的长条一下子变为“于择棋（可锁定）”几个正楷。更让她吃惊的是，长条瞬间升起一柱红色，并在刻度为90的位置停顿。

　　“嘶——”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吸的人不是她，而是大懒虫的系统。虽然它是新手，但也从前辈处学到不少知识，第一次看见刚解锁爱条就几乎满值的角色，不知道唐以斐是好运还是霉运。

　　“爱条值达到60以上就可以交付任务去下个世界，往上每涨十分，所得奖励增一倍，如果现在就结束，你可以得到三倍奖励。”系统提醒唐以斐，“如果达到一百可以触发满分彩蛋，不仅奖励会翻五倍，还有额外的随机道具赠予。”

　　听到翻五倍，她的野心瞬间被激发，其他的已经顾不得了。这位于择棋似乎很好拉满，直接就到九十，一百指日可待。系统见她热血上头，默默把当心玩火自焚的提醒咽进肚子里。

　　这边于择棋见怀里的小东西很久没有动静，以为闷到她了，急忙把她放回到别墅后花园去。唐以斐脚刚落地，他就要抽出手。本来还贪恋手掌的温度，见抽得那么急，也没多想，双臂抱小杨树一样环抱他的食指，粉嫩脸蛋蹭来蹭去，让人不仅指发痒，心也痒得慌。

　　于择棋嘴角挂着笑意，似黑石起裂痕，露出里头一点价值连城的水晶来。和笑容同样夺目的，还有缓慢上升的爱条，到刻度93停止。唐以斐傻眼了，她估摸着很好刷爱条，但是简单程度超乎想象，蹭一下就涨三点，要是多蹭几下岂不是爆条了。

　　“啊，这个……”系统支支吾吾，“要，要不要我去查查看bug？太、太太太太太不正常了。”

　　“快去吧小钱包。”这时候唐以斐也只能指望系统了。

　　几秒钟后系统回来了，“我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第一个坏消息是这不是bug。”

　　“第二个坏消息呢？”

　　“第二个坏消息是，没有好消息。”

　　唐以斐觉得在这里听小钱包说冷笑话才是坏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依恋是什么滋味，于择棋忍着手酸也不愿抬起打破美好时刻。倒是唐以斐发现他的袖子下的肌肉在发抖，松开双臂还食指自由。

　　“你想给自己取什么名字？我们之间应该有个称呼。”这是他的寄托，他孤单生活里唯一温柔的存在，他不知道成年人肮脏复杂的感情，他只知道从买下她的那一刻起，他要抱着她趟过整个世界。只可惜搜刮完肚子里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想不出该给她取哪个好，于是他把决定权交给她自己。

　　“你叫我阿斐就好。”

　　脆甜甜的声音，如咀嚼夏天刚切成三角形的西瓜，还是尖端的那块果肉。正好西瓜还是他最爱的水果。

　　于择棋想着，用指腹戳戳她柔软的头顶，似乎在试会不会戳出一小泊西瓜汁来。

　　“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于择棋。”

　　我知道。唐以斐内心碎碎念，你边上的爱条恨不得把你的名字缝我眼皮上那样显眼。

　　往后的生活似乎按下快进键，不知不觉昔日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少年，爱条从最开始轻而易举就能上涨到如今卡在刻度99上，不管她如何增进感情都不见得变成一百。此时的唐以斐骑虎难下，如果现在就抽身而退，等于她放弃一步之遥的五倍奖励。如果继续耗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一百。时间拖得越久，沉没成本越高。

　　和纠结的她不同，于择棋从原先沉默寡言，冷郁倔强变为温和开朗，品学兼优。他甚至学会了做饭和踩缝纫机，因为人类很多食品对袖珍生物而言有毒，市场上口粮质量参差不齐，而且普遍口感较差。而服装更是重灾区，很难买到她体型能穿的衣服。于择棋干脆自己翻食谱学营养餐，自己查资料裁布制衣，从简单的水煮番茄面到一桌的下午茶点，从基础款的衬衫短裤到做工复杂精细的洋装礼服。甚至连她的麻花辫也是他扎的。

　　不得不说，唐以斐其实心里有点喜欢他了。其实这些时日她也没有充当心理医生的身份，去疏导安慰他，因为她本身也不是擅长用话语抚慰人心。她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膝盖上，陪伴他一天又一天，听他说话从生涩到流畅，再到自信满满。

　　为了庆祝于择棋年满十六岁的生日，于家准备举办盛大的仪式，邀请了许多亲戚吃酒。这天过完意味着他变成准成年人，要踏入荆棘丛生的世界。

　　在这一天唐以斐也被打扮得很漂亮，她穿着和于择棋相配的正装，浅灰色长裙上缀满碎钻，戴着同样璀璨的嵌钻流苏项链，鞋面也是白色缎带蝴蝶结中心点枚钻。当然都是人工钻，对优渥的于家而言，钻石只是装饰，人工天然差距不大，既然如此为何不用更便宜的人工呢。

　　但是华丽的款式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还是千金的日子。

　　喜气洋洋的海洋里，班里一些同学也来了。人山人海，吵吵闹闹。于择棋生怕影响到唐以斐，便连同她和袖珍别墅一起放置到僻静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很小，光线昏暗，但是沐浴书堆让她觉得十分雅趣，于是她打开别墅大门，顺着抽屉把手一层一层爬到书架上，像弹钢琴般在各个书脊上弹来弹去。

　　突然门吱呀开了，唐以斐以为是于择棋回来了，雀跃着探头，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面孔陌生的高个男性。他年纪看起来不大，和于择棋差不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