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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魇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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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鹿傻傻看着站在庄啼身后的男童，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他的身体。
衣物破破烂烂，小脸灰扑扑的，右边脸颊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混着尘土，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
只是那副冷冰冰看人的模样，江乐鹿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怎么回事？
是灵魂出窍，还是被夺舍了？
他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恰有微风拂过脸颊，一缕狂乱飞扬的白发闯入了他的视线。
江乐鹿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骚气的紫色道袍。
和云穆清那件一模一样！
“大佬你别这么看我……”
“庄啼”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泫然欲泣。
“真不是我家符纸的问题，是那魇妖太强了……”
江乐鹿扫了眼一直往他怀里钻的某人，最终选择麻木望天。
“系统……”江乐鹿眼下恨不得抱头呻吟，“我觉得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系统好一会儿才回话。
“……你自己看。”
【你怎么换了个壳子……你把主角夺舍了？！你想把主角取而代之，少年好想法！我就知道你有当反派的潜质……】
系统平铺直叙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欣慰。
“……过奖。”江乐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我觉得你好像还没弄懂眼前的情况……”
他正说着，旁边的“庄啼”忽然十分夸张地嚷了一句，仿佛灵光一现解开了惊世之谜。
“……魇妖的乾坤换魂术！”
“她”面上雀跃异常，除去幻境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乐鹿几乎没在庄啼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什么乾坤换魂术，看字面意思，就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术法。
江乐鹿不着痕迹推开她，从地上站起，看向几之外的男孩。
夕阳悲壮，男孩破烂不堪的衣物，赤足散发，周身被温暖的橘黄光芒包裹，却遮不住身上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
江乐鹿不由得眼神一抖。
他先前看原主这身体，怎么没觉出有点装逼的嫌疑呢？
他现在占的是主角的身体，主角占的是女主的身体……
江乐鹿一瞬不错地打量着自己原先的身体。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那副身体里的灵魂，才是庄啼。
江乐鹿目光转回来：“……换魂术？”
“魇妖一族的独门秘法……我本来还想着什么妖物这么能耐，竟能附在真龙天子的身上。那妖怪召出暗墟洞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就是师父念了好久，说要抓来制药酒的魇君……”
江乐鹿听他弯弯绕绕讲了许久，才大致了解了一旦情况。
云穆清口中的魇妖，本相是一种头上长角的长虫，非蛇非蛟，能在入梦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宿主身体，极擅长空间瞬移。
据云穆清描述，他们三人在进入那所谓的“暗墟洞”后，那魇妖逃窜不及，便撕裂空间来到了这座山上。
空间转换所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江乐鹿三人皆陷入昏迷，那魇妖本是想用换魂术在他们之中挑一人出来夺舍逃离，不料被中途醒来的云穆清坏了好事。
那魇妖本就力竭，面对云穆清自知不敌，慌忙之下敛去法阵，逃入山中。
而施法被打断，换魂术操作不当的结果，就成了他们三人灵魂互换。
“太可惜了，魇妖本就少见，修炼千年的魇君更是凤毛麟角。不过我已经在山中各处贴了符纸，那妖物定然逃不出这山头。届时只要找到那妖物并将其剿灭，换魂术就能自然解开。”
云穆清摇头晃脑地说着，忽然兴致一来，又想再提他与魇妖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勇场面。
“大佬你们当时都晕着，没看着那场面实在可惜。”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段，似乎还不过瘾，一扭头，对着不远处的庄啼道：
“话说回来，神仙姐姐你的根骨是真的好，以前是不是修炼果。我当时不过使用了一个吸引天地精华的法诀，那灵力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胸口都快要爆掉了……”
庄啼：“……”
江乐鹿：“……”
请不要太荒谬，这边建议你重新组织语言。
看着二人均是一脸无语，云穆清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江乐鹿本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结果就看着“庄啼”面色一变，似乎无比困惑，而后缓缓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胸。
江乐鹿：……？
不是，他还在这儿呢。当着外人在，就不能收敛一点？
江乐鹿对男主这没出息的行为表示深深的唾弃。
“你……把手放下！”江乐鹿眉心一跳，无不冷厉地低斥了一声。
但是下一幕，他就在男主脸上看到了那种类似信念崩塌的神色。
没错，天崩地裂的，石破天惊的，怀疑人生的。
江乐鹿也跟着迷惑了。
他以为是先前语气太凶，把人情窦初开的小处男吓坏了，用力摇了几下肩膀，“少女”依旧一脸呆滞。
但云穆清毕竟还顶着庄啼的脸，江乐鹿看着她，总觉得像是看到自家二货小表妹失恋的情态，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一些。
“怎么了？”
“我……”云穆清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微微回神，张口便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这个身……不，你自己看……”
少女瑰色的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怎么了？”
江乐鹿下意识握住他哆哆嗦嗦伸出的手，还欲再问，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
因为云穆清正拉着他的手，形迹可疑地往心口的部位摸去！
江乐鹿：！！！
他惊恐万分地把云穆清推开几步，明明佳人在怀，脸却白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动作突然，云穆清愣愣地望着他，张了张口。
江乐鹿痛心疾首：“瞧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空声袭来。
一道红鞭破开夜色，缠在“少女”腰际。
江乐鹿抬起头，看到庄啼嘴角弧度显出几分讽意，配着那张十岁男童的脸，无邪之中透出几分恶劣。
江乐鹿心头一悸，想起了幻境之中，庄啼看着那红衣新娘的时候，也是这般神色。
感受到腰间的力量，云穆清来不及反应，就被扯到了庄啼身边。
庄啼冷着脸一掌劈在他颈后。
然后江乐鹿就眼睁睁看着云穆清软软倒在了庄啼的臂弯。
“你干什么？”江乐鹿皱眉道，他其实还有些事情想问云穆清。
庄啼看他一眼，冷淡道：“我不喜旁人触碰。”
“……”江乐鹿被她的话一噎，他是真没料到女主对主角也这么一视同仁，难怪他俩的感情慢热到能叫人抓狂。
他们眼下的处境可不太妙，天色已经全然黑下来了。林雾四起，山林之中，时不时传出野兽的吼声。
繁茂的枝叶中，藏着无数对莹绿的眼睛。
这山中可是有野狼的。
庄啼就不说了，占着江勒鹿的身体，但不会用灵力的话，那就是个纯正的十岁小屁孩。
江乐鹿他所占据的主角身体，很不幸的，现在还是屌丝废柴阶段，灵根上全是裂缝，说是灵力低微都算抬举了。
而唯一看起来还能充当战斗力的主角，现在也没了。
这时候，要是从哪儿窜出来个山匪野狼什么的……
江乐鹿叹一口气，决定把捉魇妖之类的事情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附近可有人家？”他走到庄啼身边，想把少女的身体抱起来，却遇到一股阻力。
一低头，看见庄啼拽着少女的衣角，像是不愿让他碰。
夕阳的光辉早已被天边的山林云彩吞噬殆尽，男童的眼瞳一点一点冷下去。
半是警惕，半是忌惮。
。
江乐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给主角守身如玉还是怎么着。
他心里哭笑不得，却还是板起脸道：“不让我碰？那你自个儿拖着走吧，横竖是你自个儿的身体？若是走得太慢，被野狼围着吃了，我可管不着……”
纯纯吓唬小孩的口气。
庄啼依旧不松手，只是掀了眼皮，就这么不咸不淡看着他。
一阵长风穿林而过，月色如轻纱逐渐覆盖山林。
江乐鹿这时才发现庄啼的脸色白得不像话。
“你……”江乐鹿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当即面色一变。
将庄啼扳过身，果真见到一道横跨腰腹的狰狞伤口。
他身上的衣物本就脏污不堪，再加上伤口周围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
“什么时候弄的？”江乐鹿面色一变，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条。
不料云穆清身上这件道袍太过劣质，脆的跟纸一样，他不过动手卷了几圈就成了碎片。
最终还是把自己腰带扯了下来，少年的腰身尚且清癯，解下来的腰带只够在庄啼的腰上缠两圈。
依旧有不断的血洇出。
“别弄了。”
庄啼垂眼看江乐鹿鼓捣了一阵子，终究是忍不住开口。
“……”江乐鹿心情本就不好，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却只折腾出一个丑出天际的绳扣，心情更加郁闷，于是没好气道：“这是我……这是吾的身体，你管得着吗？”
他垂下眼，看到少年专注的侧脸，白发垂落在脚下沾着雪露的草地上，缠在他赤裸的足上，惹出阵阵细密的痒。
幽深的眼瞳中划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少有旁人与他这般亲近。
因着容貌出众，他在王宫中虽不得宠，却也不乏人前赴后继别有用心地讨好。
只不过，少有人像眼前这人一般，手段这么……
笨且拙劣。
庄啼心中一阵烦躁，倘若江乐鹿此时抬头，便能瞧见他眼底晕开的浓重墨色。
难得庄啼这次安安静静颇为配合，江乐鹿简单给他处理好伤口后，甚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系统没有弹出警告声，许是因为他现在占着的是主角的壳子。
他走过去把云穆清背起，准备沿着山路往下，找找有没有山间的农户能让他们寄宿一晚。
他拉一了一把庄啼，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山风挟着浓厚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散开来。
一道粗矿浑厚的男声闯入耳中。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逮到几只兔子，哟，怎么还有个女的……”
“把他们包了，带回寨子里，咱弟兄们今晚都还能找点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