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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朔与望 ...

  •   她喜欢他?
      怎么可能呢……她眼睁睁看着他被怪物蚕食,却见死不救。她利用了他,背叛了他,将他的信任视作筹码,将他的爱意挫骨扬灰。
      她是一个没有心的刽子手,一个杀死了自己亲姐姐的怪物。她没有感情,也不配拥有感情。
      是,她的确曾对丘易尼动过一丝怜悯。她看着他孤立无援、被世人抛弃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一面镜子。她怜悯他,因为她怜悯自己。
      但她还是坚定地完成了任务,不是吗?
      何谈喜欢?何谈恐惧?
      他是一个坏事做尽、活该被天诛地灭的鬼君……
      银色的鬼蟒在她头顶咧开血盆大口,一缕缕青蓝色的微光像是水雾般从她表皮蒸发,流入了巨蟒的口中。她的灵魂像是被生生撕碎,虚无与空洞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胸口的疼痛和悲伤也在一点点流逝,被巨蟒吸食。
      她本可以封闭自己的大脑,抵挡巨蟒的攻击。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付提亚的幻象,看着他那张温暖的笑容,绿眸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眷恋和不舍。她似乎不舍得打破这层幻象,尽管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瑟西为了迷惑她心智,精心缔造出的虚影罢了。
      “告诉我,小白毛,你回到过去,是为了什么?”那道空灵而妩媚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像是拥有勾人魂魄的魔力,让人无从抵抗。
      “摧毁鬼杖,处决丘易尼。”少女眼神空洞,毫无感情地回答。
      “有意思……你的任务失败了是么?”
      “嗯。”
      “你没有舍得杀死他?”
      “我不用杀他,他当时必死无疑。”
      “是什么……让你那么听从德尔菲索的话?”
      “他给了我承诺……”
      “什么承诺?”
      “自由。”
      “你想要自由?”
      少女闭上眼睛,脸上溢出不可觉察的痛苦,“是的,我想要自由。”
      “你为了自由,背叛了爱情。”
      “他不是爱情。”
      “那你在恐惧他什么?”
      “……”
      她在恐惧他死亡,又恐惧他没有死亡。恐惧他一声声呼唤,却得不到她的回应。恐惧他茶褐色明亮的眼睛,倒影出肮脏而卑鄙的自己。恐惧他充满希冀的眼神一点点破碎,化成满地的苍夷。
      恐惧再次见到他,又恐惧那是他们的永别。
      “他活下来了。”瑟西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现实。
      “他在哪里?”朔猛然睁开绿眸,眼神少有地失去了理智。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黑发女人动了动手指,打断了银色巨蟒的吞噬。蟒蛇意犹未尽地吐了吐信子,钻回了骨杖的缝隙中。
      束缚的力量突然消失,朔身形不稳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地喘息。
      瑟西的手指缓缓敲打着扶手,顿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德尔菲索逃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希望你能当做诱饵,把他替我引出来。”
      朔的脸色有些虚弱,抬眸轻声说道,“我任务失败,已经是一颗弃子,他不会为我涉险的。”
      瑟西微微抬眉,似笑非笑,“那就给他证明你的价值。”
      朔陷入了沉默。
      瑟西并没有急着说服她,只是微笑着用手指敲打扶手,响起略微沉闷的木头声。她平静地叙述道,“他虐待了你,驯服了你,最终,抛弃了你。他不是一个好主人。你如今的悲惨,都是他一手导致的。”
      她顿了顿,缓慢而清晰地说,“如果没有他,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失去自由。”
      朔的眼神有些空洞。
      其实从一开始,她想提出的交易,便是让瑟西告诉她,德尔菲索在哪里。
      ——她想亲手杀了德尔菲索。

      *****

      朔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夜。
      黑袍人屠尽了她的村落。她和姐姐被藏在运送茅草的手推车里,探出半个头,眼睁睁看着她们的父母和亲人,被黑袍人献祭给了夜魇女神。
      姐姐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继续看了。姐姐的眼泪,掉在了她的肩头。
      火光冲天,浓厚的烟熏气息中,混杂着蛋白质炙烤后的香味。
      她知道那是爸爸妈妈的味道,但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她太饿了。
      姐姐把手臂伸给她。那只胳膊皮包着骨头,几乎没有肉。她不解地抬头,姐姐笑着用口型说,吃吧。
      她还是忍住了。
      极度的饥饿让她胃部绞痛,头晕目眩。她闭眼靠在姐姐的怀里,祈祷那些黑袍人能快点离开。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那些黑袍人的惨叫声,过了一会儿,一串脚步由远及近,靠近了她们藏身的茅草堆。
      头顶的茅草被掀了开来,她看见了一个浑身浴血的银甲军官,出现在了面前。像是黑夜里的一束月光,打进了她弱小无助的眼瞳中。
      他摘掉沉重的头盔,浅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那双沧桑的浅灰色眼眸,无言地凝望着她们,随后,伸出宽阔有力的臂膀,将她们从脏兮兮的茅草堆里捞了出来。

      她们后来才知道,救她们的人,竟然是利尼坦的王。
      姐姐说,是王给了她们重生的机会。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要誓死效忠王,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她们跟随着男人的军队,回了温莎金宫。王安排她们住在了地窖,每日有食物果腹,有房屋御寒——这对她们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王还赐给她们新的名字。
      姐姐性格活泼,笑容明亮,像是饱满圆润的满月。王给姐姐赐名为“望”。
      她声色内敛,不苟言笑,像是黯淡新生的月芽。王给她赐名为“朔”。
      她们平时见不到王,一个叫努狄娜的女祭司,受王的嘱托来照顾她们。她们从努狄娜口中听闻了外面的战事:
      巫族又屠戮了一个村庄。
      王又连夜征战了。
      王剿灭了巫族的一个主教,但也丢失了手下得意的军官。
      王终于凯旋归来了。
      她们打心底为王的胜利而高兴,也期盼着能再次见到王。可高高在上的王,却似乎遗忘了她们这两只生活在地窖里的小老鼠,再也没有在她们面前出现。
      直到有一天,努狄娜带着沉重的脸色来到地窖,带来了一个消息——王打算培养她们,成为利尼坦未来的守卫者。
      姐姐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但是努狄娜却没有为她们感到高兴,“你们不是唯一的人选。你们将和其余十八名孩童一起接受特殊训练,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守卫。你们,愿意为陛下效劳吗?”
      “愿意!”姐姐毫不犹豫地说。
      朔看着兴奋的姐姐,轻声跟了一句,“愿意。”
      很快,其他的十八个孩子也住进了地窖,成为了她们共甘共苦的伙伴。训练十分严酷,基本体能训练、武器训练、军事理论、马术等等,几乎涵盖了一个战士需要的所有技能。但还有一项特殊的训练——魔法训练。
      德尔菲索王要求,他们必须在一年之内顿悟并掌握初级自然法术,否则便会被淘汰出局。但他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仅没接触过法术,连法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的概念里,法术相当于禁术,是不可以随便学习使用的。王突然给了他们学习禁术的特权,他们都有些慌神。
      努狄娜从藏书阁里给他们带了很多关于自然巫术的书籍。他们这些小孩成天抱着厚厚的书本,潜心研究魔法的原理和奥秘,期盼自己能够成为第一个领悟魔法的幸运儿。
      姐姐读得废寝忘食,她很想在王面前表现自己,得到他的赞赏。
      但谁也没有想到,总是在课堂上吊车尾的朔,却第一个开悟了体内的自然之力。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学会如何将自然之力攒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沿着固定轨道发射出去。
      王看了她的法术,眼中无甚波澜,冷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又经过了半年的时间,二十个孩子中只有八名领悟了魔法。剩下的孩子满脸沮丧地踏出地窖门,再也没有回来。
      她和姐姐都晋级了。可接下来的训练强度几乎让她窒息。好几次她都想放弃,但为了陪姐姐,咬牙坚持了下去。
      姐姐很想成为利尼坦的守护者,她永远是最勤奋卖力的那个学员。她的身上几乎每天都带着训练的新伤,书本被她翻得都快散架,就连做梦的时候,她都能听见姐姐在念叨新学的知识。但王似乎都没有因此对姐姐多加关注。
      王从来没有对他们的表现满意过,甚至从未在他们面前笑过。他的严酷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有一次她因为受伤而在对战中失误,王罚她带着伤将那套剑术练了一天一夜,险些肌肉永久损伤落下后遗症。
      他们在地窖里不知训练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从一个孩童成长为了一个少女。而王眼角的皱纹,却一日比一日更加深邃。
      终于,在她十七岁的极夜日,王宣布,他们的训练到此结束。他们将通过选拔赛,角逐出最出色的战士——那个人,将正式成为利尼坦的守护者。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少年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淘汰的人,他们的使命便到此结束。迎接他们的……将是死亡。”

      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场角斗赛中赢下来的。
      她的浑身都是血。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次次落下匕首,橄榄色的眼眸被猩红的杀意填满,仿佛一头残酷暴虐、没有人性的野兽。她不是第一个举起刀的,但她却是最后一个举着刀的。
      最后地窖里只剩下了她和姐姐两个人。她本来都把刀放下了,可姐姐却反握住她的手,微笑着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前。
      “朔……动手吧……没关系的……”
      “成为守护者,替我好好地活下去……我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存在……”
      她望着姐姐泪流满面的笑容,想起了小时候父母被屠杀的那个冬夜。
      姐姐也是带着这样的微笑,把手臂伸给她,让她吃自己胳膊上的肉充饥。
      可这一次,姐姐没有给她选择。
      姐姐握住她的手猛地用力,匕首寒冷的刀刃刺进她的胸膛。粘稠的血液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袍,姐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形缓缓倾倒。
      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她像是被夺走了魂魄,目光仲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张的嘴唇,却终究没来得及说出那两个字。
      不要……
      姐姐想成为利尼坦的守护者,但为了守护自己的妹妹,最终没能如愿。
      于是,她把这个伟大的愿望,交付给妹妹去实现。她在死前都带着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妹妹完成了使命,拯救了利尼坦的王朝。她永远地沉睡在了这个美梦中。
      可姐姐并不知道,她的离去,却也带走了妹妹的一切。
      从某种意义而言,朔的心,在那一天,与望一同死去了……

      她活了下来,如王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王甚至掏空了她的心脏,填了花灵石进去,将她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心人”。
      然而最后,她搞砸了王交给她的任务,也辜负了姐姐的愿望。她没能成为一个“守护者”——她没能守护姐姐,也没能守护利尼坦。
      但如果死前她想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替自己和执迷不悟的姐姐复仇,杀了她们的“救命恩人”。

      *****

      瑟西并不知道,自己折磨朔逼她配合完成的这件任务,实际是朔本就打算完成的事情。
      她看着跪坐在王座前眼神迷离的少女,失去了原有的兴趣。看来这个空心的怪物,也不能给她无聊的生活带来多少刺激,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也对自己俯首称臣了。
      她对身后努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仆使了个眼色,后者又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端着果盘回到了王位侧边。瑟西用双指捻起一串葡萄,咬下了几颗解渴。半晌后,扫了一眼仍跪坐在地的少女,摆摆手打发道,“把她带回地牢里去吧。三天之内,让她制定出一个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不合格。”她冷笑了一声,这句是对朔说的,“那就把你喂给我的鬼蟒吧。”
      两名黑袍人把地上的朔粗暴地架了起来。她嘴角渗血,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在她即将被信徒拖走之前,忽然抬起眸,“瑟西,记得你的承诺。”
      瑟西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眼,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挑眉道,“当然。”
      朔似乎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顺从地跟着黑袍信徒离开了神殿。
      而黑发女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饶有兴趣地撑着脑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想见鬼君……鬼君可未必想见你……”

      朔回到地牢之后,把那个瘦矮的守卫叫了过来。那守卫看她被折磨得满脸是血,吓得赶紧找了块破布头给她,“怪怪……他们是对你做什么了?怎么脸色比刚才更吓人了?”
      朔接过破布往脸上随意地擦了擦,然后从衣袍的内侧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守卫吓了一跳,“你你你干什么?从哪儿拿出来的?刚才搜身没摸到你有武器啊?”
      “这是秘银匕首。”朔平静地解释道,“是个魔法物品,很好的防身武器。我把它送给你,但你得帮我个忙。”
      “你……”那守卫往后瞅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正在呼呼大睡,才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接过匕首,压低声音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需要出去一趟。”朔毫无波澜地说道。
      守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贿赂我,让我帮你越狱?”他眨了眨眼,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脑子没病吧?”
      “我半个时辰之内就回来。”朔以为守卫不放心,淡淡补充一句。
      守卫感觉这个白毛妖女疯得不轻,瞪大眼睛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啊?你要是从这里出去了,回来干嘛啊?”
      朔无奈地打量了他一眼。
      谁知啪地一声,地牢的锁竟然自己开了。银发少女在守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容地打开栅栏门走出了牢房。
      “你你你……”守卫指着她的鼻尖,一时语塞。
      他刚想拔出警棍,就被少女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朔扶住他的身体,避免他倒地时发出声响,随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放心,我会回来的。”
      花灵石耗竭,但不代表她失去了魔法技能。她虽然体内没有法力,但环境中的自然之力,依然可以被她当做媒介使用。
      只是这具身体,恐怕也拖不了太久了……
      朔戴上白色的兜帽,低头匆匆离开了地牢。
      她在温莎金宫生活了十几年,虽然她久居地下,但就像老鼠熟悉地道一般,她对温莎金宫的暗道布防了如指掌。夜魇教会掌权不久,对这座皇宫自然没有她了解。朔顺着暗道走了十几分钟,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见着,就轻易地潜入了一座偏僻的寝殿。
      寝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地面和桌椅上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她熟门熟路地摸索到悬挂的壁画前,推开了壁画后隐藏的暗格。她将手臂伸进去,指尖摸到纸质触感的刹那,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依然信任她,否则也不会把这本笔记留给她。
      她将羊皮笔记拿出来,在指尖点燃一团微弱的白光,然后借着光飞速地翻阅笔记。
      书脊上仍然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德尔日记》,经过了五十年的沉淀,书脊已然泛黄磨损。
      她从第一页开始翻,一开始只是孩童练习书写的习作,稚嫩地记录了自己每日在宫中无聊的生活,抱怨自己被母后忽视的委屈。这些内容她上一次翻阅笔记的时候就已经读到了。
      几页之后,笔迹霍然成熟,尖锐的笔锋透露着冷酷。已经成长为少年的德尔菲索在日记中感慨,“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斗兽赛,竟然让一群孩子对抗成年雄狮……为了铲除异己,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放过。我的母亲……真是一个怪物。”
      之后的几页满是德尔菲索对他母后的极力谴责,以及对他皇兄的敌对和嫉妒。“我和冬颉,迟早会成为敌人。”
      朔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后翻,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某一页日记,指尖停驻在了半空。
      笔迹有些潦草,似乎在匆忙间写下:“381年,今天一个叫路凯迪的人类来到了皇宫,声称自己是权杖认命的新主人。母后愤怒地把他关进了地牢,但父王偷偷告诉我,那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路凯迪?她不是亲眼看见他死在托勒密的陵墓中了吗……
      “父王问我是否愿意追随他,我答应了。我们父子彻夜畅谈,原来我们对母后的恨意,是如此相似。利尼坦,很快就要动荡了。”
      “你猜是谁帮助了我们逃跑,还替我们把权杖偷了出来?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他自称是我的皇兄丘易尼……可我怎么不知道,除了冬颉以外,我还有别的皇兄?”
      朔的目光一凝。
      丘易尼……果然参与了这场叛变。
      可他如何让路凯迪复活,又是怎么改变权杖的意志,让它认定路凯迪为新主的呢?
      “我不信任丘易尼……他看上去像是个危险的人物……不,不是人,他身上根本没有人的气息。”
      没有人的气息?指的是自然之力吗?
      难道他跟她一样,变成了怪物?
      “383年,胜利就在眼前。我们很快就要推翻维纳利斯的统制了。”
      “路凯迪,居然被暗杀了?!父王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路凯迪居然在决战前夕,死在了人类世界中。这背后一定有巫师搞鬼……丘易尼,会是他吗?他究竟想干什么?!”
      “按照世袭制,下一任神选之子是路凯迪的妹妹,路丝。她才只有十四岁!我们真的要拥护一个未成年的人类女孩,做我们的女王吗?父王说右党一定会派人去人类世界刺杀路丝,我们必须保护好她。看来这项艰巨的任务,非我莫属了……”
      “386年,路丝,真他妈是个蠢货!她除了闯祸,还会干什么?还有她到底看上冬颉什么了?!真是让人头疼!”
      “父王,在路丝的登基仪式上,被人暗杀了……箭上有亡灵术的诅咒,肯定是维纳利斯的手笔……该死,她的那把鬼杖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又是丘易尼搞的鬼吧……丘易尼那个混蛋,到底站在哪一边?!”
      “没想到,冬颉居然提出跟我们左党结盟……是为了路丝吗?他的眼神都快把路丝吃了,真让人恶心。”
      “我们终于杀死了维纳利斯……但我们彻彻底底地失败了。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幕后的那只黑手是丘易尼。他精心策划了这场大戏,一切的祸因由他而起。是他把路凯迪带到了利尼坦,是他改变了权杖的神谕……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力量太诡异太强大了,无人是他的对手。他打开了冥界的入口,利尼坦……即将毁灭。 ”
      “路丝自杀了……这个蠢货……明明还有一线希望……”
      “冬颉结束了一切,他告诉我丘易尼死了。我不相信,但他似乎不想再解释。他看上去很疲惫。不得不说……他这次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真的成了利尼坦的救世主。”
      “387年,冬颉用命复活了路丝。但这个蠢货醒来以后,一心只想求死。我消除了她的记忆,带她回了人类世界。所有人都死了,唯独我还活着。但这场战乱……却远远还没有结束,鬼杖,流落到了巫族的手里。”
      这篇日记之后,足足留存了十四年的空白。
      “401年,回首这场战乱,竟然已经打了整整十四年。巫族首领瑟西成立了夜魇教会,他们的版图已经扩张到了塞纳河畔。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怕难以继续支撑下去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遇见了一个如神灵般美丽的银发少女,她的心脏镶嵌着殷红盛放的花灵石。她对我眨了眨眼睛,消失在了时光的洪流中。真是个奇怪的梦……要是时光真的能倒流就好了,我一定会回到过去,阻止鬼杖现世,杀死丘易尼……”
      “406年,我捡到了一对双胞胎。她们的父母被夜魇教会杀死了。她们的长相……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408年,我的法力彻底耗尽了,权杖失去了感应。我真是个废物啊……要是冬颉还活着,他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我竟然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是我疯了,还是神明降下的旨意?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417年,我押对了,最后活下来的,果然是朔。我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改造,让她的能力更加接近神明了。如今的她,应当有能力与丘易尼一战。我给她下达了任务,她如我梦见的那样,噗地一声,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418年,我看见朔在50年前给我的留言。在她的描述中,路丝已经死了,但在我的记忆中,她仍然活着。我早该意识到,即便能够回溯过去,也无法改写已经发生的历史。朔,如果你能看到这篇日记,就证明我至少成功了一点——我以凡人之躯,创造出了一个可以穿越时间的神明。”
      “朔,即便你无法改写过去,你依然有能力创造未来。我正式将利尼坦的王位传承于你,也向你颁布最后一个任务——拯救利尼坦王朝。
      ——德尔菲索,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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