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坦白从宽 怎么能够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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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真的存在吗？你们机器人还信神的么？”
李想靠坐在墙根下，身后伤口隐隐作痛，面前是正在单手修理自己的机器人
听了李想的疑问，他停下动作，抬头回答道
“神存不存在，不在于我怎么说
而且，我先是人类，后来才成为机器人的”
“哦？为什么？”
“唔…”
机器人极其仿真的头颅垂下，摄像头一样的眼睛也闭了起来
从李想的视角看去，能看到他剧烈抖动的眼皮，他眉毛也在跟着一起挣扎
抖动了许久，他的两只眼睛刷的一下睁开
他重新抬起头，一真一假两只眼睛注视着李想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柔和又清浅的暖棕色，瞳孔往外密布着褐色的细线，配上长长的睫毛和偏白的肌肤，看着更像是一个忧郁的诗人
李想有点不好意思，他刚刚好像戳中了人家的伤疤
“不方便讲的话也没关系”
“没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也不太确定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可能只是出于人类自私的本性，单纯的为了活下去吧，也可能是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梦呓”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风吹过只剩半边的墙壁，沙子在砖石上划出一道道细痕
机器人咔哒咔哒，重新开始修理自己，他和李想一样，也是只有一只胳膊能动
李想拆开系在腰上的虫皮，后背新流出的血已经把那一块给打湿了
他扭身看去，能看到半边伤口，巴掌大的凹坑，内里鲜红的肌肉裸露在外
伤口刚好在脊柱上，虽然还没露出骨头，但范围很大，又刚好在活动时最容易牵扯到的肩胛骨中间
现在手里空无一物，没有能用来处理的药物和布料，但血流不止也不是个事
李想抓了一把沙，仔细的挑出里面的杂物
然后反手把沙子抹到了后背，咕咕流出的血液停了一下，又把沙子冲掉
李想继续挑沙涂抹，直到伤口处不再流血，才用柔软的T恤破布把后背裹了起来
处理好伤口流血的事，他才重新靠到断壁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此时他脸上已经是冷汗密布，嘴唇都被他咬的发白
本就缺水，现在连喉咙都开始发紧，他强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开口问还在咔哒哒的机器人，以此借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没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机器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这幅凄惨的模样，他停下了动作
试着动了一下
他胸口圆形灯开始发亮，没一会就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他还是坚持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李想面前
李想抬头，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左手放在身旁，紧紧握着骨剑
他凑近了低头问道
“你是不是流血过多了？”
李想抓紧骨剑，定定看着他两只异色的眼睛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看出李想的防备，他退后了一步
站立与躺坐带来的身高差所导致的威胁消失了，李想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叫周至臻，至臻化境的至臻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你的状态实在糟糕，必须尽快补充水和营养成分”
“我知道，可是这里太荒僻，我带的物资也丢了”
还有小蓝，也不见了
周志臻却是不急不忙，他抬起完好的那只机械手，咔哒咔哒几下，另外一只手臂就被他卸了下来
他提着卸下的手臂，放到了李想面前
“你能帮我把它拆开吗？我一只手不好操作
里面有我自己改装的干涉仪，可以通过分析空气中不同的波反射，分析出哪个方位水分含量更高，一般来说，朝着那个方向走就能找到水源和食物”
李想放下骨剑，试着动了动右手，还是很酸痛，但已经能听使唤了，抬起他的机械手臂，李想敲了敲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要拆哪里？”
“这里，螺丝刀没有了，只能强拆了
你把这一块金属板拆开，但是要小心里面排好的线路板，断了没办法再补了”
“不介意我用这个吧”
李想说的是手里的横刀，金属手臂由几块金属板镶嵌封了起来，没有工具辅助他也撬不开
“可以，但是一定要小心里面的线路板，上面有好几个负责控制和数据处理的芯片，坏了就用不了了”
“放心”
李想右手握住金属臂，左手持横刀，小心的把刀尖插到缝隙里
接着，他双手使劲，用金属臂做支点，努力往下压刀
横刀弯成了三十度，金属板才咔哒一声翘起一条缝
李想用腿压住地上的机械手臂，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他忍住没出声，把手指放进了缝隙里，两手使劲，小心的把金属板拆了下来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到中间的三块绿色电路板上
周志臻道了声谢谢，然后蹲下伸出另一只手
他食指指甲盖往后翻开，里面露出一个牙签大小的螺丝刀
他用这个螺丝刀把电路板上的芯片封装结构撬开，然后机械眼的位置往外伸出了长长的一个摄像头，他开始了精密的修复
期间他几个手指头上经常切换工具，甚至在他的小拇指处还有一束激光
等他用激光重新把芯片上的问题修复好，他胸口的黄灯已经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手臂修理组装好后，他让李想帮他举着，他把肩膀了凑过来，另一只手在接缝处把线路接好，然后才把外面的卡扣扣上
他活动了一下新接好的手臂，然后才低头看向胸口的信号灯
“可惜，我能量不多了，干涉仪非常消耗能量，我们只能赌一次了”
说完，他举起新装好的胳膊，五指收回掌心，接着从掌心处冒出一台拳头大的设备，从设备中央伸出几根探针
另一只手的小手指缩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管，然后插进了左手心的设备里
似乎小手指给他提供了能源，改装版的干涉仪八个探头各发出一道光束，射向远方
李想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周至臻正在垂头分析
过了一会儿，李想有点累了，他用骨剑撑着身体，站在一旁眺望着远方的沙丘
“有了，北边水分相对活跃，21%到34%，值得一试”
李想转身看了看北边，无尽的荒原，满眼只有黑黄两色
“应该没错，反正已经这样了，赌一把吧”
他说的没错，不赌一把，留在这里不是死于伤口发炎，就是死于缺水
打定主意，李想又看着他胸口散发红色的信号灯问道
“走吧，去看看，不过你还能坚持吗？”
“还可以，二十公里内没问题”
两人约定好后，开始启程上路
铁链没要了，李想穿着露背装，后背还有伤口，扛不动，周至臻没比他好多少，身上能源岌岌可危
两个病残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每过一会儿，周至臻就会亮出设备检测一下，确认他们方向没错
走了大概五公里，他胸口红灯开始闪烁，李想怕他在半路就不行了，赶紧让他停止监测，专心赶路就行
两人走到天黑，周至臻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腿上
为了省能源，他开的都是节能模式，除了走动其他一切功能都被关掉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东西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他关闭了一切功能，包括触感，所以感受不出手里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放到面前，胸口闪烁的红灯下，李想也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干枯的仙人掌棒，上面的尖刺并没有干枯脱落，反而因为干燥变得更加锋利
幸好，没撞到我腿上！
这是李想此刻唯一的想法
“有量天尺，附近应该还有其他品种的仙人掌，可以找到水源了”
李想松了口气，他们走了大半天，再继续找下去，他和周至臻不知道谁会先倒下
又走了一段路，李想骨剑终于撞到了东西
这里太黑，一到夜晚差不多是暗无天光，李想只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的黑影，为了避免撞到仙人掌上，只能用骨剑在前方探路
周至臻机械眼已经停用，他现在和个睁眼瞎差不多，只能老老实实跟在李想身后
李想用骨剑仔细的敲了敲前面的东西，在他敲到一个凸起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亮光
一个小小的灯笼从仙人掌柱子上亮起
那好像是一个活物，被他惊醒，闪了几下又重归于静
李想这下不敢乱敲了，周至臻打开了他的夜视功能
机械眼在暗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里是很大一片仙人掌林子，每棵上面都有卵，刚刚你敲到的就是”
他环视一周，然后引着李想来到侧边，指着前方说道
“这边的仙人掌比较矮，虫卵也很少，你小心点可以割几棵”
“这一种能吃吗？”
“应该可以的，刺很大很稀疏，看着像米邦塔的变种，可以试试”
李想在他微弱绿光的照耀下，小心摸索着割了三棵仙人掌，然后用刀把外层的刺给敲掉，才开始削皮
确认他处理好后，周至臻又恢复了节能模式，乖乖站着等李想吃仙人掌
李想先尝了一小口，黏黏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回味有点发甜，水分很足倒是真的，就是口感不太好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他又吃了一口
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什么不良反应，他才咬了一大块，然后把另外一块处理好的递给周至臻
“你能吃吗？”
“可以消化一些，生物体内的水分和部分有机物对我有用，但是吃多了会腐蚀机体，并且是不可逆的”
李想赶紧把东西收回去，担心的问道
“那你怎么办，这去哪里找你能用的能源”
“没关系，我女儿也来了”
“你女儿在哪？能帮上忙吗？”
周至臻开启夜视，从他手里拿过处理好的仙人掌，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还可以，水分很多，成分比较纯，应该问题不大”
他又吃了好几口，才把仙人掌放下，回答李想刚刚的问题
“她是军工机密项目的产物，身上全是军工和航天级材料，肯定比我结实，所以她掉进来应该没事
并且，她身上带了能量块，只要找到她，我就不用担心能量问题了”
李想放下仙人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试探着问道
“那你能联系上她吗？”
“可以的，她肯定早就发出信号了，但是我的接收器很低等，分析信息需要开启体内附带的智能电脑，这很费电，用完以后我肯定会陷入沉睡”
李想低头，看了看手里模糊的仙人掌黑影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你有多大把握？会不会分析着分析着就没电了？”
“不会，我大概还有3%的能源，如果直接榨干能源块，可以提升到8%，这是设计之初就预留的一部分能源
但是一旦我启用它，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了，我连沉睡模式都无法进入，能源耗尽，我就会死亡”
“那这不就是陷入悖论了，你消耗能量才能获取信息，但消耗能量你就会死，不消耗就是等死
况且，我也还有同伴掉到这里来了，我还得去找它”
“只要距离在五十公里以内，信号波的衰减程度就有限，我就能保证在三分钟以内分析出信息，剩余电量还能撑一周左右，只要你在一周之内找到她，我就会没事”
周至臻说完，怕李想不同意，继续说道
“我女儿是军工项目培育的全能人造人，她不仅是强度比我高，搜索能力也很强，你只需要沿着一个方向帮我找到她，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去找你的同伴
即使我在半路就不行了，只要找到她，她也会帮你的
有还能正常使用的机器人加入，你就多了两个强有力的帮手，比你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去风暴里寻找更快
况且，现在是风暴的平稳期，但它很快就会开始分裂，中心这块安稳的区域马上就会缩小，直到重新变成一个个飓风，撞到下一座高山度过混乱期为止”
“你对这里很熟吗？”
李想疑惑的看着他，这么熟悉这里，应该是像李想一样特意了解过，但如果是来执行任务的话，为什么会带着女儿
而且一个原人类，一个人造人，怎么看都不像父女吧
“京城基地有派人来调查过，这处飓风团情况很特殊，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京城基地离这么远还派人来查？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原京城基地第五军工所的负责人，周至臻，因为北方太冷，京城基地从四月开始就在往南迁徙了，目的地是江城
此次离开京城迁徙的队伍，也是为了带我女儿去福州找我的妻子，但是我们很不幸的，在路上遭遇了突然转向的飓风团，所以才被卷了进来”
李想十分纠结，他受了周至臻帮忙寻找食物水源的恩情，但他心里又十分担心小蓝
看他不再搭话，周至臻垂下了头，语气平缓的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相逢即是有缘，被你从沙坑里救出来，又能帮到你，我们的因果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从心口取下一块圆形物体，交到李想手中
“这是一块指南针，哪怕现在磁场混乱，也还能使用，希望能帮你早日找到你的同伴，如果你在途中遇到我女儿，请帮我告诉她我的位置”
李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哒哒哒的转动声响起，很快又停止
看李想接过东西，周至臻在地上坐下，两手后转，取出了背后的一个键盘，上面还有一块透明的显示屏，随着开机，显示屏上亮起了柔和的光
“我可以帮你”
握着手里的东西，李想下定了决心，他不是怕麻烦，只是太过担心小蓝
可如果他不帮忙，周至臻很大概率会死在寻找女儿的路上
“太好啦，有你的加入，我们肯定能成功的”
周至臻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两只不对称眼睛带来的诡异感也跟着消失
“不过我得尽快确认她的信息，然后我就会进入沉睡模式，每过72小时，我会进行一次强制开机，然后重新校正方向，其他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
趁这个时间，李想赶紧多削一些仙人掌，把刺都给敲掉放到虫皮斗篷里
这将是他未来几天的食物
周至臻的小电脑上很快亮起一串串数字代码，他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手指灵活的敲击键盘
肩膀两侧伸出了两根长长的金属棒，顶端是一个张开的圆形大碗，用于接收信号
李想边砍边吃，还要一边注意他的情况和仙人掌林子里安静的虫卵
直到他吃饱了肚子，包裹也被装的满满的，周至臻才重新出声
“找到了！还是在北边，距离这里大概三十多公里”
“那你能给她发信号吗？”
“不可以，我的机械部分是后面自己改装的，很多材料都不全，现在磁场太混乱，我没办法发出这种高频段的信号波”
“好，那你先赶紧停下，节省点能源，我带你过去”
“稍等一下，她给我传了一个图片，我正在解析”
透明屏幕上的代码逐渐消失，一张图片慢慢出现，刚开始是极大的蓝色像素方块，随着消失的代码越来越多，像素方块逐渐变小，直到一个清晰的影像出现
那是一只蓝色巨鸟
它正趴在一个破败的小广场上，周围是翻起的石块和一群穿着破烂的人
鸟的身后是一块方碑，被风暴吹折后只留下了一小截底座
在那一截断碑上，清晰的写着
顺曹县英雄广场
--2006年立碑于此
“小蓝！”
李想焦急的说道，他的手伸向屏幕，却只摸到了一块光滑的玻璃
“这就是你的同伴吗？”
“是的！他就是我在找的同伴！”
“那太好了，我们目的一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想急得不行，小蓝趴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风暴里它被那么多羽蛇围攻，还直接被电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李想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马上飞到它的面前
“我们走了一天了，你先休息下吧”
“我没关系，我是进化者，之前从风暴里被甩出来已经昏睡很久了”
“你没有问题的话就行，那你准备一下，我要进入沉睡了，三天以后你按这个位置，可以对我进行强制唤醒，到时候我再重新校正方向”
“没问题”
周至臻把电脑关机，放回了后背，接着躺倒在地上，胸口红灯熄灭，他也慢慢失去了生息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坦白从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