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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欢宴 她是森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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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带路吧,你不熟悉这里。”
片刻坦诚后,艾洛文有些别扭地抽回手,走在她前面,普莉希拉紧随其后。她们原路返回,重新钻入被星星点点光斑照亮的石间小道。钻出木香花丛时,发间都沾满淡黄..色的花粉。
“回来了。”
布里特站在树下,怀抱一篮洗好的水果,微笑着看着她们,一只灰嘴鹊站在她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着羽毛。
普莉希拉放慢步子,落在艾洛文身后。艾洛文的脸红了,她慢慢走过去,瞥着灰嘴鹊黑色的圆眼,“我们聊了一点……在山间的见闻。然后我就给她带路回来了。”
布里特点了点头,把水果递给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吧。”
艾洛文马上接过水果,跟在布里特身后,明显地松了口气。她扭头看了一眼普莉希拉,女巫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忽然觉得很不自在,抓紧了手中的篮子,快跑几步跟上布里特,臂环上的木铃铛叮当作响。
宴会的地点近在眼前,这是片被数十棵香木围起来的空地,树木之间以廊桥相连,桥上垂下一圈帘幕般的绿枝蔓与素馨花,将此处空间分隔开。花朵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普莉希拉撩开成堆聚集的紫丁香,走进场地,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红亮的火焰在香木柴堆上跳跃着,木头独特的香气在高温中放大、扩散。围绕着它放了四条长桌,桌与桌之间留有很大的空隙。比尼特和另外几个人正挥舞木杖,让肥厚的红蘑菇从地下生长起来,充当座椅;苏敲打着挂在树上的圆灯果,让它更亮一些;
身披流苏罩袍的人们来来往往,炙烤或清洗,食物的香气浓郁宜人。有人捧来圆褐的木髓果——在即将成熟时,它们坚..硬果壳上会被凿开小口,塞入蜂蜜水果,然后用蜂蜡堵住,任其自由发酵。现在是饮用的时候了,洛伍德人用火融化蜂蜡,将果酒倒入形如酒盏的金钟花中,蜜色酒浆汩汩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发酵酸味,混合多重水果的甜香。
艾洛文把水果摆在桌上,扭身向自己的朋友们跑去,布里特则走向比妮特她们。普莉希拉靠近长桌,桌子距离幕帘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现在所有的设施都放在场地中央的位置。意料之中地,人们看见她来了,纷纷好奇地看着她,但或许是因为布里特的话,她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热切,而是给她留出了空间。
普莉希拉保持着微笑。
“你好,普莉希拉。”一个年轻女子说,她的脖子上挂着长长的木珠项链,木头轻轻撞击,声音闷而不钝。这女子举起一朵斟满酒的金钟花,“敬你。”
女巫有些意外地接过酒,“第一杯酒,不是要给‘树’吗?”
“当然,宴会的第一杯要给整座山脉。”另一个戴着花串手镯的女孩冲普莉希拉眨眼,“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可以悄悄喝一点——只要别被发现。不过,如果是请你喝,被发现了应该也没关系。”
“尝尝吧,这可是我们在松鼠、山猴和各类鸟雀嘴下保护下来的酒。”
皮肤黝黑的男孩抚..摸着怀中的松鼠,笑着说。棕灰色的松鼠抖动胡须,直立起身体,沿着他的胳膊爬向普莉希拉,他马上捏住它的后颈,“嘘,小爪子,你不能喝。”
普莉希拉喝了一口,这果酒看起来像蜂蜜一样淳厚,口感却出乎意料地轻盈,甚至有些气泡感,苹果般的香甜里夹杂着草木汁液的青涩,最后是淡淡的酸味。
“很棒的酒。”她放下杯子,抿了抿嘴,“希望它不要让我晕头转向地说梦话,那可太丢人了。”
年轻人们哈哈大笑,引得其他人重新看过来。带手镯的女孩笑得最开心,几乎直不起腰。
“没关系。它只会给你一场好梦。”年轻女子说。于是普莉希拉把酒喝空,将空荡荡的花盏放回桌上。
男孩挠着不安分的松鼠的皮毛:“小爪子说,今晚的宴会可热闹了,还有其他客人要来。”
“还有谁要来?”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般,杂乱的踩踏声和呼喝从帘幕后涌来,怀抱鸢尾花与水果的人马们冲进场地,如水流填满空隙,她们扬起前蹄,踏碎草叶,笑着喊着,鬃毛飞舞,空气中满是青草汁液的涩味。洛伍德人们似乎毫不意外她们的到来,有些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有些人放下东西去迎接,或与相熟者叙旧。刚刚和普莉希拉交谈的那三个年轻人,似乎也都有自己的人马朋友。一时间,声浪一波..波涌向林间。
“普莉希拉回来了吗?”
领头的人马挺起上身大喊,红棕色发丝映照着火光。希维拉四下观察着,一眼看见站在桌边的女巫,马上撒蹄跑过去:“珂莉安说你回来了——这么快!”
她上下打量着普莉希拉,后蹄刨了刨:“怎么样?”
“很顺利。”普莉希拉说。
“我是问你怎么样?”
希维拉歪头,把一大捧雪白的鸢尾花塞在她怀里,沁人的芳香扑满全身,“感谢你,普莉希拉。这是我们的敬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巫抱紧花儿。
“也许你该好好休息下。”人马后退几步,“你看起来有点脱臼。”
“……脱臼?”
“或者脱节。哎呀,珂莉安是这么说的。她让你多休息休息,记住……”希维拉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记住,你已经回来了,你属于这个时代’。”
普莉希拉愣了一下,她看向怀中盛放的鸢尾,洁白的花儿在月色下越发纯净。她又看向希维拉,对方已经跑进人群之中。
嘈杂的人群逐渐落座,人马们蜷缩起四蹄,卧在松软的草地上,懒洋洋地交谈着。普莉希拉随之坐下,长着圆斑点的伞盖稳稳地支撑着身体。这时,布里特走到场地中央,交谈声慢慢小了,只有树叶在风里索索作响。
她将带着暖意的目光望向普莉希拉,女巫站起来,抱着花走到她身边。布里特握住她的手,转向众人,那只手温热且有力。
“我的伙伴们,”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年岁的醇厚,就像阳光晒热的沙土地,“这个夜晚,我们在‘树’的怀抱中相聚。”
“普莉希拉·格伦赛尔,玛格丽特的孙女,绿湖的女儿,以其无私之心与坚定意志,通过三道门,解救危机,得到了‘树’的认可。她与我们共享同一根系,”布里特环顾四周,人马们发出一阵赞同的轻嘶,“她是诺伊莱的守护者,群山意志的代行者。苏利达的花儿为她盛放,山之心的枝叶永远为她遮挡风雨。”
她轻轻捏了捏普莉希拉的手。
在众人敬意的注视下,普莉希拉重新落座。她听完了布里特的话语,除了释然与温暖外,还感到一阵恍惚——维度撕裂与风暴仍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托兰达尔的悲痛和遗憾,巨..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在不可战胜的力量前奋力抵抗的人与精灵们,狂乱的古代魔法……一直到现在,她都感到很不真实。
酒浆是真的,宴会和人们的笑声是真的,“树”的存在也是真的。只是……这一切好像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看向怀中的鸢尾,深深地嗅闻它的香气,浅淡微冷的气味,像新雪。
雪。
银白。
月亮。
梅菲卡。
梅菲卡现在怎么样了呢?琪拉呢?蓓珊妮、阿丽珊阿姨?她的小院子,她的花儿们……
希维拉说“你属于这里”。
我属于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摆在旁边,端起花盏,啜饮清甜的酒浆,圆灯花在桌边投下光线,半透明圆球一摇一晃,引来不少闪烁萤辉的萤火虫与小妖精,草丛与苔藓上,虫鸣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或人马,靠过来,和她交谈,尤其是孩子和幼驹,声音叽叽喳喳,又吵又笑。普莉希拉一一回答,同时一朵接着一朵饮酒,眼神游移在水果菜肴与林地之间,和布里特对视了两次,艾洛文悄悄看向她几次,她假装没发现。最终,普莉希拉借口喝了太多酒,抱着花起身离席。或许是真的喝了太多酒,掀开幕帘时她差点被趴在树下的小人马绊倒,惹来一阵道歉。
她掀开帘幕,但没有去树上的居所休息,而是独自一人,抱着花闷头往前走。沿着开满雪滴花与五月香的小路,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森..林会为她指明目的地。
林间从不缺少溪流,但普莉希拉没意识到这湾浅浅的小溪是从哪里出现的,待她留神时,它已经在脚边静静流淌,两岸倒伏的细长草叶在风里摇摆。没有其他人,夜行的鸟儿也在巢中休憩,只有橡木树冠摇曳,叶间漏下的月光光斑也在深绿草毯上摇动,像河床上粼粼的水光。
她是森..林之河中的一尾游鱼。而如今,河水已经与她息息与共。
普莉希拉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像刚刚降临在巨..龙时代一样,丰..盈的魔力再一次充满她的身体与灵魂,像水流淌而过。她听见树、山果、苔藓和灌木,大的小的,所有生物所奏鸣出的韵律,悠远而和谐,充满生机,永不止息。
风声之中,有一个音符向她接近。
“你听见它们的歌了吗?”
女巫回身,布里特站在香木影下,月光在她棕色的长袍上流过。
普莉希拉点了点头。
布里特缓步走向她,“玛格丽特总说你会比她更优秀,更出色……她总是那么有先觉性。”
女巫盯着她,祖母的名字几乎让她颤..抖了一下。
“她……祖母和你聊起过我……?”
“不止一次。”
“她都聊什么?”普莉希拉低低地问。
“无所不包,小树。”布里特伸..出手,将普莉希拉的衣领拉平整,拂去她发丝间的花粉,“从你施展出第一个法术开始,从你第一次听见森..林的声音开始。她一直放心不下你,尽管我告诉她,山之心会照看你。”
普莉希拉扭过头,不愿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水光。
“其实,她最初并不想你去兰斯顿上学。”
女巫停顿了一瞬,重新看向她,目光在布里特脸上逡巡,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兰斯顿太远了,诺伊莱的山脉不能企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没有人可依靠,该怎么办呢?”
布里特停下讲述,让普莉希拉调整情绪。女巫咬着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我想回家。”最终,她轻声说。
“今夜休息一晚,明天启程吧。”
女巫点点头,她们穿过森..林,走了另一条无人的道路,最终抵达布里特的树屋。
“我能带一点酒回去吗?”在房间门口分别之前,普莉希拉扶着门问。
也许,梅菲卡她们会喜欢这种清新的饮品。
“当然可以,我们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布里特颔首,“好好休息,小树,苏利达看护着你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