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完结后》香菇炒肉

8、第8章 故事完结后

　　小冬没有死，但他失血过多需要尽快治疗。
　　我乞求他们提供治疗工具和药都被拒绝了。
　　我叫喊着要见林盛。
　　他听后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跟我说。
　　“我们没必要浪费物资去救他。”
　　“他还只是孩子。”
　　“他是那个女人的弟弟吧，救了他以后也是个麻烦，我从不会留这种人。”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
　　“听说你是个科学家，以后应该有用。”
　　林盛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现在的他只是末日中的林盛。
　　残忍又无情令我感到无比陌生。
　　我为他创造出这个世界，再次见到他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可现在我的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和你妹妹一样大的年纪，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林盛听后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
　　“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只觉得心痛如绞，透过眼泪盯着模糊不清的他，不停的说道：“见过的，我们见过的，你只是忘记了……”
　　我低下头，语无伦次。
　　“你有个妹妹，有过女朋友，末日之前是个中学老师，你睡觉的时候会在身上放两把匕首，喜欢看书喜欢吃甜食……你还说过我是你最信任的人……”
　　林盛忽然蹲在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直视他愠怒的脸庞。
　　“你到底是谁？”
　　“我是许颜，”我努力盯着他，“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沉默片刻，松开手。
　　“别以为耍些小把戏我就会信你。”
　　他站起转身离开。
　　血腥味直冲我的鼻腔，那瞬间我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汽车变得支离破碎，爸爸和妈妈被吞噬其中，视线逐渐被鲜血覆盖，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用力捂着小冬的伤口，对着林盛的背影大喊。
　　“我能结束这一切！”
　　他猛然顿住，却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我能结束这一切，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实验材料，我能研发出来病毒抗体。”
　　他转身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以前所在的研究所负责过病毒治愈方面的实验，我知道它是怎样产生的，我能结束这一切，只要……只要你能帮我救下这个孩子，求你了林盛……”
　　最终林盛答应了我的乞求。
　　三天后小冬脱离了生命危险。
　　脸色苍白的他醒来后看到我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许老师，是我害死了婧姐。”
　　看着他愧疚痛苦的模样，我的心脏像是被重锤般疼痛无比，却怎么都说不出安慰的话。
　　那天父母葬礼上，其他人看向我的眼神有怜悯，有同情，他们不断哀叹着我们一家人的不幸，直到母亲的妹妹，我的姨妈冲进葬礼。
　　她来到我面前，扬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脸颊上，她应该是从警察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具体经过，嘴里咒骂着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父母。
　　我是杀人凶手，是噩梦，是家门最大的不幸。
　　姨妈很快被人拉开，其他人的眼神变成了不可思议以及无限的厌恶……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彻底明白？
　　因为我的错父母离世，我把他们的尸体留下害他们始终不能安心离开。
　　也是因为我的错林盛消失，于是我就把世界变成绝望的末日。
　　因此彭婧死了，小冬将会带着仇恨和愧疚过一辈子。
　　我一直不愿面对，自私的想要留住所有，但现在失去的却越来越多。
　　我想，是时候要弥补这一切了。
　　……
　　林盛将袋子放在我面前。
　　“这是你清单上需要的东西，都是我让他们去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找到的，有些没有我会想其他办法。”
　　我伸手翻找袋子里的东西，直到看见一小瓶绿色的药剂。
　　“足够了。”我说。
　　这瓶药剂是当年我留在秘密研究室里的，是针对我研发出的病毒的抗体。
　　我当时为了防止自己醒来后短时间内无法应对全新的世界，所以尝试过研发抗体以防万一，但因为时间紧迫所以这个只是半成品。
　　过了这么多年病毒早已经过好几轮的传播和进化，我没有把握这瓶半成品有多大作用，不过现在这个和以我对病毒的了解，就是我手中最大的王牌。
　　在林盛的保护和帮助下我开始了实验。
　　而他也从最初的怀疑到对我逐渐信任，慢慢的我们也能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说上几句话。
　　但我对他的感觉却始终回不到从前那个面对大雨只会莞尔一笑的温柔男人了。
　　因为每次看到他冷漠的眼睛，都会让我想到那天无情的杀戮和在眼前瞬间失去生气的彭婧。
　　“你说过你知道我的一切，那你怎么没有料到那天晚上我会袭击你们？”林盛问我。
　　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想过。
　　“我能想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我的出现，让本属于你的故事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到现在已经完全不是我所熟悉的那样。”
　　“属于我的故事？”林盛听后低头一笑，“这么说来我是主角喽？有我这么心狠手辣，满手鲜血的主角吗？”
　　我看向被黄沙覆盖的远方，喃喃自语。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是为了生存做了该做的事情，大家都是这样的，连我也是这样，为了活着与他人去对抗，去杀戮，去争夺，没有人会怪你，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你选择做什么是正确的。”
　　“你说什么？”
　　我扭头看他：“这是我想对那时候的你说的话，但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后我才知道这比想象中的要难上太多。”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已经无所谓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在病毒抗体终于研究成功的那一天，我拿上枪行走在满是废墟的街道上。
　　跨过那些腐烂的尸体和遍地石块，来到一座还算完整的大楼，顺着破破烂烂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着。
　　回忆随着脚步悄悄浮现出来。
　　记得有次爸爸突发疾病，妈妈守在手术室外嘴里不停向上天祈祷。
　　我很奇怪，母亲明明是个科学家为什么要信仰宗教。
　　后来母亲告诉我，科学是创造真实，但宗教是情感价值，有时候人类在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时，内心最需要的恰恰就是感情寄托。
　　我曾一直不同意她的话，我认为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去创造，而不只是站着祈祷。
　　经历过这一切的我似乎懂了。
　　现在我一边向着大楼顶部前进，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如果真的需要有人去承担这一切错误的后果那只能是我，林盛，彭婧，小冬，还有其他所有人，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什么，或者未来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承担他们身上所有的罪孽，下十八层地狱也好，永无来世也好，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我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带着尘土气息的风迎面而来。
　　我握着枪走向天台边缘，卸掉弹匣，将手中冰冷的子弹推进去，插、入上膛。
　　眺望着远方的日落，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平静。
　　我慢慢抬手，枪口抵住脑袋。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林盛的声音。
　　“许颜！”
　　我回头，看到他手中扬起的信封。
　　“他们找到了这个，为什么？”他走近几步，语气焦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你写的这些事情？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打算就这样什么都不解释的走吗？”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淡淡回答，“林盛，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
　　“努力活下去，活到最后，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能再见到我的话，一定要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要记得结局，所有人的结局。”
　　“那你呢？你的结局是什么？你还没告诉我。”
　　“属于我的故事早应该拉下帷幕了，谢谢你曾经参与过。”
　　眼前渐渐模糊不清，我努力扬起嘴角留给他最后一个微笑。
　　接着。
　　扣动扳机。
　　我听到的最后一声枪响。
　　是故事终结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