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完结后》香菇炒肉

3、第3章 暴雨来临前

　　微微晃动的汽车里，身旁的女警频频侧头看向我。
　　直到我扭头和她四目相对，她才缓缓开口。
　　“你父母都是科学界十分有名的学者，他们虽然已经去世，不过留给你的是让许多人都无比羡慕的化学天赋，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去医院后要好好配合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盯着她那无比真诚的双眼，没有回答。
　　几个小时前，她就是用这对温柔的眼睛一步步诱导我说出所有事情。
　　最终她得出结论，因为双亲的意外导致我精神失常，才产生把父母尸体用特殊手段留在身边这种变态想法，甚至幻想出一位不存在的人物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
　　我并没有反驳，甚至觉得她才是对的。
　　于是我被送进一座偏僻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在那扇生锈的铁门缓缓关上时，我似乎听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
　　是林盛。
　　他说：“对不起。”
　　我转头看去，却只见院长那张微笑的脸。
　　我那终日混乱不堪的身体最终困在了一座小房间里。
　　胸膛里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心脏在此刻慢慢停滞下来。
　　以后的日子里，我时常坐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望向天空，无论四季怎样轮转变化，那里始终是空无一物。
　　那厚厚的云层上，似乎总是翻涌着即将到来的雷雨，只差一步就会铺天盖地般的倾泻而出。
　　只有在面对院长的询问时我才会短暂的说几句话。
　　“最近还能见到他吗？”
　　“谁？”
　　“那位林先生。”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院长的眼神很认真游移在我身上。
　　“真的吗？为什么？是他离开了？”
　　“我想是因为他应该从没有存在过。”
　　我回答。
　　院长微微缩回身子，推了推眼镜。
　　“前段时间我阅读了你写的那本书，是个很不错的故事。有时候人们为了逃避现实，时常会幻想出一个人物或者另外一个世界，这其实是人类大脑保护自己的一种常见方式，我个人认为这其实没什么不好。”
　　他嘴里微微上扬着，语气中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或世界，用你认为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式，继续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摩挲着。
　　油腻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
　　“所以，如果需要什么的记得话和我说，至于报酬……你懂的。”
　　我走回房间关上门，踩过散落满地的纸张，从枕头下掏出一支笔。
　　这支笔早已经没了墨水，笔尖也被磨损的不成样子。
　　我环顾四周，看着身边的四面白墙，走过去用手指抚摸着上边密密麻麻的凹陷。
　　摸到一片光滑的地方，就立刻拿起笔用力刻上脑袋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化学公式。
　　白色粉末簌簌掉落，手掌很快开始发酸疼痛。
　　把那片空白填满后我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半晌后才抬头看向角落。
　　爸爸和妈妈就站在那里。
　　他们的表情不再慈祥，反而冷的让我忍不住发抖。
　　他们说：“你做的，还不够好。”
　　永远都不够好……
　　我把头埋进膝盖。
　　用力捶打疼痛的脑袋。
　　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一切？
　　四周好像变成了一片黑暗寂静的海。
　　我的身体在慢慢沉溺进无尽的海底。
　　不能呼吸，也无法呼救。
　　黑暗中突然有个人影向我靠近。
　　他抓住我的手，捧起我冰凉的脸。
　　用命令般的语气喊道。
　　“许颜，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楼道里不断响起嘈杂无措的声音。
　　我缓了缓坐起身，拔掉呼吸管和手背上的针头缓慢走出病房。
　　穿着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推着轮椅，抬着担架快速匆匆略过。
　　我寻着救护车的警笛声继续向前走，看到医院的大厅里拥挤着人群，每个人都捂着口罩，却依然挡不住脸上的恐惧和悲伤。
　　一片混乱中终于有个护士注意到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去！”
　　她把我拉进病房，看到被拔出的针头和我缠着纱布的手腕时用力皱起眉毛。
　　“看你这么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想不开呢？”
　　她边说边把我推在床上，手里摆弄着被我拔下来的针头。
　　“快躺好，输不完这几瓶不许动一会儿我来检查。”
　　“请问外边发生什么事了？”
　　“来了一批感染病人，所有人都快要忙疯了，你身体还很虚弱，不想被感染的话就不要再出去了。”
　　说完她便带着东西匆忙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床边，耳边的警笛声整晚都没有停歇过。
　　第二天早上院长来了，身后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院长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对着中年男子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
　　男人走近我，语气温柔。
　　“感觉怎么样？已经冷静下来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叫李东，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几次，我和你的父母曾经是好朋友。”
　　“您……有什么事吗？”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你十五岁那年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在化学方面很有天赋，甚至强于你的父母，这样的能力实在不应该被埋没，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研究。”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带你离开这里，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你也不用再独自一个人，如果研究成功，我想你的父母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欣慰。”
　　说着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我研究项目的一部分资料，你可以先看一下，不用着急回复我……”
　　“我同意。”
　　他有些惊讶，随后把资料放在我面前。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同意加入，”我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收回手，笑着回答：“现在就可以。”
　　……
　　我走出医院，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
　　身边不断的有急救人员跑过。
　　这一片小小世界陷入无尽的慌乱和恐惧。
　　看起来这场暴雨，是时候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