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Gabriel是小猪

1、第一章

　　你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留着小男孩的寸头，像乡下未好好打理的草，稀疏而黄。
　　“爷爷奶奶好，姐姐好。“
　　你躲在爷爷身后，不想搭理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儿，却被爷爷一把推出去，对着那对年轻的夫妇和他，被按着腰鞠了个90度的躬。
　　“以后就是邻居了“爷爷笑盈盈地指着你“快带弟弟出去转转。”
　　你一身反骨，借口想推脱但耐不住爷爷的笑里藏刀，极不情愿地拉着他的胳膊，你头也不回，他则扬起完美地不能再完美的嘴角：
　　“爷爷奶奶再见！”
　　出了单元门，你忿忿甩开他的手，你平素最厌恶的就是行为举止端庄有礼貌的“三好学生”，比如站在你面前的他。正想恶狠狠地说上两句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
　　“咕噜”一声，在寒风凛凛的傍晚更是突兀。
　　素来鬼点子极多的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时间被无限制地拉长，一秒，两秒…你想跑，但惧怕爷爷的打骂，只能站在那地。
　　意料中的嘲笑却迟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时手心被温暖所包裹，他主动牵着你冰冷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摊：“姐姐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你被小小的他拉着，稍不协调地走进那片昏黄。他掏出钢镚买了两碗裹满厚厚黄豆粉的红糖糍粑，摆在你跟前。究竟是小孩子，没吃饭的你饿极了，不过两分钟便被你消灭干净，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一口都没吃的他，你有些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对你而言最难说出口的有三个：我爱你、对不起和谢谢你。
　　“我不饿了。“
　　你愣了愣，这个小孩儿挺有意思。
　　他那时还不知道，那天你积不相能的父母大打出手因此把你送回了爷爷家，而傍晚的那两碗热乎乎的糍粑是今天你的第一顿饭。

　　后来，你常住在了这个老筒子楼里，你和他都是后来的小孩儿，被其他小团体有意无意地排挤在外，还好，你认识他，童年这才有了些乐趣。小区里总能见到你和他小小的身影，或是在老榕树上，或是在荷花池边，或是你带他偷摘了王婆婆的豆角，躲着追出来的鸡毛掸子疯跑。你很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自由自在，不像个姑娘家家。他却很安静，你不在他旁边时，他总看书，或者用小提琴拉出悠扬的乐章，成熟地不像个小孩儿。晚八点，你们守在电视机面前看“银河剧场”，他突然问你：
　　“你长大想做什么？“
　　那是你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你想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这比今天学的十位数乘法还难上百倍。可你毕竟是你，脑中有了绝妙的答案：
　　“我要当宇航员！“你张开双手”这样爷爷奶奶就会给我买喜之郎果冻啦！我还没吃过呢，你吃过吗？“
　　没料到这个答案，他笑了，浅浅的梨涡随他的笑容乎浅乎深，你有种想戳一戳的冲动。他没看你，电视的光影倒在他漆黑的眼珠里，星星点点
　　“我想当音乐家，拉小提琴。“
　　他的声音有点轻，轻到你怀疑你幻听。
　　“加油吧未来的小提琴家。“
　　“你也是，未来的宇航员。“
　　你们俩咯咯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你睡了个绵长的懒觉，醒来发现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袋喜之郎。
　　心中窃喜，你逮着他的衣领问是不是出自他手，他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你第一次知道，人的耳垂可以红成那样。

　　他入学比你晚，理应是你的学弟，但无奈天赋异禀，华赛奥赛双料一等奖，连跳两级成了你的学长。你有些懊恼地看着70出头的数学试卷，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如此之大。爷爷奶奶作为传统长辈，口中也常提及他的名字：
　　“玉玉啊，隔壁xx可真不得了，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记得多和他学习交流啊！“
　　以至于那段时间你对他厌恶至极，脾气也像点了火杖般，放学铃一响就立马跑回家，拒绝同他的一切交流。
　　可人算不如天算，你怎么也料想不到留下来值日的你会在巷子口遇见他。他不比你高，可看见他的一瞬间你的心里便没了底。他大口喘着粗气，第一次叫了你的全名。
　　你想装作无事发生从他身旁走开，可他一个位移挡住了你的去路。他稚嫩的声音质问着你为什么不愿和他一起回家，心中莫名酸酸的，你本是个固执的小孩儿，可他比你更轴，你告诉他你不愿意靠近月亮，因为它太耀眼太明亮，和它在一起压力会很大，会看不见自己的光芒。这个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外，他一下没了气势，你侧身逃回了家。
　　那晚你疯玩后回家，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在你家门前和你爷爷说些什么，你的名字，成绩，有进步，补习…零碎的词语串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股灼热的液体充斥了眼眶。
　　后来，你和他又和他一同回家，一起复习，这也让你的数学有了点起色。有些事，他不曾说过，你也当作从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