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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广陵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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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发生两百年前,重现于元嘉十年,一个落日的余晖。”说书人拿起一杯新茶,将不知从哪沾上的八仙花瓣拂去,将这第一幕娓娓道来。
元嘉十年,九州大地灵气式微,修仙者骤减,但妖魔以其漫长的生命仍存于世间,俗世以煤炭、木头取代传统灵石为燃料的蒸汽原动机逐渐普及,“神”的时代逐渐消失,人的时代正在前行。
百器阁,传说中创造新式机器的一个神秘组织,皇室专权,其最高掌权者便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的人主——李奕是也。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组织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局面,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一封信,一封来自广陵的鸡毛信。
阁主李璃扶着额头,不住叹气。
他一个都要乞骸骨的老人,怎么有遇上了这种事,最主要那位的性子又是一个严肃认真,不好糊弄啊。
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本来就冷清的楼阁之中顿时安静的连风声也清晰可闻。
“阁主,阁主!大总管来了来了!”一个穿着制式黑衣的弟子忙忙慌慌的跑进来,边跑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
李璃一听,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襟,微微低头等待着来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蟒袍面白无须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眼神瞥过安静的弟子,笑道:“安王殿下何故垂头丧气?”
李璃也没多想,只想知道那位的态度:“可有安排?”
大总管落于上座,身旁的弟子连忙敬茶。他也不急,就静静地品茶,顺手屏蔽四周的人。
他倒是轻松,可我该怎么办?李璃愤愤的想。面上却还是赔着笑,问道:“总管也知晓,我就是一个递折子的人,这阁中的物品都属于陛下,我也不敢私自妄用啊!“
大总管陈真笑了笑,也没拖沓,说道:“安王的想法,陛下肯定是知道的。可是——那突然出现的火器,的确有些蹊跷,毕竟这阁中可是这天下唯一能做出此种样式的器具,他人难免有些想法。”
李璃身体一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真摆手打断。在这安静而闷热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平稳中带笑的声音,“圣上也知晓此事疑点,也无继续追查之心,毕竟,相比于毫无出处的火器,广陵的事更加急,不是吗?”
“是是,是。”李璃松了口气,又问:“那,那批火器什么时候会运到长安?总管您也知道,火器制造困难又耗费钱财甚多,可禁不住破损啊!”
陈真将茶盏放到桌上,深深看了一眼被誉为“长安第一守财奴”的安王,说道:“到长安后,若是没问题,自会送到阁主这。”
李璃一听,白来的火器,眉头也舒展开来,再看一眼话语已尽的陈真,心想这老不死的怎么还不走,不会又有什么坑钱的事又要交在他手上吧?看向上头人的眼神也带出了一丝警惕。
陈真当没看见他那变换的脸色,又说:“阁主也是知道广陵的事了吧?”
废话,那封加急信半刻钟前还在你面前的桌子上呢!
“确有一些事,就是不知道总管说的是哪一件?”李璃摸了摸胡子,笑道。
“恶鬼杀人案。”陈真回道。
“恶鬼?哪来的恶鬼?”李璃疑惑的摸头,随后又笑道:“怕不是一些小妖四处作恶吧!”
陈真笑了笑,说道:“在半月前,的确有这种可能。”
“半月前?”李璃眼神一凝,“上元那一会儿?”
陈真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说法。
“那?圣上可有何安排?”李璃看着上头人带着的笑意,想着这次肯定跑不脱一顿大出血,又不敢表现出来不乐意,只能连忙补充道。
“这件事,圣上很是重视,毕竟那是广陵,问道宗也在那儿。”
难搞,又跟那些宗门扯上关系了。李璃心想。嘴上却是恭敬的说着:“可是需要符具?”
陈真点了点头,说:“神武军和大理寺的人今晚子时便会出发。”
李璃脸色一黑,这么多人!
陈真起身,整理好着装后,便准备回宫了。
李璃跟在他的身后,将他送至百器阁大门前,又灰溜溜的回到房间,吩咐弟子们准备好出行的载具和符具,心痛的计算着这次的花费,寄希望那批火具早日送至长安,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陵,同样忧愁的事也在发生。
闻道山上问道宗,白眉长须的青衣道人正在严肃的叮嘱弟子。
这位道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问道宗的太上长老,玄清真人。而他这位不让人省心的弟子,便是他的关门弟子,问道宗辈分第二大的“小师祖”——释心。
这位小师祖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穿着一身青衣道袍,手腕处绕着几圈棕红色流珠,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气质出尘,眉心一抹朱砂在这略显淡然的脸上增添一丝艳色,使整个人生动起来,不似那木偶一般。
释心垂下双眸,声音似那清泉滴落水潭的声响,温和沉稳,他说:“师父,为何这次您同意我单独下山处理这件事。”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脸上浮起顽童般的笑意,说道:“这是属于你的劫难。”
“?”释心微微侧头,杏眼微睁,脸上显出疑惑的神情。
玄清真人好笑般看着小弟子,就如同之前他送别大弟子一般,认真的说道:“在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不用回山。除非是出现什么意外之事。”
“师父此言是说,我会离开很久?”释心轻轻捻动手中的流珠,垂眉问道。
玄清真人摇头,“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天机阁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我可算不清这些东西,要不是之前天机老人约我下棋,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哩。”
“我知晓了。”释心答道,不自觉地加快了捻着手中流珠的速度。
玄清真人看着弟子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叮嘱一些其他的事,只是将手中的锦囊递了过去。说道:“当你找不到其他方法时,便打开看看,说不定会有解决方法哦!”
释心接下锦囊,将它揣入怀中,看着师父赶人的神情,作了个揖便退了出去。
而玄清真人只是看着年轻弟子的背影,默默关上房门。
墨色的天穹之下,青松舒展着嫩绿的枝桠,云雾化成雨滴,染黑了青色的石板,偶尔传来鸟类清脆的鸣叫,伴着山泉激荡顽石的声响,缓缓的演奏着初春的乐曲。古老的院落渐渐被树木所掩盖,释心顺着青石板路走向山石残缺处,青色的道袍与山色渐融一体,当明月照在松间之时,他到了他的目的地——立于崖间的一座院落。
守山的黑袍老人抬起眼,微微点头。冷风刮起,将道人枯槁的手臂露出,而道人只是将手臂垂下,继续坐在老树之下,思考着石桌上的残局。
释心低头行礼,轻快的走进院落之中。
院中摆设简单,一棵未开的桃树,一副石桌石凳,一个坐在台阶上蒙眼的簪花道士。
“师弟来了?”蒙眼的道士撑起下颌立起左腿问道。
“师兄。”释心温顺的回答,看着道士耳边生机勃勃的木兰花,叹道:“师兄的身体还未全好,还是少使用灵力为好。”
那位师兄,也就是释道,只是摆了摆手,道:“总要有些事做吧。”停顿了会儿,又笑着说:“怎么想着来看师兄我了?”
释心拿出手中的食盒,将糕点和烈酒摆放在石桌之上,看着慢悠悠迈着步子走进的释道,打趣道,“怎么不能来见师兄吗?”
“哈,那我就当你想师兄我了。嗯,让我尝尝,师弟你这手艺有没有上升。”释心也乐意当个瞎子,乐呵呵的坐在石凳上尝着糕点。
释心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在清凉的月色之下,安静的等待释道咽下糕点。当糕点都进了释道的肚子时,才慢慢补充道:“我要下山执行一个任务。”
桌边的另一人停下了动作,释道想啊,难怪这小子会在这时候来找我,看来是什么大事发生了啊,这世道,乱起来了。
释道撑着脸,透过那一层黑布看着释心,直勾勾的注视感使释心垂下了双眸。
“广陵出现了一些棘手的案子,据说牵扯到了妖族。”
“妖族?在广陵?的确是需要宗门去处理。”释道了然般点点头,又看见师弟闷闷不乐的模样,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便又说:“那替师兄我带点酒上山吧。”
“师兄……”他听见自家小师弟沉闷的小声呼唤,便将手抬起,拿出一些红绳,手一扭一转,一个漂亮的平安结就出现在他手上,他将平安结在眼前晃一晃,将它塞在释心手中,一副送了东西就别不开心的模样。
释心看着他炫耀的脸色,心里略微放松了些,脸上的愁闷也淡了些。他想,至少师兄现在的心情挺好,不似刚回山那时的忧愁。
于是他说,“这次的任务,我也时间不知长短,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山中,师兄过一定要好好养伤。”
释道一听,也没往心里去,脸上仍是那不以为意的神色,“我在这山上能有什么危险,又不是要万妖攻城。”
“师兄!”释心不满的看着释道,“不可拿此作笑。”
看着认真的释心,释道连忙赔笑,“知道啦,知道啦,只是一种夸大而已,别担心别担心。”
若是常人看着状似调笑的释道,也不会过多追究,便会让这话就这样过去了,可释心不同,他知道自这不着调师兄的真面目,所谓的不在意不多想,往往是他最执着的地方。
他当即起身,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走。
释道一听动作就知道不对,感情这小师弟就没相信他说的话,黑布下的眼珠一转,说道:“师父每半月都会来一次,我这伤口也不怎么碍事,说不定等你回来,我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鬼地方,释心想,这可是禁闭室啊,也的确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这对师兄弟有着相似的出身,而现在命运一个猛踢,曾经无忧无虑的两人,一个染上了浓重的忧色,一个敏锐的感受到命运的迫害,试图躲避,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这是必须面对的,释心带着确信。
对面的释道又笑了笑,像是多年前一样,轻轻的安抚着烦闷的师弟。
不可否认,这让释心放松下来。他又仔细的盯着带着笑容的释道,看着他勾起的笑容,心中不自觉的想到了半年前那破碎的血块。
我不该被蒙在鼓里了,我该为他们分忧了。
脸上神色重新变得淡然的释心说道:“如果师兄愿意,我可以帮师兄找到她。”
他看见对面的释道身体猛地一僵,而后又缓慢的放松,释道摇头,“没有必要,一切都已结束了。”
释心皱眉,面上也同意了他的说法。心里想着,要是能遇见那位女子,一定要把她带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