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玖七v

77、chapter 77 她喜欢的假

　　无数次想象中的大声倾诉，终于实现在了这一刻。

　　一口气吐露一大堆心声，林挽疲惫不堪。

　　再开口，连嗓子都是哑的：“听见了，就做个回应。”

　　而对方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微微眯起幽深的狭眸，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你都这样侮辱我了，我还有什么可回应的？”

　　他能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话，哪怕是讽刺，也足够证明他不想对她动粗。

　　至少，现在还不想。

　　他都做出这样的让步了，她居然还得寸进尺，不知死活地辱骂他，大喊大叫着让他开口。

　　“还是说——你想听我骂你。”

　　林挽觉得他简直有病，刚消了半分的火气又蹭上来了：“你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良心？我没有那种东西。”

　　陈炙越不屑地哼笑一声，面露讥嘲，说出的话同样不可理喻：

　　“大多数人就是因为有着毫无价值的悲悯心，才会被绊住脚步，止步不前。”

　　这下，林挽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理不直，气也壮”了。

　　作恶多端的人不信奉苦难，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换句话说，就算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也不会为此感到丝毫悔过。

　　生活在阴暗环境下的人，毫无例外地缺乏罪恶感。他们的道德观念与常人不同，自有一套残酷的生存法则。

　　人间乐在逍遥，也恶在逍遥。

　　而想要成为陈炙越那样的人，必先抛弃道德、浇透业火。失去碍事的情感，才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他人乱了阵脚。

　　不会怜悯众生，且高高在上。

　　这才是真实的他。

　　林挽狠狠咬着牙齿，用力得几乎要将它碾碎：“这次绑架其实是你提前计划好的吧？根本不是因为陆闻泽要报警抓你，而是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之前的那份委托也是，他们的重逢，他们的饭局，他们的每次“偶遇”，实际上都是他精心策划的犯罪。

　　而她却毫不知情，还一步步地往圈子里跳。

　　自以为逃出生天，殊不知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未离开过。

　　真是蠢透了。

　　如此天真的她，连自己都想笑。

　　“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陈炙越微眯起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光亮如同野兽捕食的狩猎，“我六年前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溃了林挽所有的希望。

　　在他为她打造的巨大囚笼里，她无比弱小，逃到哪里都是无用的，只能学着像玩物一样服从。

　　“有期限吗？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今天的第四遍。

　　相同的问题。

　　她快要崩溃了。

　　陈炙越最讨厌她问这句话。

　　迫不及待地明示，目的就是为了逃离他。

　　听罢，他皱起眉宇，嘴角弧度渐渐放平。好看又有些戾气的面孔上，阴暗不明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比下午更可怕：

　　“林挽，我觉得我对你的脾气已经够好了。”

　　三番五次地招惹他、谩骂他，却还安然无恙、四肢健在。

　　除此之外，还有谁能让他耐心且心平气和地说话？

　　闻言，林挽不由想起下午那人的死状。

　　可以看出，他并非是个大度的人，也不喜欢让步。

　　阻碍他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弄死。

　　陈炙越移步到茶几前，不紧不慢地从利群烟盒里支出一根，半含在嘴里，低头娴熟地扣开打火机。

　　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顺着锋利的下颚线向上扩散，朦胧了脸庞。

　　他掐着打火机把玩了一会，才有些戏谑地开口：“从上飞机到现在，不过半天的时间，你就受不了了？”

　　“而且，我好像没有对你做什么。在飞机上就帮你松了绑，也没用枪顶着你的脑袋，甚至让你在澳门最豪华的酒店休息。”

　　“你说说，身为一个人质，你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微挑的唇角令人迷醉，说出的话却近乎冷漠。

　　陈炙越的确没有伤害她分毫，还带着她休闲般地在澳门逛了一下午。

　　他对她太仁慈了，仁慈到素恩都追着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陈炙越不明白，能拥有这么快活的待遇，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因为一杯牛奶，就莫名其妙地冲他发火。

　　是该说她顽强不屈呢，还是不识好歹呢？

　　窗外夜已深，天空黑得彻底。月亮缺了半枚，衬得那簇火光格外晃眼。

　　林挽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收紧，半晌鼓起勇气反问：

　　“你没有伤害我，那陆闻泽呢？”

　　“还有我身边的亲人朋友，你敢说你从来没伤害过他们？”

　　“我动的是陆闻泽，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挽昂起头，顶着通红的眼眶，坚定道：

　　“他是我男朋友。”

　　虽然是既定的事实，可当他亲耳听见林挽承认她和陆闻泽关系的时候，心还是难免绞痛了一下。

　　但陈炙越依旧面不改色，烟雾下一双模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他活该。我本来都放过他了，可他却不知死活地带着警察找到码头，直接对我开枪。”

　　“他都想杀死我了，我剁他一根手指不过分吧？”

　　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掌控情绪。

　　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些悲伤的、落寞的、喜悦的……不过是他的附庸。

　　深海蛰伏于他漆黑的瞳孔，荡漾着积淀的海域。

　　林挽是生活在安逸环境的人，自然不懂他们混乱的生存法则。

　　她是名律师。从学法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会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维护公平公正，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那样才对得起她的称号。

　　而陈炙越这种行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违反法律的。

　　说来也可笑，她一个律师，竟然被犯罪分子耍得团团转。

　　“你的意思是，你伤害陆闻泽、绑架我，都是为了自我防卫？”

　　陈炙越不动陆闻泽，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弄死。

　　“可这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因为你设计圈套，对我下药吗？毕业后你们都没有见过面，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追查你？”

　　闻言，沙发上的人掸了掸烟灰，瞥向她的目光略斜，而后压低嗓音：“你想表达什么？为你、为那个小白脸讨回公正，证明我是错的？”

　　被女生质问来质问去，还都是踩一捧一，他有些烦躁，平日里冷冷淡淡的表情，在此刻更甚：

　　“林挽，不要跟我讲道理。”

　　就算证明了又怎样。

　　恶人作恶，还需要理由吗？

　　决定踏上这条黑路起，陈炙越就把自己定义为了阴暗的那一方。

　　他很自由，不必伪装。因为他的本质就是如此，对一切恶的东西上瘾。

　　他也曾在光明里驻留，后来却发现，有人天生只与黑暗适配。

　　唯有在那里，他才最活跃。

　　“还有，你确定你是真正喜欢陆闻泽这个人么？”

　　陈炙越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依旧是张狂放纵，说出的话却直击灵魂深处：

　　“还是说……你只是喜欢他曾经带给你的温暖。因为在高中，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你聊天的人，所以很特别，对吧？”

　　“可你是真的喜欢他么？如果把这个角色换成别人，你恐怕也会喜欢上那个人吧。”

　　凭借多年的了解，他轻易就能读懂林挽内心的真实想法。

　　包括——连她本人都未曾想过的念头。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毫无征兆地没入林挽耳中，重重地撞在心脏上，与她同频共振。

　　一瞬间，她又坠入重蹈覆辙的梦境。

　　不得不承认，陈炙越真的很厉害。

　　不仅仅是手段，更是对她的了解。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口无凭。

　　坚定的信念被动摇，林挽逐渐慌乱起来，眼神不自觉地闪躲，移向别处：“可陆闻泽就是帮助我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嘴角挑过一抹讥嘲的笑：

　　“你承认了，你就是喜欢他带给你的温暖，仅此而已。”

　　林挽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对面的探究显而易见。

　　她本应生气的。

　　可惊慌的是——他说中了。

　　秘密被点破，孤独一览无余。

　　世界就是一个关于爱的巨大谎言。它不是慰藉品，而是深陷头骨的一枚钉子，一边以刺痛的方式警告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一边又用温存捕获她的真心。

　　迫切于避世，却未能脱俗。

　　陆闻泽不是她的爱人，是她对爱情的理想型态。

　　她喜欢的，也不过是形而上的假设。

　　而面前这位，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擅长折磨人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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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炙越今晚是憋着火说话的。

　　从林挽提到“陆闻泽”三个字起，他就莫名烦躁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因为讨厌陆闻泽，才厌烦听到有关于陆闻泽的夸赞。

　　而顷刻后，林挽平复了心情，开始为刚刚的鲁莽感到后悔。

　　她那样对陈炙越说话，他不会趁今晚把她做掉吧？

　　一想到可能被抛尸荒野的结局，她就情绪低落地闭了嘴。

　　女孩背过身，抬起手腕擦了擦不争气的眼尾。

　　她不想被他看见狼狈的样子。

　　嘴唇还残留着刚刚接吻的痕迹，暧昧着悬溺。

　　和这样危险的人在一起，无疑是与狼共舞，舍身饲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