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象觅孤霞》只将食粥

11、第十章 三教九流 众人正想讨

　　众人正想讨论下一步的打算，路旁四五个打杂的侍女叽叽喳喳走了过来，侍女们行过礼后却停了脚步，扭扭捏捏不肯上前，众人互相推搡着。
　　突然其中一位走向前来，红着脸问道：“梧桐姑娘，能不能跟我们讲讲牛栏河村的事情呀？”
　　原来自梧桐来后，各方势力一直注视着她的动向，均怀疑她是山庄谋士。
　　牛栏河村的事闹的很大，凡涉及者都被朝廷调查一番，不知怎的，何仁与汪海、丁掌柜的关系被挖了出来，人命关天，朝廷极为重视这件事，派了专人来调查。于是苏州盛传梧桐料事如神，故意引何仁前去，祸水东引。
　　先前山庄碍于没有证据，一直无法明面上对何仁出手，现在一下子在道义上占了上风，又有着朝廷做靠山逆转了形势。众人更觉得一切都在梧桐掌握之中，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把梧桐传得神乎其神。
　　这些小侍女们听着旁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牛栏河村的故事，却哪里懂得其中曲折，只对江湖侠客心生向往，也对传闻中的梧桐十分敬佩，见一人起了头，便都围了上来，想听梧桐亲口讲讲事件的始末。
　　梧桐自是摸不清头脑，好在玉霞帮着应付了过去。玉霞暗忖梧桐早已在风口浪尖，如今多一件事少一件事并无区别。而她与白昭仍在暗处，事情发展到如此，竟然颇有利处。
　　“交朋友嘛，就得有来有往。上次她算计我，这次我算计她，算计来算计去情谊就深厚了。”玉霞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玉霞心里略有些愧疚，此时梧桐怕夜长梦多，正软着声音求玉霞他们陪她一同去给何仁赔礼道歉，玉霞也就顺势应了。
　　“毕竟事情因我而起，我也一同去吧。”邱瑜过意不去，这次打定主意要跟着去。

　　风间赌场藏于苏州城外一处柜坊里，有一条人来人往的商路直通，一行人沿着路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处房子，里面似乎颇为热闹。
　　梧桐停下马，问道：“这是何处？”
　　邱瑜答道：“这是一个茶馆，老板姓杨，本地人士，他家茶水不错，用的水好。”
　　梧桐犹豫一下止步不前。
　　玉霞见梧桐察觉到什么，料想来者不善，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口渴，便去喝杯茶吧。”
　　为缓解梧桐紧张之情，邱瑜也调侃道：“这里茶水可贵，看来你们去赔礼是假，想顺路讨杯茶才是真。”
　　“老杨呢？”邱瑜一进门就叫道，却不见老杨像往常出来客套一番。店内闹哄哄的，门口处坐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着华服，带着个沉甸甸包裹，似是赶路人。堂内坐满了人，梧桐没有理会他们，一进门便向里望去，顺着她的目光，靠近炉子的桌子那坐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青年女子。
　　三人也在门口处寻了处桌子，把礼品放在一旁，等起来。
　　这时那赶路人端着杯子坐到了他们这桌，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攀谈道：“这儿茶不错哈，俺叫王二，恁们是本地人？”
　　玉霞道：“算是。你是要去哪里？”
　　王三道：“来这里做点生意。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邱瑜道：“姓邱。”
　　王三连忙道：“邱少爷。”
　　过了一会儿，老杨才从内堂走出来，说道：“邱少爷，贵客贵客，今儿点什么茶？”
　　邱瑜指着粉衣女子道：“便跟她一样吧。”
　　老张却不见动静，邱瑜正纳闷，老杨压低声音道：“邱少爷，那客官嫌小店茶水苦，喝的白水。”
　　那人插嘴道：“俺当是什么事，邱少爷，俺觉得今日的龙井就不错。”
　　邱瑜笑道：“行，那就龙井吧。”
　　接着，老张端上邱瑜常用的几只建盏，亲自灸茶、碎茶、碾茶，放入茶盏中，注汤，接着用茶筅击拂，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茶香四溢。
　　玉霞三人细细品着茶，一边端详起眼前的女子来。那女子背朝者他们，身形婀娜，看不清脸，隐约可见面上覆着个白色面具。
　　这时，一位公子被簇拥着走了进来，那公子姓许，是当地一有名富商的小儿子。他见到邱瑜也在，急忙上前行礼。邱瑜等人起身还礼，那王三也跟着起身。见邱瑜神色匆匆，许公子寒暄几句，就知趣的去了二楼。
　　一杯茶见了底，王三起身告辞道：“邱少爷，俺要去赶路了。只是临走前想打听个人，恁知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姓许的富商，他欠了俺钱。”
　　邱瑜一愣，指着二楼道：“苏州姓许的富商只有一个，楼上那个公子就是他小儿子。”
　　王三感激道：“邱少爷可帮俺大忙了，俺上去问问，只是不知道这许公子好不好相与？恁能帮俺看着包裹吗？”
　　邱瑜道：“你放心去，我在这里，他不会对你怎样。”
　　那王二便上了楼，过了一会，许公子隔着栏杆探出身子瞧了瞧邱瑜，没聊几句那王三就跟着许公子一随从下来，他先是跟老杨说了几句话，让老杨给他包了几袋好茶叶，然后快步走来道：
　　“邱少爷，能否劳驾您恁帮我看会儿包裹，那许公子说让我随他去府上取。”
　　邱瑜道：“那你可要快回来。”
　　王三点头答应，随后跟着许公子小厮离开了。
　　不到一刻钟，许公子下楼对着邱瑜拱手道：“不知邱少爷这些银钱可够？”
　　邱瑜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什么银两？”
　　许公子也愣住，焦急问道：“方才你的小厮王三说你出来得急，没带银钱，我便借给你了。”
　　邱瑜疑惑道：“他不是向你讨债的吗？如何成了我的小厮了。”
　　这时邱瑜和许公子才意识到那王三是个骗子，许公子派人去追，但那王三早已取走银子逃跑了。
　　“哼好骗术！下次要是看见他，我必定打断他的腿。”许公子愤恨道。
　　“罢了，不过是个小贼，就当破财消灾了。这钱记我账上，你去山庄取就是了。”邱瑜正精神紧绷，被那小贼这么一搅和顿时心烦意乱，只是面上却不显。
　　许公子自然不肯答应，推脱一番才勉强收下。这时老杨也过来道：“邱少爷，那位客人的茶水一起算吗？”
　　原来那王三先是跟老杨说在等人，又坐在邱瑜身旁看起来颇为熟络，旁人自然觉得二人是旧识，再加上邱瑜竟然肯替他看护包裹，许公子和老杨更信了三分。那王三原本只打算坑邱瑜些茶水钱，没想到正巧遇到个许公子，见这两位爷像是有钱的主儿，就动了歪心思。
　　“一起结了吧。”邱瑜咬牙切齿道。
　　直到此时，玉霞梧桐才回过神来，店内乱哄哄的，她俩只顾盯着那粉衫女子，一心难二用，顾不得看这边情况，邱瑜生性单纯，很少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这才着了那王三的道。
　　梧桐往身边一摸道：“呀，礼品也被拾去了。”
　　打开王三包裹，里面是一堆破铜烂铁，邱瑜此时窝了一肚子火，道：“老杨，下次见到这人，可得把他动向告诉我。”

　　那边粉衫女子好似对这边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悠闲地喝着茶。
　　突然，有四五名大汉叫嚷着冲了进来：“老板呢！给老子沏上几壶好茶。”一边说着，却不去寻座，反倒是睥睨着眼，斜看向邱瑜几人。
　　“来了。”玉霞低声向着邱瑜使了个眼神。梧桐神色戚戚，邱瑜心领神会，对老杨道：“老杨，这几个人怕是冲着我来的，想是不能讲道理了，难为你这茶馆受到牵连，到时候你把帐算好，记到我头上。”
　　老杨道：“邱少爷哪里的话，您可是贵客，这茶馆多亏您照拂着才有今天，说什么牵不牵连。我去内堂候着，完事后喊我一声就行。”
　　说罢，把宾客疏散，进了内堂。
　　茶馆内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有那粉衫女子还坐在那里。
　　见没了旁人，那群大汉图穷匕见，冲着几人就冲了过来。梧桐闪身躲到一旁，玉霞和陈多纵身而上。那些人出手果断，经验丰富，一看就是道上的人。一时间，茶馆内桌倒椅斜，茶壶茶杯散落一地。
　　屋内空间闭塞，邱瑜很多手段施展不开，只得和几位大汉肉搏，一只手搭上汉子手腕处的穴位，狠狠压了下去，大汉顿时疼的直叫，然后伸手往回一拖，将那大汉摔了出去。
　　再回头，玉霞也正与几个人缠斗起来。
　　此时玉霞只觉得心生喜悦，莫名想要仰天大笑，邱瑜也觉得心头涌上一股快意，喜上眉梢，见那汉子又站了起来，便直接莽了上去，但是喜悦间生出疏忽大意，差点挨上那大汉一拳。
　　幸好邱瑜即使意识到不对，咬破舌尖方才清明了许多，正要去看玉霞，却听梧桐喊道：“玉霞、邱瑜，别上头，别着了他们的道。”
　　玉霞也早已经清醒过来，只见一个大汉却冲到身前。趁玉霞控制住那人，梧桐绕道到身后，向着一个穴位按了过去，那人便晕了过去。剩下几人也很快被解决完。玉霞心里责备自己大意，回头查看店里情况，那粉衫女子已没了踪迹。

　　都知道这些人是何仁派来的，也没有盘问的必要。邱瑜给老张留了茶水钱和桌椅钱，便与玉霞梧桐骑上马直奔赌场。
　　那何仁早站在门口笑吟吟迎着他们：“早已派人去迎接诸位了，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出点薄汗也很好。”
　　梧桐如今是苏州城风云人物，纵使何仁恨的咬牙切齿也不敢动手，只能叫几个人去给个下马威。
　　玉霞翻下马取下礼品，向着何仁行了个礼：“承蒙何爷赐教。邱少爷特意带着梧桐姑娘来向您赔罪。”
　　见邱瑜和梧桐也跟着下马行礼，何仁态度好了很多，让小厮招呼几人进去。
　　玉霞向身边的一个小厮打听：“小兄弟，今日交手时我们遇到一个着粉衫带面具的姑娘，身姿不凡，你可知是谁？”
　　小厮不敢应声。何仁回头看了玉霞一眼，立刻被梧桐挡住视线。邱瑜笑骂道：“这侍女没见过世面，不知轻重，何爷莫怪。”
　　“哈哈，我到觉得很有胆识。”何仁笑道。
　　说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那小厮脚步放缓，玉霞见状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与他齐平，见离何老板几人有一定距离后，小厮才开口：“那粉衫姑娘是会长的人，你别再问了。不过，你与梧桐姑娘、邱少爷是什么关系？”
　　那小厮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他原以为玉霞是邱少爷房里人，又见梧桐护得紧，想起众人皆说梧桐是青城山庄少夫人，脑子已然绕糊涂了。
　　玉霞眯起眼睛，道：“小兄弟，红尘琐事太复杂，又岂是你我能看透的？”
　　小厮竖起耳朵：“快说与我听听。”
　　玉霞撩起自己的秀发，叹息道：“自古红颜总被多情扰，我天生丽质，被大家喜爱也是常有的事。”
　　小厮暗骂一声不要脸，便朝着何会长几人跟了上去。

　　沿着楼梯去了二楼，顺着走廊往里走时，玉霞不禁低头往下望去。
　　这里的生意很好，赌场里挤挤攘攘的人吆喝着，一片嘈杂。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世间百态、命运无常不过如此，
　　玉霞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无疑都写满了狂热与痴迷。扫视人群，她赫然发现人群里混迹着那个粉衣女子，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红衣老者，两人皆戴一副无脸白色面具，遮掩面容。
　　待玉霞靠近栏杆想要查看时，两人已没入人群中。想起在茶馆的情绪波动，玉霞惊觉这赌场里这股不同寻常的疯狂气氛，恐怕与那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喂，愣着干嘛，快跟上！”那小厮低声催促道。眼看前面几人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玉霞抛开思绪快步向前。
　　左拐右拐到了一处房间，里面几位侍女已经备好了茶水。何仁做到主位上，邱瑜、梧桐依次坐在一旁，玉霞在二人身后垂手而立。几人还没寒暄几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在何仁耳畔低声询问几句，只听何仁冷声道：
　　“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珠钗，身着桃红色裙子的三十多岁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眉目间皆是风情，身姿丰腴，一步一晃，传来阵阵脂粉香气，惹得梧桐连打了几个喷嚏。
　　“老爷。”
　　女子斜着瞪了梧桐一眼，娇唤一声，便欲跪下请罪，随着动作她的衣领微敞，她顺势将脖子一侧，露出白花花脖颈来。
　　玉霞几人心道真是我见犹怜。
　　原来那女子是何仁养在后院的妾室，名唤月芽，颇得何仁喜爱。这几日何仁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她，怕失了宠爱，只得四处打听。得知何仁今日在赌场，于是急匆匆赶来。
　　月芽打量着玉霞与梧桐，得意的哼了一声，便寻得那空着的副位坐下宣誓主权。何仁虽然不喜院子里争风吃醋那套，不过本有意打压邱瑜等人，挫挫他们的锐气，见状也不阻止。
　　茶没喝几口，何仁便起身要带邱瑜去赌场耍两把。场里众人见何爷来了，纷纷起身，见他身边跟着位贵公子，有大胆者高声问道：“何爷，这位是？”
　　玉霞等人往那边一瞧，又矮又黑，身着都是锦缎，价值不菲，面上豪爽，眼睛却精明的很，一看就不是善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就是那茶馆里的小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