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的地方有风吗？》燈火照人間

51、番外 番外二十八

　　番外

　　二十八岁的邱司衍离家出走了，只因萧旭乐待在编辑社加班，整整一个礼拜没回来，打电话给他他说他在忙，说去找他他也说不方便，总之他说什么萧旭乐总有借口推托。

　　可是，他真的很想他…

　　所以他还是来编辑社找他，本来不找还好，一找却发现他正和另外一名陌生男子有说有笑的，而后还一起共进午餐，这快活的样子那里像在忙？

　　十年…果然时间会让一个人改变。

　　是因为不爱了对吧？

　　就因为不爱了才会这么冷漠。

　　邱司衍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给他，在暗处观察着，只见他盯着手机许久，而后按下了静音键。

　　他离开家里一个礼拜他没发现，这房子是他们一起合买的，至少也要回来看看吧，如若不回来，至少也要…

　　也要什么他也想不到了，他不愿往那方面想，可处处迹象都告诉他萧旭乐已经不爱了，不然怎么连一通电话都没打来，都是他主动问呢？

　　当初的刻骨铭心对比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知道原来这世间真没有所谓可以爱一个人爱一辈子的事。

　　不过幸好萧旭乐活着，不然他现在一定会后悔当初做的那些决定，他不想让他后悔，可是…

　　邱司衍一个人回去了高校，这地方许久没来了，很多设备都换新的了，一切都很新颖，唯独天台上的防护网依旧存在，他看着远方那座公园似乎没什么变，风也依旧地来…

　　这个夏天，热的极致，吹来的风都使眼泪滚烫。

　　邱司衍躺在了天台上，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点滴，如在他计算机上发现了一些疑似出轨的对话、还有今天目击的一切、他的淡漠等等，可是即便如此他对萧旭乐始终没有半点怨言，他已经多陪伴了他十年，是该知足了。

　　其实在他的心里一直都觉得自己始终亏欠着他，更不想让萧旭乐有着自己非他不可的想法，虽然这是事实，可又不想因为自己而继续地拖着他阻碍他的幸福，想了想忍受了心痛，还是把这则讯息送出：‘’旭乐，有空的时候回家一趟吧…这房子的钱你也出一半，我们约个时间请房仲帮我们卖掉，到时候还是一人一半吧…不六四分好了，你六我四…或者你想要这间房子也可以。‘’

　　四成也挺多的，买个离市区远一点的应该还可以，反正他现在的工作基本上都可以远距离操作，偶尔才进公司，那么住远一点也就没那么不方便了…如果萧旭乐真要那间房大不了给他自己就用租的，这样之后搬去哪都方便许多不用想变卖的问题。

　　天空依旧湛蓝啊…他心想。

　　***
　　邱司衍没有收到萧旭乐的回信，他也没有回家，也许他们之间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

　　‘’乐乐，以后你就只剩一个爸爸了，你想跟我还是跟旭乐呢？‘’乐乐是邱司衍两年前在路上捡到的一只小猫，他看牠瘦骨嶙峋的模样不忍心，征求了萧旭乐的意见后就把牠带回去，从此便是他们的家人了。

　　乐乐跳到了邱司衍的腿上，似乎知道他的爸爸现在很难过。

　　‘’不过我想旭乐工作很忙，应该没空能照顾你，况且你是我捡回来的，他应该不会想把你留下，还是跟着我吧…‘’邱司衍抱着牠轻声地说着。

　　***
　　天一亮，邱司衍便出门了，会那么早起是因为他一夜都没睡，他想着该怎么说。

　　直至走到了他编辑社的门口却始终没有结论，还没推门而入就看到萧旭乐和那天看到的那个男子缓缓地走了过来，下意识地躲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躲，做错事的又不是他，可他就想躲起来…

　　‘’旭乐…有空可以谈谈吗？‘’最后邱司衍还是站了出来。

　　萧旭乐和那男子齐回头。

　　‘’阿衍你怎么在…‘’这里？

　　萧旭乐一副心虚的模样，邱司衍看到了却不说破。

　　‘’我昨天传讯息给你你没回，我担心…‘’

　　‘’你先回去好吗？我晚点就回去…‘’

　　那男子盯着邱司衍问：‘’他就是？‘’

　　‘’我们还有一些细节没谈完，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说完萧旭乐就拉着那个男子离开只留下邱司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站在远处。

　　原来他只是他的一个朋友…也是…毕竟他们没有领证，不对，幸好没领证，不然还要去办离婚那该多麻烦…

　　邱司衍并没有等到萧旭乐回来，他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搬走，其实他的东西也不多，自己开车就能载走，很幸运地刚好郊外有一个套房出租，和房东又相谈甚欢当下便决定入住，套房虽不大住他一个人和一只猫绰绰有余了。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高中时他也一个人住在套房里，一切都好像是前天的事一样。

　　‘’喜欢这里吗？乐乐。房子小了点，不过供你跑跳不是问题。‘’他边整理东西边和猫说话。

　　他把有关他俩的东西通通带了出来，他想着反正留着萧旭乐也是丢掉，不如他自己留着。

　　只是装箱着，并不打算把它拿出来。

　　这个二十八岁的邱司衍不会像那时二十八岁的邱司衍一样，没有萧旭乐就活得浑浑噩噩，时间仍会继续，萧旭乐是、他更是…

　　电话响起，一开始他以为是萧旭乐，结果人压根没打过来。

　　他接通了，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

　　‘’你说美国公司那边需要我？嗯…可是我今天才刚搬家签了一年合约，如果我去…那些钱不就打水漂了？‘’

　　‘’那边急需人，公司那边会负责你这一笔，这样总可以了吧？‘’

　　‘’但我的猫？‘’

　　‘’猫可以坐飞机的啊，不用担心…‘’

　　‘’那…‘’

　　‘’还有什么问题？‘’

　　‘’至少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有房子需要变更户主，我处理完就去这样好吗？‘’

　　邱司衍想，虽然可惜了这个新环境，不过就当作是命吧，当初本要去的，最后都作罢，没想到该属于他自己的始终跑不掉，那就去吧…

　　***
　　邱司衍打了通电话到了萧旭乐的编辑社，请柜台人员转达有要事请萧旭乐今日务必回家一趟就挂断了。

　　虽然邱司衍已经对萧旭乐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但他今天还是打算等他一夜，毕竟这变更户主还真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桌上摆了一排需要签署的文件，他都已经签好就等萧旭乐签字。

　　他如果不来那他就会把文件留在这，他如果来那是最好，有缺什么当下都可以解决。

　　半夜一点，萧旭乐回来了。

　　邱司衍看着他却觉得这个人如此的陌生，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

　　邱司衍面无表情地说着：‘’就是有些文件需要你签，我都整理好了，你看一下。‘’

　　他连笔都帮他准备好了，这些是他问过律师后确定要的文件内容。

　　萧旭乐定眼一看，房屋屋主变更？

　　这都是些什么？

　　‘’什么意思？‘’重点是邱司衍还签了名，他还看了一下家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乐乐呢？猫砂呢？邱司衍的东西呢？

　　邱司衍看着他，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于是长话短说：‘’下个礼拜我就要去美国工作了，这间房子本来是登记在我俩名下，但我不需要了，所以我问过律师他说准备好这些文件以后这间就是你的了，然后…乐乐我带走了，你大概不会想要留下他，嗯…那个男人看起来不错，人好看、气质又好，挺好的，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请你回来签名，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签好了我明天拿去办，大概几个工作天屋主就会变更成功。‘’其实他很想哭，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哭，这样就显得太不体面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你要去美国？还要带走乐乐？你要离开？为什么？‘’萧旭乐似乎不太理解邱司衍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应该问问你吧，萧旭乐，既然不爱了又何必勉强呢…你不用担心邱司衍他已经不一样了再也不会为了爱哭的死去活来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往后还有那么多年，我还怕找不到其他人作伴吗？‘’

　　对，他是真的找不到…不过为了怕萧旭乐心里负担，他只能这样说。

　　但显然地萧旭乐被这番话给激怒到，迅速地签完同意书后用力地将笔丢在了桌上就转头甩门而去。

　　‘’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他默默地收下了文件，明天还要去跑一趟流程，总得把所有事情办完再离开吧。

　　***
　　邱司衍的班机是今夜十一点，他八点就来到机场报到，因为他还有一只猫要处理，幸好猫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打算看看这里最后的夜景。

　　这个地方啊，都是回忆…苦的、甜的都有，可不管怎样有些东西就应该让它永远留在这里。

　　就例如…萧旭乐和他的点滴就放在了那间租来的套房，他想，何必退租呢…当当仓库也是不错的，至少他出国要带的东西又少了一些。

　　***
　　邱司衍到美国已经一个多月，老实说他发现自己适应能力还算不错，大概是因为语言不成问题，加上他原本就喜欢恬淡的生活，竟觉得在这里住上一辈子都不是问题，况且他的猫也很喜欢。

　　‘’欸，我记得猫粮前几天还剩不少，怎么现在全空了？乐乐你偷吃是吗？唉，等下得开车去买了。‘’难得的休假日本想好好在家看看电影，现如今不得不出门。

　　换上了简便的服装后就拿着车钥匙但人还没走到车库就看有一个人站在了他家门口，那身影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文件出了问题？毕竟他的手机号码都换了，那他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满心的疑问，本打算假装没看见，但他都亲自来了这一趟，至少请人喝喝茶吧。

　　邱司衍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文件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个多月不见，萧旭乐感觉苍老了不少，明明他也才二十八岁。

　　‘’你…真的抛下我一个人来这里，你真的舍得…‘’

　　萧旭乐在他面前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顿时不知所措。

　　‘’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好像才是那个被劈腿的人不是吗？‘’

　　‘’我没有…‘’

　　‘’那个男人对你不好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究竟是哪个男人你告诉我？‘’

　　邱司衍被他一吼，吓得后退一步，他才是受害者啊，怎么现在反倒像他是加害者？

　　‘’那个跟你一通在编辑社的，上次你还跟介绍我…是你的一个朋友…嗯，你应该说同学这样会比较好。‘’毕竟朋友这个名词想多的人还是会容易引起他人误会的。

　　萧旭乐气笑了，他现在简直哭笑不得。

　　‘’你看过哪个偷情的会选择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况且我的同事都知道你的存在，如若我真带了一个人去工作的地方他们不怀疑吗？‘’

　　萧旭乐说的也是很有道理。

　　‘’那也不一定…毕竟我亲眼看你拒接我的电话，还是在他面前…‘’

　　‘’他是华康出版社的总监，最近并购了我们出版社，他看了我的作品很是喜欢，希望能和我签长期的约…我问他说能不能先帮我出版一本我自己很想出版的书，他说可以…‘’萧旭乐一边啜泣一边解释。

　　原来没劈腿…但也不代表着爱不会消失啊…

　　尤其是他那句：‘’我们只是朋友…‘’

　　‘’他知道邱司衍这个人，也知道我写的那本书是为了谁，我不想让他…知道邱司衍是你，这样他就会说破我要给你的惊喜…‘’

　　邱司衍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

　　因为这好像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那你回来时为何不解释？‘’

　　‘’我想啊，却看见你要我签什么同意书，还说你要去美国、甚至是找别人？我差点没气疯！‘’

　　会那样说也不过是怕你有所亏欠啊…

　　‘’呃…但你好几个礼拜没回来了…讯息我传给你你也没回…‘’

　　‘’我半夜回去看你睡得熟就没吵醒你了，想着隔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做索性睡沙发了，还有我不是没回是因为我手机坏了也没时间拿去修…‘’

　　邱司衍感觉萧旭乐似乎想把他给杀了，看他的眼神都锐利了好几分。

　　‘’那你也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要不让你打我出出气？‘’

　　萧旭乐苦笑了一声，一伸手就紧紧地按住了他的后颈，疯狂地吻着他，但因为过于生气，又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嘴唇见血了他才满意地松开他。

　　‘’哇！萧旭乐，你是有病是不是？‘’这个人心够狠的，还真让他咬出血来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痛…我的心比你的伤口还要疼上千百倍，你离开我无疑就是在我的心上狠狠地插上一刀，比起我坠楼、挨上那一枪都还要痛，邱司衍…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这好像是认识萧旭乐以来第一次看着他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地哭泣。

　　‘’我…对不起，旭乐，我原本以为你有了新对象，怕你是对我有所亏欠所以才…我一个人走掉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下换邱司衍流泪了。

　　邱司衍的邻居听到了他们的哭声，探出头来问了一句：‘’Do you need my help？‘’

　　‘’No,Thank you. ‘’

　　邻居耸肩看着邱司衍将萧旭乐拉入屋中而后再无声音，本以为他俩会在里头大打一架，毕竟他听不懂中文。

　　但中文有句话说得好：床头吵、床尾和。

　　那天他们激战了数次，直到邱司衍痛到下不了床才作罢。

　　‘’我在笔记本问过你一句，你还记得吗？阿衍…‘’

　　邱司衍现在只想睡觉，睡意朦胧中他根本没有力气去想他说的是哪一句话，只记得稀里胡涂之中他回答了好…

　　就因为他昨天随便回答了一个好字，今日萧旭乐就带他去公证，因为各州制度不太一样，他们待的这个州对结婚一事管理的很松散，拿到证书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只是…

　　‘’你确定吗？‘’邱司衍再三询问。

　　‘’非常确定，那你呢？邱司衍？‘’

　　‘’我一直都很确定。‘’

　　好吧，晚点再补买婚戒，虽然这个流程不太对，但总归是顺利领到证书其他就不重要了。

　　如果你始终放不下我的话，就想着或许哪天我们又会在哪个时空相见，也许到那时我会问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愿意…

　　番外二

　　萧旭乐和邱司衍现定居在美国，原因是邱司衍喜欢这里的环境，且萧旭乐后来做了全职的作家，基本上也不需要去什么出版社，能按时交稿就没什么问题了。

　　萧旭乐以一本《我们去的地方风总会经过》因而声名大噪之后，读者便期待他有其他新作，最近他在写科学类的创作小说，邱司衍看着他长期在计算机桌前敲敲打打简直都要怀疑他的腰是否还坚持住，上前替他按摩。

　　‘’旭乐啊…你这腰会不会坏掉？‘’

　　萧旭乐停下打字的动作，看着邱司衍说：‘’晚上你试试不就知道？‘’

　　他尴尬地笑着，停下手说：‘’没事，当我没问，你继续…‘’

　　他本想撤场，可手却被萧旭乐抓住，他起了身抱着了邱司衍，在他耳边低语：‘’我觉得我们不用等到晚上，其实现在就可以…‘’

　　但邱司衍突然语重心长地说：‘’旭乐，我们回家吧…‘’

　　‘’嗯？‘’

　　‘’就是很想家了，这里的环境我虽然很喜欢可是生活了一年却觉得还是家里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萧旭乐想了想才开口：‘’我好不容易能说上几句英文，但…我也赞同你的提议，其实不管你最后要去哪，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所以…做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除了自己一走了之，不过…现在那栋房子是我的名字，你若想住得好好巴结我！‘’

　　邱司衍笑脸盈盈地看着他说：‘’要怎么巴结？‘’

　　‘’比方说…我们现在一起去睡觉。‘’

　　邱司衍无奈地看着他，他的睡觉绝非只是单纯的睡觉。

　　十年前的萧旭乐绝不可能如他现在这样，十八岁的他可含蓄多了。

　　可他爱他的变化，只要他还是萧旭乐这份爱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笑了一声道：‘’好奇怪，怎么都过了那么多年我还是一样的爱你呢？‘’

　　‘’阿衍，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我和你一样会持续的爱你下去，对了你就要三十了，再过一个礼拜，想要怎么庆祝呢？‘’他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那就回家吧…‘’现在除了回家他没有其他的想法。

　　***
　　邱司衍很干脆辞职，只要自己的一身武艺还在就不怕没有工作，由于当初这套房子是公司配给的，现在还回去也没什么压力，加上他俩在这里定居不过一年多其实没什么行李，四个行李箱就解决的事，就可怜乐乐又要再经历一次颠簸。

　　可回到家中的邱司衍差点没哭了出来，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的想家了，终于落叶还需归根。

　　一周后，萧旭乐的新书上市了，书名为「你去的地方有风吗？」

　　翻开书的第一页，上头只写了几个字：这本书能够完成，都要感谢我这一生的挚爱──邱司衍。

　　萧旭乐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故事終有结束的一天…但是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