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71、菌菇 等我老了，

　　轿车停在棕榈树下。

　　赖熙遥解开副驾驶座位的安全带，手背蹭过小腹，顺手摸了摸肚子，“好像吃太饱了。”

　　“毕竟晚饭夜宵连着吃。”甜野左手快速而隐秘地摁了下一个按钮，眼睛一直看着赖熙遥，“再喝点什么？”

　　赖熙遥拍了下肚子，“这里哪里还有空间能喝？”说着去拉动车门锁——

　　拉不动。车门完全没有反应。

　　车窗倒是敞开着的。一阵晚风吹过，赖熙遥的发丝被牵扯到空中，随后停下，缓缓降落。

　　她转头看向他。

　　不知名的飞虫在路灯光晕里扑扇透明翅膀。

　　“锁了？”赖熙遥提醒甜野，“到目的地了，还不打开车门吗？”

　　甜野没有回应，视线下移，落到她的唇上。

　　随后，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杂乱的电线填满车外狭窄的天空。

　　脑袋里一片混沌，耳边嗡嗡响。

　　赖熙遥有几次试图推开甜野。说不清是她的力气小，还是根本使不上劲，又或者是他的力气太大。总之在这块逼仄的空间里，她就这样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炙热的手掌贴着腰肢，顺着后背，慢慢往上。

　　“诶！”赖熙遥捶打一下甜野的肩膀，“这是在车里！”

　　甜野呼吸低沉，“车里怎么了？”

　　“你说怎么……”赖熙遥感觉到游走在后背的手指，插入了皮肤与背扣之间，不禁蜷缩身子，“你不是小天使吗？怎么这么坏？”

　　他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到她的耳朵里。

　　“姐姐不喜欢坏的？”
　　“我也可以很乖。”

　　他轻咬她的耳垂。

　　太痒。

　　“诶！”赖熙遥这次捶打甜野的力道更大了些。

　　甜野笑了下，放开了赖熙遥，解锁了车。

　　小巷口，街道上，贪玩的小孩飞奔着跑过。

　　他们下了车，这回是真的锁了门。

　　甜野牵着赖熙遥的手，踩着银白色月光，慢慢悠悠往回走去。

　　***

　　回的是甜野的家。

　　其实今天早些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跟着甜野回了家。一个名叫 [加里] 的院落民宿。

　　“等等，我再确认一下。”武禹泽起先甚至不敢踏进门，“这个院子是你买的？”

　　甜野纠正，“宅基地不能买，我是租的，20年。”

　　商阅捋顺甜野的话，“租一块地，盖了这个院子？”

　　甜野点头，“嗯。”

　　“噢——”一行人感慨一声，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

　　“那也特别厉害了。”辛未评价。毕竟甜野才20岁，能有这样的大手笔，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骆闻站在庭院中间的鹅卵石上，陷入沉思，“我们乐队有这么赚钱吗？”

　　蓝星炸弹这一年，确实赚了一些钱，但还不够。甜野自己有额外的两笔收入。一笔是参加大大小小比赛的奖金，一笔是闲暇时间做的无数份兼职。东拼西凑，还是勉强顺利完成。

　　项天歌绕着仙人掌群走了一圈，“那你妈妈没有再住出租房了？”

　　“嗯，和我小姨一起搬过来了。”甜野解释，“她们一起经营这个民宿。”

　　不确定那场官司到底还要拖多久。尽管肯定不会放弃争取，但在这段未知的争取时间里——或许两三年，或许五六年，或许更久。他们母子俩，以及一直单身的小姨，总得好好过日子。

　　他们需要一份支柱作为家庭的经济来源。

　　商阅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那阿姨她们现在……在这里吗？”

　　这么一大群人贸然来访，又来得匆忙，连一点像样的伴手礼都没带，两手空空，多冒昧。

　　“这几天正好赶上开庭，她们直接住到殷律师的办公室，研究对策。”甜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有我接待你们。”

　　“嗨——说这些。”武禹泽嬉笑。

　　商阅稍微松一口气。伴手礼的话，有空就给补上，还来得及。

　　项天歌沿着蜿蜒的小溪流走了半截路，“这个民宿平时生意是不是特别好？”

　　甜野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民宿……还没开业。”

　　“啊？”项天歌指着自己，“我们是内测用户？”

　　甜野点头，“嗯。”

　　张菘然愣了，“啊？我们要在这里住？”

　　骆闻也愣了，“你才知道？不是说了好几遍么？”

　　商阅笑道，“你怎么三十好几了，还是这样上课从不听讲？”

　　辛未询问，“怎么，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张菘然支支吾吾，“就是……呃……”

　　就是觉得这个民宿虽然清新，但和五星酒店的海景房比起来，客观事实上确实有差距。那可是酒店诶。有无边际游泳池，室内恒温游泳池，健身房——虽然张菘然也不见得会去，但就是得有。最爱的当然是自助早餐，以及菌菇海鲜晚餐，以及格调酒吧。

　　想象中的度假是待在酒店房间里，被落地窗弧形环绕，看日出日落，看小岛夜景，看广袤无垠的深邃的大海。

　　可在这个民宿……看什么？

　　看这条小溪流的这几只小金鱼吗？

　　“走吧，我们回酒店吧？”张菘然提议。

　　迎来的是一阵沉默。

　　商阅上下打量张菘然，“当了老板之后是挺不一样，哈？”

　　武禹泽附和，“肯定嘛，所处的阶级改变了嘛。”

　　骆闻应声，“那吃穿住行的档次，必须得匹配上咯。”

　　怎么感觉一句比一句阴阳怪气。

　　张菘然辩解，“我哪有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老板。”项天歌走到了赖熙遥的身边，“不是我说你，人家真千金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假千金就不要东搞西搞了。”

　　“我哪有东搞……”张菘然忽然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质问项天歌，“你管谁叫千金呢？”

　　“张菘然。”辛未唤了一声，问道，“你不是常常说，甜野是你的王牌吗？”

　　张菘然毫不犹豫，“那当然。”

　　辛未旁敲侧击，“这一年，你靠王牌赚了不少钱吧？”

　　“这个嘛……”张菘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辛未疑惑，“怎么前脚靠王牌赚钱，后脚就开始嫌弃王牌了呢？”

　　张菘然急了，“我怎么可能嫌弃小天使！”

　　“但你的态度就是这个意思。”商阅直接点出来，“你嫌弃甜野，所以你不想住在这里。”

　　张菘然更急了，“不要乱说！不是这样！”

　　“噢，”商阅顺着张菘然的话头，“那就是你喜欢甜野，所以你想住在这里。”

　　张菘然立即点头，“对。”

　　说完就愣了。

　　怎么好像掉进陷阱里了。

　　商阅转而问甜野，“老板，房间怎么分配？”

　　加里小院不算大，一共也就七间客房，他们七个人正好一人一间。左边是两层高的独栋，上面两间房，下面两间房。右边是三个小屋并列的联排。

　　“尊重你们的意愿，自己选？”甜野提议。

　　“那我……”项天歌迫不及待想要先选择房间，但又不好意思表露得太明显，于是挽住了辛未的胳膊，“未未姐姐，我们一起先逛逛。”

　　“我也上楼看看。”武禹泽话没说完，人就溜了。

　　张菘然和骆闻随后跟了去。

　　商阅有预感，似乎大家都不会太喜欢独栋的下面两间房，便直接走了过去，看看房间。不出意外的话，大家不喜欢的地方，多半属于他。

　　唯独剩下赖熙遥还留在原地。

　　甜野好奇，“你不去挑一挑？还是我给你推荐？”

　　赖熙遥没回应。只是四周扫视了一圈加里小院，最后视线落到甜野身上，就这么看着甜野。

　　甜野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了？”

　　赖熙遥嘀咕，“就是觉得你，成熟得像个四十岁的男人。”

　　明明他也才二十岁。怎么就成了这个家三根顶梁柱的其中一根。

　　甜野却皱起眉头，“你嫌我老气？”

　　赖熙遥微顿，“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甜野追问，“等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赖熙遥笑道，“怎么话题这么跳跃。”

　　“还有更跳跃的。”甜野弯腰，看着赖熙遥的眼睛，“我给你也搞了块地。”

　　赖熙遥略惊，“嗯？”

　　“虽然知道你们家的特产就是房子。”甜野眼神认真，“但我还是想给你。”

　　赖熙遥笑了，摸了摸甜野的脑袋，“在哪里？”

　　“海边，离这儿不远。”甜野介绍，“有点像悬崖上的波妞家。”

　　半山腰上的一块地，被盘山公路环绕，后面是山林，前面是大海。

　　甜野继续说道，“和设计师沟通了好久，应该今晚就能拿到设计图，等你确认。”

　　怪不得，这几天总看见甜野盯着手机回消息。原来是在跟设计师联系。

　　赖熙遥被勾起了兴趣，“长什么样？”

　　是一座以白色为基调的小屋，胡桃木色的门和玻璃窗框。屋前的院子虽然小，但也规划了几簇鸢尾花、月季、美人蕉。

　　甜野没有直接向赖熙遥描述，特意买了个关子，“设计图拿到了才知道。”

　　***

　　这晚，深夜。

　　甜野给赖熙遥发消息：[设计图拿到了。]

　　赖熙遥半躺在床上，正准备点开链接，甜野的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睡没？]

　　赖熙遥回复：[还没。]

　　甜野：[给我开窗户。]

　　这是什么新奇的路线。

　　赖熙遥拉开了窗帘，窗外的甜野轻轻敲了敲玻璃。赖熙遥解开两道锁，甜野推开一扇原木框的玻璃窗，翻身进来。

　　做坏事，身手也太敏捷了。

　　赖熙遥问道，“你怎么……”

　　剩下的话被甜野咬进了嘴里。

　　赖熙遥整个人被贴到墙壁上。

　　能感受到甜野的右手垫着赖熙遥的后脑，以免撞到墙面。左手灵活地关了窗，上了锁，拉了窗帘。

　　“嘶——”

　　忽然变暗的房间。

　　很难才遇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趁分开的瞬间，赖熙遥手心贴上甜野的嘴唇。

　　“你这么不走门要翻窗？”赖熙遥问出刚才没问完的话。

　　甜野被赖熙遥捂着嘴，回答的声音只能变成“嗡嗡嗡”。

　　赖熙遥稍微松开了一些手心。

　　“武禹泽他们在院子里打牌。”甜野解释。

　　赖熙遥住的是联排的中间一间屋，门开的方向对着小院。要是甜野走门，毫无疑问会被武禹泽他们几个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还敢来？”赖熙遥笑了下，质问甜野，“就算是翻窗，也不怕被他们发现？”

　　“被发现……就发现咯。”甜野的手弯折了赖熙遥的膝盖，“这里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转了个身。赖熙遥只觉得悬空，后背从贴着墙壁，变成了贴着床。

　　“诶！”赖熙遥颈窝太痒，“你不是来讨论设计图的吗？”

　　“是。”甜野的鼻尖蹭着赖熙遥的锁骨，“姐姐，我们用什么姿势讨论？”

　　“你……”

　　嘴唇被完全堵住，没有办法说话，只剩下朦胧的呢喃。

　　呼吸很热。

　　晚风很热。

　　夏夜很热。

　　密密麻麻的树枝遮盖了天。满月从树叶间的缝隙里露出一角，随后被云团遮掩。

　　淹没隐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