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65、豌豆 我会一直等

　　结束天台派对，回学校后的第二天上午。

　　甜野抱着一束花，在公寓楼下等待着。先是小范围地左右来回踱步，或是脚尖不停点地，再是蹲下片刻又站起来。总之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公寓楼下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地灯照亮了赖熙遥的身影。

　　甜野快步跑了过去。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赖熙遥。赖熙遥却一巴掌抵挡在甜野胸膛前，往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甜野疑惑不解，“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赖熙遥不耐烦，“靠我这么近干什么？走开。”

　　甜野试图追了一步，“熙遥……”

　　“熙遥是你能喊的？”赖熙遥的手一直警惕地拦在空中，完完全全地防御状态。

　　甜野的心揪成一团，“我们不是已经……”

　　“什么啊！”赖熙遥警告，“拜托你，以后别来烦我。”

　　她看起来根本不想理他。

　　他木愣愣地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粉色花瓣脱落，掉了一地。甜野花了好一阵，也依旧没有理清头绪。

　　到底为什么啊？

　　他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很亲密了吗？

　　或许太疑惑，或许不甘心，甜野并没有听进去赖熙遥的警告。他仍旧想要去找她。

　　是在食堂找到的。靠窗边的座位上，赖熙遥正吃着卤肉饭，咬一口青菜。甜野直接坐到了赖熙遥的对面。

　　“熙遥。”甜野唤了一声。

　　赖熙遥眉头紧锁，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完全无视甜野。

　　甜野手臂搭到桌面上，试图向前靠近，“熙遥，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改好不好？”

　　赖熙遥立即后缩，烦闷地斥责，“说了别再缠着我了，听不懂？”

　　“熙遥，不要抛弃我……”

　　赖熙遥端起餐盘边的一杯可乐，径直朝甜野泼去。

　　“嘶——”

　　甜野猛然睁开了眼睛。

　　心跳好快。连带着黑色的空气似乎都在跳跃。眼前有十几颗快速乱窜的亮黄点。

　　深夜，2：36。

　　甜野调整呼吸，让心率慢慢降低至正常水平，太阳穴也不再鼓动难受。翻身，从平躺变为侧睡，随手拽过一层薄毯蒙住脑袋，紧闭眼睛。试图蒙住混乱的思绪，让它们窒息。可梦境的碎片在脑海里乱飞乱撞，好像极力想要逃离出脑海，却被牢牢禁锢在那片狭小空间里。伴随耳鸣，尖锐的啸叫，忽远忽近。

　　唰——

　　甜野一把掀开薄被，起床穿衣。

　　不行。

　　要去找她。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透出的白光带着清凉的味道。甜野的身影闯进白光里，又一路小跑而过。

　　路灯浑浊，限速五公里的圆形路牌微微反光。

　　蓝花楹树上，弦月悬挂枝头。

　　蓝花楹树下，甜野微微蹙眉。

　　深夜，3：17分。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把她吵醒。

　　手机屏幕停留在赖熙遥的通讯页面。屏幕快要熄灭，又被甜野点亮。淡淡的光照着他的脸。

　　页面保持不动。

　　唯一的变化，是收到了一条APP推送的短信。

　　【青航】尊敬的贵宾，您预订的青山机场到泊舟岛机场的航班已开放值机选座。点击链接完成值机。拒收请回复R。

　　甜野终于摁灭了屏幕。

　　蓝花楹静默地矗立于柏油小路边。

　　苍穹逐渐褪了色，成为渐变的蓝。

　　路灯慢慢被日出吞噬。

　　公寓楼下，玻璃门被打开。阳光直射过来有些刺眼，赖熙遥微眯着眼睛。等到适应阳光之后，赖熙遥视野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坐在蓝花楹树下的甜野。

　　甜野还是一副混沌的状态，坐在路肩上，正盯着地面的小石子发呆。视野里，忽然多出了一双小白鞋。甜野顺着往上抬头，看见了裹了一层早晨阳光的赖熙遥。

　　“等我？”赖熙遥问。

　　甜野慢慢站了起来，缓和几秒，似乎是在确定眼前的赖熙遥是真实存在的赖熙遥。

　　随后，弯腰，抱住了她。

　　赖熙遥被箍在柚子清香的怀抱里，察觉了些许异样，问道，“等很久了？”

　　甜野低声回答，“没等多久。”

　　但就凭那双熬夜后微红的眼睛，哪里会猜不到他的状态。

　　“怎么了？”赖熙遥猜测，“做噩梦了？”

　　甜野没有回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赖熙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松鼠从林间蹿过，抖落树上不知名的小果子。

　　赖熙遥稍向后仰，捧起甜野的脸，“吃早饭了吗？”

　　甜野喃喃，“没有。”

　　“我带你去吃早饭？”
　　“嗯。”

　　“去外面吃？”
　　“嗯。”

　　“吃豌杂面？”
　　“嗯。”

　　“吃完就把你卖掉好不好？”
　　“嗯……”

　　甜野意识到不对劲，忙问，“卖给谁？”

　　赖熙遥思索，“看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

　　“不行。”甜野重新抱住赖熙遥，抱得很紧，“我只能卖给你。”

　　***

　　吃完早饭，赖熙遥并没有把甜野卖掉，而是把甜野带到了研究所办公室。

　　赖熙遥问甜野，“左边是我的位置，右边是沙发，你坐哪个？”

　　“你的位置。”甜野毫不犹豫坐上赖熙遥的工学椅。

　　靠窗边的位置。对面还有一个工位，属于师姐许暖。整个办公室就她们两个人。

　　许暖滑动椅子，朝这边探头，仔细观摩甜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真人。”

　　甜野有些懵，礼貌颔首，“姐姐好。”

　　“你好你好。”许暖热情笑着，嘀咕，“也没电视上看起来那么拽，嘎？”

　　赖熙遥忍住没拆穿。因为甜野的拽全是装的。

　　许暖对甜野好奇，“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今天不上课？”

　　赖熙遥无语，“放暑假了，小姐。”

　　许暖才想起来“暑假”这种她几乎没有的奢侈东西。转而好奇又问，“那你不训练？”许暖甚至在空中胡乱扒拉了几下，“自由泳？”

　　甜野回应，“全国赛之后，会放很长一段时间的假。”

　　许暖挤眉弄眼，“得了冠军的奖励？”

　　……

　　甜野纠正，“每个人都会放的。”

　　“噢。”许暖又想起乐队的事，追问，“那也不用和你的三个小伙伴一起排练？”

　　甜野解释，“今天下午点会排练。”

　　“所以你今天上午是空闲的。”许暖猜测，“那你是特意来陪你熙遥姐姐的吗？”

　　但这次也没等甜野回答，许暖自顾自开启了碎碎念。

　　“那你做好准备，估计得等上一阵了。”
　　“你们不是马上要去泊舟岛了嘛，一待就待一个多礼拜。”
　　“你熙遥姐姐得做好工作交接和收尾。”
　　“你也知道，你熙遥姐姐一向睡到十二点才起。”
　　“今天反常起了个大早，是不是很神奇？”
　　“她最近在帮我弄离子回旋的课题。”
　　“别担心，不麻烦不麻烦。”
　　“待会儿再进实验室捣弄捣弄就行。”
　　“但是实验时间我也不敢保证啊。”
　　“就搞一个色散关系。”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许暖的话实在太密，甜野中途根本插不上话。只有到最后的时候，甜野才终于能回复一句，“没关系，你们忙，我保证不添麻烦。”

　　“啊——”许暖的一颗母爱心要被融化了，“乖乖仔。”

　　赖熙遥单手撑到桌面上，堵在许暖和甜野之间，主要是拦截许暖对甜野的泛滥视线。

　　“调戏够了没？”赖熙遥问许暖，“实验还做不做？”

　　许暖先回应赖熙遥的第一个问题，“我刚刚在调戏吗？”

　　接着拿起上一轮的实验报告，“那我先去实验室。”

　　许暖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顺带捎走了赖熙遥桌上的实验报告。

　　赖熙遥的办公桌……依旧很乱。

　　但她果真能从一堆烂摊子里，快速精准找到需要的物品。

　　“这一套是我新挖出来的古侠漫画，《祝馀》，给你打发时间用。”赖熙遥手指从上到下滑过一个个书脊。

　　“喝的有一些，你自己选。”赖熙遥拉开抽屉，露出一大片瓶瓶罐罐，敲了敲棕色的盒子，“苹果铁观音我是不准许暖碰的，但你可以。”

　　赖熙遥从一叠倾斜的蓝色文件盒最底下，掏出薄荷绿保温杯，“水杯的话就用我的吧。”

　　搞完文件盒，又去搞打印机，从机顶上薅下一只猫咪玩偶。赖熙遥向甜野展示，“你划开它的肚皮，里面有一层薄毯，掏出来就能用。”一把把猫咪塞到甜野怀里。

　　赖熙遥又指着靠墙的方向，“肿泡眼，如果你想睡会儿，可以睡沙发，或者柜子后面有一张折叠床。”

　　想了想，赖熙遥拿出手机，“WiFi密码有点复杂，我都记不住，转发给你了。”

　　发送完消息，赖熙遥抬头，才发现甜野直勾勾盯着她。

　　“看我干嘛？”赖熙遥问。

　　甜野正经强调，“赖熙遥，我不是小孩。”

　　不要她像姐姐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

　　他要像个男人一样成为她身边的力量。

　　走廊里响起许暖的高音，“赖熙熙——”锋利得似乎能划破墙壁。

　　兴许是许暖的嗓音过于刺耳，赖熙遥此刻反而不想说话了，只是向甜野比划手势。赖熙遥先指着自己，再指向门外，意思是说：

　　“我，走了。”

　　甜野比划OK，再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说：

　　“我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