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43、青提 那为什么她

　　赖熙遥请项天歌帮忙，看能不能拿到甜野的诊断单。

　　项天歌起先很惊讶，反手指着自己，“我？怎么拿？诊断单这种东西，他肯定藏起来了，或者丢了……”

　　说到这里，项天歌又忽然灵光一闪，“他手机里拍得有照片，我记得。”

　　于是事情的关键点转变为如何拿到甜野的手机。

　　叮叮猫排练室里，中场休息的时候，项天歌特意坐到了甜野的身边。

　　找的借口是想看看甜野的《平滑过渡》贝斯谱。冷门歌曲，唱的不算多，谱子不像其他热门那样倒背如流。

　　“我复习一下。”项天歌笑容满面，“我要根据你的贝斯来回忆我的吉他。”

　　谱子当时并没有随身带在身上，甜野摸出手机，翻出了之前拍的照片，“电子版行么？”

　　“可以可以。”项天歌双手接过手机。

　　假装很认真地看。并假装被周围武禹泽和骆闻的说话声音给打扰到。

　　“我去旁边背，”项天歌一副生气的样子，“这俩跟猴一样烦人。”

　　项天歌顺理成章去了一旁角落。

　　确认没人注意的时候，项天歌快速翻动甜野的相册，精准找到那三张诊断单，隔空投送给自己。

　　手有些颤抖。

　　“鹅姐。”

　　身后忽然传来武禹泽的声音。

　　项天歌被吓一跳，双手没拿稳，甜野的手机和项天歌自己的手机都被摔到了地上。

　　“诶！”项天歌慌乱蹲下，一边责骂武禹泽，“你有病？吓我一跳！”

　　武禹泽摸着后脑勺，“我有这么吓人么。”

　　项天歌没再理睬武禹泽，伸手去捡手机，却被甜野抢先。

　　脑袋嗡嗡响。

　　甜野把手机还给项天歌，又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项天歌慌忙凑上前瞄甜野的手机屏幕，“不好意思！”

　　甜野左右看了看，“没摔碎，没事。”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贝斯曲谱里。

　　项天歌松一口气，笑道，“我好笨噢，你直接把图片发给我就行，我根本不用拿你的手机嘛，哈哈——”

　　说到后面怕露馅，项天歌及时住了嘴。

　　庆幸另外三个人大大咧咧，根本没在意。

　　项天歌暗暗深呼吸，稳住情绪，把诊断单悄悄发给赖熙遥。

　　确认赖熙遥成功接收后，项天歌立即删掉聊天记录，删掉照片，清除回收站。

　　完美。

　　赖熙遥这边，收到了项天歌发来的诊断单，打开大致浏览一遍，随即悉数转发给赖至廷，叮嘱一句。

　　[找人开药。]

　　***

　　青山大学北门外，赖熙遥站在街边等待着。

　　一辆墨绿色迷你驶来，停留在赖熙遥身边。

　　副驾驶座的车窗被打开，赖至廷挥手一扔，一个白色袋子被扔出窗外，精准落到赖熙遥的怀里。

　　赖熙遥稍弯腰，透过车窗向里看去，质问赖至廷，“你怎么又抢人家宁宁的车？”

　　其实是因为赖至廷给宁漪买了辆新车，宁漪这段时间开的是新车。可宁漪对这辆旧车又有感情，实在舍不得卖掉，放着容易落灰，得常跑跑。所以这段时间是赖至廷在开这辆旧车。

　　不过赖至廷回复赖熙遥的是一如以往的挑衅语调，“要你管？”

　　说完便启动马达，扬长而去。

　　赖熙遥盯着墨绿色迷你在街口转角即将消失的背影，轻笑一下。

　　好小子，这笔账记着。

　　怀里的白色袋子有一定的重量。赖熙遥打开来简单翻了翻。挑的最贵的进口药，按照甜野的诊断单来请人开的药方，六位数。

　　赖熙遥拎着袋子往校园里走。

　　得把药拿给甜野。

　　赖熙遥握着手机，想着干脆直接打个电话，问清甜野的位置。正在通讯录里找名字，偶然路过图书馆，透过落地玻璃窗，赖熙遥发现甜野正坐在窗边学习。估计学的是第二学位飞行器专业的教材。

　　于是赖熙遥绕过建筑外立面，走进图书馆。

　　甜野似乎是正好学完，正在收拾桌子，往书包里装教材。

　　赖熙遥径直走到桌前，把白色袋子放到桌上。

　　甜野顺着抬头，看到赖熙遥，有些懵。

　　“喏。”赖熙遥开门见山，只简单说了一句，“有病就吃药。”

　　甜野蹙眉，“你才有病。”

　　拉上拉链，背上书包，甜野绕过赖熙遥身旁，走出了图书馆。

　　袋子中重叠的药盒不稳，滑了下来，发出窸窣的声响。

　　***

　　风里逐渐浸入夏天的热气。

　　工作上的忙碌告一段落，宇宙岛也要重新开始活动了。

　　活动的第一件事，是趁着周末天气好，去月照山开启新一轮的声音素材采集。

　　蓝星炸弹得知后，又要跟来一起。

　　由于出发的地点各不相同，这一次没有集中前往，而是约定了午后在落星书店汇合。

　　落星书店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店，修建在竹林里，玻璃包裹的木屋。大致分为了三个区域，一块地方摆满书架，一块地方属于下午茶餐厅，沿窗一边摆满休憩木桌。下午茶餐厅是自助的模式，类似茶歇会。

　　赖熙遥到达落星书店的时候，店里人还并不多，只有辛未一个人正在茶餐厅里调制咖啡。

　　赖熙遥没多想，走过去加入了辛未的阵营。

　　今天两个人都不想喝美式，打算调点花样。两个人都用了30毫升浓缩打底。咖啡如果加糖加奶，味道就是不好，怎么调也还是没那个味。所以放弃了加糖加奶的搭配，转而加上其他东西。

　　辛未先加热牛奶做成基础款，再加了一勺炼奶，一块黄油。金色玫瑰勺把杯中的液体搅拌均匀，尝一口，味道还不错。

　　得空看看旁边的赖熙遥，咖啡杯放在桌上，热牛奶已倒进杯中，现在正拿着勺子，往杯子里一勺一勺添加海盐。

　　咸味咖啡吗？新做法吗？

　　辛未想着，反正赖熙遥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不请自来，辛未把自己的金色勺子伸到赖熙遥的杯中，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

　　强忍住才没有吐。

　　“为什么还有醋的味道？”辛未询问，“你到底加了什么？”

　　“啊？”赖熙遥停下搅拌的动作，“我不知道。”

　　好吧。辛未才明白，赖熙遥这么做，有狗屁道理。

　　“发什么呆？”辛未看出了赖熙遥的异样，“有心事？”

　　赖熙遥抿唇。

　　其实想回答没事的，但心里实在难受。

　　赖熙遥念着项天歌要她保密的叮嘱，对辛未旁敲侧击，“你觉不觉得……甜野和之前有点不同？”

　　辛未淡然回应，“抑郁症嘛，多少有点变化。”

　　赖熙遥略惊，“你知道？”

　　“那天武禹泽不是说漏嘴了吗？”辛未回想，“噢，当时你不在场。”

　　赖熙遥追问，“武禹泽怎么说漏嘴的？”

　　“也不是很直白的漏嘴，而且马上就翻篇了。”辛未喝一口咖啡，“但我和商阅都能听出来。”

　　赖熙遥低下头，继续搅拌她的醋盐咖啡。

　　一条消息传来，辛未点开手机屏幕查收。赖熙遥无意间瞄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公式照。

　　赖熙遥问，“那些亲戚又催婚？”

　　“这是我表弟。”辛未回复消息，笑道，“现在那些亲戚已经不催婚了，说是对我失望了。”

　　赖熙遥耸肩，“他们的话当放屁就行。”

　　辛未收了手机，“表妹也在帮我开脱，对外说我是不婚主义者，不用相亲。”

　　赖熙遥问，“真是不婚主义？”

　　“也不纯粹是。”辛未解释，“只是不强求而已。”

　　如果真的要奉行一个信念，那辛未的信念就是，两个人选择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两个人比一个人开心。

　　但是说实话，截至目前辛未接触的“准伴侣”，没有一个让辛未觉得，在一起比独处快乐。

　　所以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和你有点像。”辛未伸手摘了颗青提，“喜欢一个人待着。”说完这话，辛未意识到什么，纠正道，“也不对，你现在有了宿命的纠缠。”

　　赖熙遥一时没听懂，“嗯？”

　　辛未笑了下，第一次向赖熙遥提起关于甜野的话题。

　　“一直想问你，之前和甜野走得近的那段时间，”辛未看向赖熙遥的眼睛，“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知道。”赖熙遥想了想，更正，“大概知道。”

　　有那么个隐约的意识是，“他好像喜欢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意识而已。赖熙遥没花精力去细想，因为她懒。于是这个意识过了就过了。

　　辛未继续剥青提，“那你知不知道，你给他的那些正向反馈，会让他觉得你对他也有那个意思？”

　　赖熙遥迟疑了片刻。

　　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角度。她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她的动作背后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含义。

　　辛未轻轻摇头，低声嘀咕，“你们母单出手，就是没轻没重，哈？”

　　有吗？赖熙遥陷入自我怀疑。

　　辛未剥好了青提，贴到赖熙遥嘴边，赖熙遥轻轻咬下。

　　“你当时当然也有被吓到的权利。”辛未感慨，“我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赖熙遥觉得脑袋很乱。

　　“你最近去找过甜野？”辛未猜测，“为了他抑郁症的事？”

　　“嗯。”赖熙遥咀嚼青提，“我给他送进口药。”

　　辛未又猜，“他没收？”

　　要不然赖熙遥怎么会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嗯。”赖熙遥轻声应道。

　　辛未伸手去摘另一颗青提，拿在手里却没剥。

　　“熙遥，”辛未详细问道，“你是怎么送的？”

　　赖熙遥复述当时的场景，“我就把药放到他面前，说了句，有病就吃药。”

　　……

　　有这么送药的么。

　　对方能收才怪。

　　不愧是赖熙遥。

　　辛未没忍住笑了，安慰赖熙遥，“不收就算了。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考量。”

　　“但是……”赖熙遥总感觉一颗心悬着放不下来，“身体健康最重要吧？”

　　辛未歪头，“为什么非得送给他？”

　　“好歹朋友一场，”赖熙遥解释，“顺手帮点忙而已。”

　　“噢——”

　　辛未开始剥青提，一片一片动作悠闲，神态也悠闲。

　　“我听说骆闻前几天摔了腿，还打了石膏，好像挺严重的，”辛未问赖熙遥，“你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他？”

　　赖熙遥皱起眉头，“关我屁事？”

　　“噢——”

　　辛未应着，把青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我还听说，武禹泽前几天得了那什么诺如病毒，吐了三天三夜，人都瘦了一大圈。”辛未问赖熙遥，“你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他？”

　　赖熙遥眉头皱得更深了，“关我屁事？？”

　　“噢——”

　　辛未应着，抽纸巾擦了擦手。

　　“那甜野确诊抑郁症，却不肯吃药——”辛未拉长声音，看向赖熙遥，“也关你屁事？”

　　赖熙遥微愣，一时语噎。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

　　那为什么她唯独只对他在意。

　　辛未捏了捏赖熙遥的脸，声音很轻。

　　“对你而言，他是例外。”

　　“这句话可能不止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