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无名》最下不及

16、第 16 章 于是血很快

　　殷殷睡得本就不好，梦里一会是挤满了人的大堂，一会是那个阴暗的地牢，一会是赵敏的脸，有一种格外得意的，带着孩子般狡黠气的表情，可身后挂着几个血人，她在梦里也给人锁着，手脚没有力气。一转头忽然有人抱她，听起来像是周芷若的声音，在梦里也将她抚慰住，于是殷殷急切转头去寻她，但一打眼看过去却是个眉目依稀有些眼熟的男子，她还没说什么，忽然几把长剑把她捅穿了，整个悬挂起来，一个死人头绕着她飞。
　　“殷殷妹妹，叔父教我来陪你玩了，你开心不开心。”
　　她猛低从床上坐起来，周芷若也醒了，她们都听见外面那凄惨的叫声，像是人的嘶吼，可让人难以想象是怎样的情景下才有那样的声音。房门砰的一下被人踢开，追命像一条鬼影般抄到床头一手抱起一个，屋顶忽然洞开，月光照出黄药师模糊的身影。
　　“仔细房梁上也有。”
　　“老毒物，你什么意思！”
　　两人给追命扛在肩上，烟尘四散中听到黄药师一声怒喝，随后便是破空之声，更令人心里发毛的则是阵阵窸窣，那无时无刻不在的低沉嘶鸣激发了人最本能的恐惧，还好是夜里，两人无法真的看见四周聚集了什么，但又因是夜里，这种无法看清的恐惧在惨叫越来越轻，撕咬声却越来越重时成了最不妙的暗示。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浓厚的乌云挪移的短短几个刹那，足够两人看清小院内外花纹斑斓缠绕的几个人型。
　　“那是，那是·”周芷若看到一截还没有被蛇群淹没的袖子，还有半只手，她脸色已经白了却还立刻伸手去挡住殷殷的眼睛，但已经晚了。
　　“是那几个逃走的婢女。”殷殷缩在追命肩上，看着几条翠绿色隐隐发着磷光的长虫沿着屋檐靠近：“她们逃得还是不够快，这老东西身上想必有什么方法能追踪到她们，追上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追命扛着两个人腾挪之间却几乎没有半点影响，靠近的长虫来一条死一条，给她足尖一踢一挑便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摊开如同一条长绳，显然是不活了。纵使如此，毒蛇数量实在太多，太密，三人的空间仍是一点一点缩短，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不 远处与人斗成一团的黄药师身上，但见与他对敌之人绿袍高帽，不是欧阳锋又是谁。
　　“老毒物，你夜半偷袭我这两个小孩，倒真不愧西毒之名。”黄药师与他是老对手，相互之间了解颇深，一时不分胜负：“你欺负我的小辈在先，偷袭在后，怎么，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为难了？”
　　“你那好女儿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欧阳锋大怒，嘴里忽然又传出几声古怪动静，蛇群一下子更为躁动，尤其是地面上缠绕人身的几群忽然散开，其中三条红色怪蛇最为艳丽，三角头，倒钩钉齿，长一丈有余，粗若碗口，听见他的招呼昂然立起，只见随着三条怪蛇转向屋顶三人，一时蛇群尽皆人立，瞧去令人毛骨悚然。
　　“我女儿？”药师醒悟到他竟仍以为殷殷是蓉儿，不由嘲笑道：“你那侄子别说不是我女儿杀的，就是我女儿杀的又如何，老毒物，你是不是传授武功之时藏私了？怎么你侄儿行走江湖这么轻易就给人杀了，早知如此，何必放他出来送了性命，依我看，这都是你这个叔叔的过错。”
　　“定是你那诡计多端的女儿使的阴招！”欧阳锋气得须发直立：“我克儿天资横溢，一身武艺都是我亲授，怎么会输给什么闻所未闻的‘古墓传人‘？我克儿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你女儿为难，谁知道却被她伙同那个妖女一起害了！”
　　他一掌逼退黄药师，忽然仰天长啸，这一下啸声贯透天地，连屋顶上的三人都觉得胸口一片激荡，耳中嗡嗡作响。追命暗叹此人内功之高实在罕见，须得想个办法给两个小孩安置好，自己去相助黄药师才能速胜，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却无计可施，又心想，早知便不仗着轻功了得，应骑个马来的。
　　“这不太对。”殷殷忽然皱眉：“他怎么会觉得是我与那李姑娘害的欧阳克，若是问了逃走的婢女，就知道是欧阳克先纠缠那李姑娘才到了我们附近，与我们实在没有干系。”
　　“或许他没想这么多呢？”周芷若道：“你说得是，这事其实实在与我们没有关系，能不能同他解释清楚，也免得他与药师伯伯拼命。”
　　“芷若姐姐，追命姐姐，你们觉得这欧阳锋与药师比起来谁更厉害？”殷殷瞧着远处斗得不分上下的两人，只觉得哪里不对。
　　“东邪西毒，既然并列，功夫想必在伯仲之间。”追命眯着眼睛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药师伯伯应当更厉害些吧。”周芷若犹豫道：“但他死了侄子，或许是已经找不到那李姑娘了，所以先找我们出气？”
　　“不对”追命与殷殷异口同声，前者略有些诧异的瞧了一眼后者，心道这小孩确实机敏，复又与周芷若解释道：“既然已经从逃走的婢女那里知道这个欧阳克已死，且直接凶手是你们说的李姑娘，那么无论如何没有非要先来找我们拼命的道理。连你们都能看出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欧阳锋只会更加清楚，又怎么会一个人就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她一面说一面警惕的在屋顶之间挪移，避开聚集的蛇群，尤其那三条艳丽的红蛇。
　　“总不至于真只想着靠蛇群偷偷咬死你们两个小孩。”
　　追命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时她便透出一种奇异的魅力，原本最多只能称得上周正的脸忽然变得深邃而又神秘，思绪在那黑色的眸子中飞快闪烁，同时仍然稳稳的扛着两个小孩，并未让任何长虫靠近。
　　“纵是想偷袭也有的是法子。”殷殷道：“围而不杀，追命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药师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正有此感，这么看起来，现下我顶的却是张真人的角色，殷小妹，你会骑马吗？”
　　她的问话勾起了殷殷的回忆，双马并骑，四人同乘，那似乎已是非常久远的记忆。
　　“会的，不会也只得会了。”
　　“好极了，那就希望其他人没有像我一样犯蠢，对自己的脚力太有自信。”追命眼见那三条红蛇呈三角之势将他们逼向东南方位，远处黄药师与欧阳锋交手的身影渐渐模糊。
　　“这一遭如果大难不死，日后我去哪里纵使不骑也都带一匹马，我回去就养马。”
　　“殷殷，追命姐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马？”周芷若困惑的朝她们看去，追命对她眨了眨眼睛：“芷若妹子，我准备给你们变个戏法，但你们可要瞧好了，紧紧跟着我。”
　　她忽然将两人朝东南处的林中掷出，她早已盯着那影影绰绰的阴影很久，足够久，足够细致，足够让她在敌人松懈的瞬间看到片刻的光亮。她足够耐心，又对自己的本事足够自信，自信到就在即将被蛇群逼向包围的前一秒，这敌人扑将欲出的前一秒才骤然出手。
　　这一下就仿佛打草惊蛇，可打草人早有预见，林中伏兵迟疑的刹那间，她已在半空中掏出酒壶。
　　追命不能没有酒，纵然路上喝完了，到她入睡前也必须再装满，这是她的习惯。
　　酒是好东西，酒是她的好朋友，她爱酒，爱喝酒，酒不仅能救下她那颗已经经历过太多风霜的心，还能救下她的命，以及别人的命。
　　就是有些可惜了这坛酒，她想，东邪真是个会挑酒的人，她将酒洒向密林，扔出火舌，酒香四溢，火光大盛。
　　林中骤然飞出十几条黑影，其中两人尤为靠前，尤为显然，两人一人一手探出，两股寒气逼人，但追命的腿更快。
　　殷殷早调整好姿势，就连看见玄冥二老那两张熟悉的脸都没有半点慌乱，追命只有一个人，但有两条腿，她在半空中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姿势，但偏偏就这样右足踢开了左手，左腿挡下了右臂。
　　殷殷朝前滚了几圈，哪怕做好准备也有些气短，反而是周芷若更快爬了起来，更快拔出剑挡到她身前，而殷殷拉着她便往更深处钻，火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追命一个人拦下了玄冥二老，但其他士兵虚虚围将过来，只有两个人不动，一个骑在马上，另一个护在她身边。
　　“谎话精，我们又见面了。”敏敏特穆尔，或者说赵敏，她又恢复了那雍容华贵的气派，坐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夜里也分外显眼。
　　“我们是又见面了。”殷殷表情平淡的瞧着她：“我却不知道你这么着急见我，是觉得上次没死成有些可惜，还是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夜夜做给我杀了的噩梦，所以急着要一雪前耻。”
　　她本只是想到自己做了梦随口一说，却不料正说准了，自那日差点给她砍头之后，赵敏便开始做梦，日日夜夜，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张盈满了怒火的脸。她老梦见自己给殷殷杀了，或是起床时忽然发现床头站着她，仔细一看却只是侍女，或是在习武时耳边生出鬼魂般的耳语，说我瞧着你。最可怖是沐浴之时，热水落在脖颈上竟激得她几乎跳起。
　　殷殷，她想，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我非得捉了她，打败她，叫她丑态百出痛哭求饶，这样我才能出了这恶气。
　　赵敏恍若未觉自己的决心里没有杀意，一个生来就聪颖过人的女孩头一次给人抓着劈头盖脸的打，那头面上的伤养了好几日都不能见人，她头回吃这么大的亏，这么大的败仗，可想到这个远比她更瘦弱的人，心里第一个反应却是害怕。
　　她还不知道，一个人若是仍怕着另一个人，那就完蛋了，那么即使她占着多么大的优势，多么好的境地都需要小心了，因为这种恐惧一不注意就会钻入脑海，把无论多么好的局面都葬送掉。
　　她还不知道，但她很快要知道了，因为她是这场中唯一一个骑了马的人，而现在她们必须要拿到那匹马，殷殷不知道药师什么时候能赶过来，追命又需要在玄冥二老身上花多少时间，更加不知道夺了马该往哪去，这些都是后话，她看着赵敏脸上因自己踏前一步而一闪而过的瑟缩，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蛮子郡主，你的命当时是她救的，我们做个小小的交易怎么样？”殷殷又往前走了一步，周围兵卒立刻挡在赵敏前面，剑尖对准了她。
　　“我留下，你放她走，我保证药师和其他人都不与你们为难。”她又走近了一步，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我有什么好与你交易的”赵敏仿佛给自己壮胆般大声回应：“我本来就是来捉她的，周家余孽可比你金贵。”
　　火光之中周芷若只觉得一阵后怕，还好，还好她已经换回了男子装束，还好追命来得及时，还好她决心下得及时，可听见赵敏口中的“周家余孽”，这庆幸又转为说不出口的遗憾。
　　“你不是想知道屠龙刀的下落么？”殷殷并不在意那些对着自己的枪剑，她又走近了一步，引得所有人再次靠向郡主，生怕再吃她一次亏。
　　“停下！”赵敏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暗器功夫我已经领教过了！给我把她们两个拿下！”
　　晚了，已经晚了，蚊须针需要再近一些，赵敏已经足够机警，但她实在不通武艺，更想不到一个没有内息的人又能如何出招。她实则并不该与殷殷说任何一句话，但她又实在太想要赢回来，太想在口舌与智谋上打败这个敌人。她已经做了准备，阿大就站在她身边，殷殷扬起手时他几乎瞬间就格掉了飞来的石子，剑尖砰的一声闪出些火花，而赵敏脸上的得意之色尚未浮出，就感觉视野一阵抬高。
　　“走！”
　　马惊了的瞬间殷殷拉过周芷若就朝反方向跑去，另一个人影从她们身边掠过，面上还带着种狡黠的笑意。
　　“玄冥二老掌上功夫了得，腿上却实在差劲，差劲。”追命哈哈大笑，笑声潇洒肆意，身形快如鬼魅，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那受惊的白马一个跃起，阿大拿将不住，只能先救了赵敏下来，反身立刻朝追命攻去。
　　但追命实在太快了。
　　她旋身上马，双手拉住缰绳，阿大一剑劈来眼前一花已然不见人影，再一看那人竟夹着马身倒藏于马肚之下，其他兵卒想要直接刺向马身，她却又飞身而起踢得抢断剑飞。她在马上几乎和马变成了一体，却不是马在配合她，而是她在与这难得一见的宝马共舞，一时之间或飞于马上，或挂于马侧，乃至单手搂住马脖随马奔行，就这样几个起落之间便拉开兵卒，一把将周殷二人拉到马上，将缰绳交到殷殷手里。
　　她一言未发，因为也已来不及发，纵然抢了马来，此时她们后有一干兵卒和又一次气疯了连阿大都派离身边的赵敏，前有被追命骗至远处刚刚折返的玄冥二老。
　　“追命姐姐，我们一同走。”殷殷试图拉住她。
　　“北”追命短促的回答，然后她跳下马去，仍然是两条腿，一下踢向玄冥二老两人，可还有一把剑也赶了上来，终究人没有第三条腿，于是血很快染红了她，但白马终究是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