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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乱起 不,还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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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术师将黑箱子关上,对着它嘀嘀咕咕施咒,紧接着徒弟们将木箱子转动起来,向左三圈、向右三圈。
停当后,幻术师又指手画脚一番,方才整暇以待地把手放在黑木箱盖子上,却没有立即打开。
那乾人伺机道:“诸位贵人切莫眨眼,神迹即将显现。”
说完,幻术师默了默,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拉开黑木箱的盖子,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挽了两个手花,微倾身子作恭请模样。
黑木箱中无动静。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了几息,终于见木箱中缓缓伸出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冷白的纤手,放到了幻术师右掌中。
渐渐地,一位高挑的金发碧眼妙龄少女如洛神出水般,现身在众人面前。
她身着红色抹胸,露出纤腰和圆圆的肚脐,那肚脐上竟还有个银环在闪闪发亮,紫藤色的薄纱裙就那么挂在髋骨上,似乎多走几步就会掉下来一般。
头上披着红色透明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更是凸显了她那双碧绿眸子的灵动与深邃。
“仙女”优雅地跨出木箱,幻术师松开手,与徒弟们以掌击节。
“仙女”跟着掌声缓缓摇曳,赤着脚、勾着眼,跳起异国的舞蹈。
那小腰扭的弧度不比先前的舞姬差多少,偏生胸前绵软硕大,白乎乎一片,直叫在场的男子看直了眼。
胡舞与大乾的舞蹈区别甚大,自有一番妙趣,年纪小的少年、性子活泼的少女,都忍不住跟着拊掌喝彩。
掌声越发欢快,“仙女”像是受了鼓舞,抛着如丝媚眼,旋转舞动得越发卖力……
裴旭正欣赏美人儿曼妙舞姿,岂料美人儿那轻薄的衣裳里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此时,她离龙案还有一步。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裴旭正欲唤人,却听身旁裴暻大喝一声:“小心。”同时将手中的酒杯掷了出去,直直打在那“仙女”的右手背上。
兵刃掉在了地上。
那女子吃痛色变,捂着右手腕身子扭转,拔出了藏在黑木箱夹层的备用薄刃,往那道明黄色身影掠去。
冬至宫宴瞬间变成刺杀场地。
嘉会帝惊愕一瞬,沉稳地坐在御座上未动,只搁在椅靠上的双拳紧握。
苏连海、裴旭等立即护在圣人、太子身前,大呼“来人,有刺客”。
裴晏见这边无他的用武之地,打翻两人到了女眷这侧,护住高贵妃往后退了几步。
视线睃巡,只见裴暻已经到了这边,俞氏等坐在她附近的女眷都站到了他身后,柳氏也在。
下一刻,裴晏对上了妻子惊惶的眼神。
禁军冲进流芳阁,与幻术团的二三十人打斗起来。
殿中惊叫四起,杯盏碎片乱飞,没有武艺的惊慌躲闪。
“仙女”数次失败并不气馁,再次捉住机会,举刀掠向一国之君。
裴旭一脚踢开缠着他的幻术师,欲上前阻挡刺客,却见一个女子先他一步扑了过去,撞向了尖刀口。
他蓦地顿住,定睛一看,中刀的女子被“姗姗来迟”的裴晏搂在怀里——正是他的三嫂,兴平王妃柳氏。
此时,所有刺客被禁军制服。
众人没管跪在地上请罪的禁军,全都看向兴平王妃。
柳萱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嘴角流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说不出一个字来。
俞唱晚顾不得规矩,跑过来喂了柳萱一颗药丸,扯下内衫为她止血,只是伤口有半个手掌宽,位置正中要害,深可见骨,恐怕是不太好。
女眷们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俱软,还不忘战战兢兢地捂住孩儿的眼睛。
尤其是丽嫔,花容失色,口齿干涩,不明白怎么就生了这般变故。
要知道,是她提出来看幻术的,亏得圣人平安无事。
嘉会帝压住愠怒,一掌拍在椅靠上,冷肃道:“给朕查,彻底查。没结果之前,淑月殿和南川王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丽嫔闻言终于回神,哭着道冤枉,裴昂也乱了心神,谢氏尚算镇定,白着脸谢恩,又叫夫君一起将婆母扶起来,由禁军“护送”回淑月殿禁足。
幻术团虽是丽嫔和老六安排的,但不见得他们便是主使,今日参宴的人暂时滞留宫中。
简单梳洗更衣后,嘉会帝来到流芳阁偏殿。
“柳氏如何了?”
稍稍止住了血,柳萱便被抬到偏殿来医治,刘皇后、高贵妃和太子妃等,及超一品命妇都跟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兴平王妃脸唇青白,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高贵妃站在床边,默默地拿帕子擦拭眼角,眼含心疼。
柳萱的婢女声香跪坐在脚踏上,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只有双肩一直耸动。
御奉常顺雨拱手道:“圣人、殿下,娘娘,还请做好准备。”
“可她明明还……”刘皇后指着柳萱略略起伏的胸口。
常御奉摇头,只是最后一口气还未落下罢了,伤得太深,回天乏术。
声香终于忍不住,膝行几步,重重磕头,“求求御奉救救我家王妃,她……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求求你了!”
她家王妃超过小半个月不曾换洗,且近日来疲累嗜睡,只等冬至宫宴后就请大夫来诊脉。
裴晏闻言,赤红着双眼看向常顺雨。
后者沉痛道:“是,兴平王妃确是怀有身孕……圣人,臣学艺不精。”
殿内沉默异常,只有声香磕头的声音。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柳萱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高贵妃听闻儿媳怀有身孕略有动容,旋即美目含起泪水,凄声道:“圣人,我的萱儿好苦,还有您盼了多年的皇孙啊。”
嘉会帝脸上极为难看,天知道他盼了多久的孙子,又没了,且柳林前脚致仕,后脚柳氏就出事,天家实在不好向柳家交代。
裴晏双膝一软,扑在柳萱身子上,摸到她脖侧脉搏归于平静,难以接受似的大力摇晃着妻子:“阿萱,阿萱你醒醒,我们的孩儿还未出生,你怎能留下我一人……”
高贵妃似乎也憋不住了,泣不成声:“你这孩子怎就那么傻呢?流芳阁里那么多男子,还有禁军,你、你怎就舍生扑上去了呢?”
她点出了关键——柳萱是救驾而亡,有功。
偏殿里哭声一片,闹得嘉会帝脑仁疼,道了句着宗人府和礼部操办丧事,其余事再议,便回了延春殿。
念在高贵妃失了儿媳和长孙,嘉会帝暂且将宫务交给刘皇后处置。
刘皇后此次竟也不再推辞,快速给参加宫宴的各家安排了暂住的地方不提。
俞唱晚等妯娌和命妇上前道“节哀”,裴晏恍若未闻,只将头埋在柳萱的身侧,双手捏着褥子,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隐忍又痛苦。
大家对视一眼,向高贵妃辞行离开。
待人都走了,高贵妃才抹了眼泪,拍了拍裴晏的肩,由宫女扶着回了清泉宫。
屋子里,声香伏在地上抽泣。
床边的人抬起头,紧咬了后槽牙。
目光一转,柳萱涣散的瞳孔仍旧直直盯着他不放。
裴晏心中一凛,伸手去阖她的眼皮,却怎么都合不上,心头有些慌乱,索性放弃。
“你来,将王妃收拾妥当。”
说罢嫌恶地看了眼身上的血污,大步离去。
眼下不能出宫报丧,但王妃不能这样不体面地上路。
声香打起精神,跌跌撞撞起身,为王妃更衣。
“王妃,姑娘,声香跟你从小一起长大,而今要伺候你最后一程。”她努力憋住眼泪,伸手去阖目,“姑娘,愿婢子来生还能伺候你和小主子。”
却仍旧不能教柳萱瞑目。
声香心下惊疑不定。
适时,宫女送来温水、新衣、首饰等物,她不得不压下思绪先给主子小敛,心中却在一遍又一遍回想当时的情况。
柳萱是郡王妃,特许带一个婢女进宫伺候。
今日落座后,声香一直跪坐在王妃后侧方,为她布菜。
当时,流芳阁乱起来,端王是第一个冲到这边来护着女眷的,可他一个人哪里能保护那么多女眷和孩子?王妃便拉着她往高贵妃那边去。
毕竟内侍和禁军最先护住的人一定是上首的圣人、太子、皇后、高贵妃等,但刺客的目标是圣人,因此,跟着皇后和贵妃才是最安全的。
况且,兴平王那时正护在贵妃娘娘身前。
她们才挪动两步,刺客杀了过来。
一位宗室夫人带着那位得了圣人夸赞的小世子,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不顾尊卑、拼了命般往高贵妃等身边去。
拥挤推搡下,那小世子摔倒了,声香下意识弯腰去够了一把那孩子,就这么一分神,王妃的手便从她手里滑掉了。
等她再次找到王妃的身影时,王妃就已经挡在了圣人前面。
问题就在这里,王妃分明是要去高贵妃身边躲着,又怎么会替圣人挡刀呢?并且王妃这几日也猜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出门前特地吩咐她带了蜜水,就是为了将宫宴上的酒水全都换了。
王妃断不可能冒险为圣人挡刀的!
声香渐渐停下手,当时王妃附近都有谁?许多面庞在脑中划过:慌不择路的宗室夫人、丽嫔、太子妃、高贵妃……
不,还有一个人。
声香唰地面无人色。
一起收敛的四五个宫女察觉了,关心道:“要不你先去歇歇?这里交给我们。”
她们以为她是承受不住打击。
声香惊惶回神,摇摇头,细细地替王妃擦身、换衣裳,梳发……
不知过了多久,了无生气的柳萱焕然一新,只除了眼睛还大大睁着。
声香心中剧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稠黑如墨,想必快到子时了,便对宫女们道:“姐姐们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陪陪主子。”
几人忙了半宿确实累了,当下也不推辞,回了住所。
内室一片阒寂,偶尔传来夹杂着雪花的北风拍打窗棂的声响。
哭干眼泪的声香俯身在柳萱耳边,气声道:“姑娘,我知道是谁了,婢子便是拼了命也要揭发凶手!你和小主子且安心去。”
这次,她顺利地阖上了柳萱的双目。
夜风带起床帏,黑影从墨色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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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小太监鱼贯离开碧梧宫偏殿。
俞唱晚低声问:“你看到柳萱是怎么中刀的了么?”
她始终觉得柳萱不像是会去护驾之人,更别说她已经怀孕了。
裴暻替她压好被子,“不曾看到,睡吧,明日有得忙。”
还以为今夜定会失眠的俞唱晚吐出一口浊气,合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裴暻吹灭莲湖缠枝灯,盯着帐顶的眼冷凝一片,当时流芳阁里很乱,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身边人,或刺客身上,他的确没看到柳氏是如何中刀的,但不妨碍他推测。
柳氏的座次在太子妃方氏下两位,离皇后、高贵妃等较近。
乱起时,连自诩后宫里最爱慕圣人的高贵妃,都兀自后缩不敢前去救驾,后面不知是怕圣人事后不满还是要继续维持爱君形象,推着裴晏一起,往前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丽嫔也在往前凑。
丽嫔并非不怕,而是太害怕圣人将刺杀事件扣在她和老六头上,是以反而要往前确保圣人平安,兴许能洗掉一些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