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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三问 本王亦有三 ...


  •   方荟影背过身抹了泪,拉着人要玩这几日才学会的博戏。

      小豆苗还挂着眼泪,但头一个站到了晚姐身后,荀潜便与方四姑娘一方。

      到底是大喜事,裴暻和田不言也一时兴起参与进来,分别归到俞方两方。

      这个博戏是两方人马对战,换言之,同队的人需要默契配合。

      小豆苗无条件信任俞唱晚,裴暻也愿意让她做主导,第一局他们获胜。

      当第二局再次输给对方,方四姑娘气得柳眉倒竖,“荀立恒,你是不是俞唱晚派来的细作?看不出来我怎么走的么?非要拖我后腿。”

      荀潜抿直了唇,“你那样的走法太过冒进,一遭不慎自己的棋全都会被吃掉,我迂回是希望我们这方留有生机后路。”

      方荟影还欲反驳,田不言笑道:“方姑娘剑走偏锋,荀公子谨慎稳妥,本无对错,不过,若是玩博戏,就不必如此认真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荀潜说的。

      后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今日玩博戏本是庆祝唱晚身子好转,并哄两个姑娘开心,的确不必要太过认真,便是棋子全被吃掉,也仅是一场博戏罢了。

      荀潜垂下眼睫,当即也配合起方荟影来。

      接下来双方各有输赢,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俞唱晚面露疲色,大家才告辞。

      田不言走到门口,回身相邀:“五公子可有兴趣手谈一局?”

      坐在床沿的人勉强施舍了他一眼,颔首,“先生先请,吾随后至。”

      田不言挑眉,转身出去。

      终于清静了。

      裴暻轻哂,将他的姑娘拥进怀中,大掌轻拍她的背脊。

      俞唱晚失笑,她又不是小女娃,哪还需他抱在怀里哄着入睡?

      偏生裴暻不放,她也委实困了,便安心阖眼睡去。

      这座宅子的原主人曾是桂州大族,叠山理水之道借鉴了几分江南园子的手笔,颇为秀丽。

      高耸的假山上,有一座望月亭,在亭中可将园景尽收眼底,自然,一切动静也藏不住。

      裴暻到时,田不言端坐着并未起身,仅是沏了杯茶放到对座,桌上并无棋盘棋子。

      “殿下今晚出发,快马加鞭,兴许还能赶上大长公主出殡。”

      田不言瞥了一眼换了一袭月白色宽袖锦袍,腰间缠上白麻的裴暻,猜到鲁国大长公主薨逝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桂州。

      根据大乾礼仪,大长公主薨逝会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才出殡。

      裴暻撩袍坐下,“征氏姐妹未除,吾不会、不能离开交州。”

      征氏姐妹的人头分明已在月前送回京城,只是为了不那么快返回京城,便封锁消息,并用冰和药材封好二女首级,缓慢上京,而后等他指示方可入城。

      田不言嗤笑,“我竟不知,五殿下是欺上瞒下之人。”

      一行人在桂州隐匿了身份,府里上下都称裴暻为五公子,田不言亦然,而眼下,他称了五殿下。

      裴暻悠悠抬眼,缓缓张臂,月白宽袖似一对逐渐丰满的羽翼,凤眼锐利地睨着对坐之人,闲适地靠在凭几上。

      “今日之事,不会落入第三人耳中。”

      假山下方的所有入口,已着人把守。

      “如此甚好。”田不言放下茶杯,“在下有三问,请殿下解惑。”

      裴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本王亦有三问,请田先生赐教。”

      田不言也不答,径直抛出问题。

      “敢问殿下为何不回京,送本朝最得圣人敬重、名声最好、曾经最有权势的公主出殡?”

      “不想也不必。”

      裴暻对大长公主没有孺慕之情,不贪她的权势,更不必赶回去做这个戏,他想多陪陪俞唱晚。

      “不怕圣人怪罪?”

      裴暻嗤笑一声,肆意飞扬,算作是回答。

      田不言直视年轻人的凤眸,“若是能够,你愿与俞姑娘逍遥天涯,还是与她回到京城?”

      嘴角的笑意一僵,裴暻敛容,心中飞快盘算起他问这个问题的根由在何处。

      田不言任他打量,施施然摩挲着杯壁,面具下脸色阴沉。

      当他愿意问这个问题么?

      昨日夜里,他问俞唱晚,是否想就此不回京,等过些时日,他可以想法子将她母亲送出京与她团聚。

      那姑娘想也没想便拒了。她说:“阿娘以前坚决不去京城,亦不喜欢我和行舟提起京城。然而当初我上京,阿娘仅两个月未曾收到我的去信便决定举家来京。”

      原本话到此处,田不言还没什么,谁知接下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可见阿娘为了儿女甘愿放弃自己的好恶。眼下我在京城开了洛神轩,还未回本,行舟又在常山书院进学,还未学成,爹爹和青山也在身边,叫阿娘离京,便是将其置于难以抉择的境地。并且师父师叔、田先生你,荟影立恒,良师益友皆在京城,不知几时,他乡已悄然成故乡。”

      “那五殿下呢?你想与他一起么?”

      良久,俞唱晚不曾回答,眼中有沉思、迷茫。

      田不言看懂了,她的沉默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根本成不了,更不想兰因絮果。

      亭子里,裴暻缓缓吐出两个字,后者。

      他凭甚不回去?他要回去,殚精竭虑九死一生换来的军功,不可能再拱手让人。

      “好,那殿下是否有心……”

      “这是第四个问题了。”裴暻打断他。

      田不言恍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暻道:“田先生的岐黄之术乃自幼学成?”

      “是。”田不言坦荡承认,“还望殿下替在下保密。”

      裴暻笑笑未答,“南下桂州,到底所为何事?”

      他可不信什么周泰山丁北斗临时有要事,将俞唱晚的生死托付给他的理由。

      “的确是在下支走周丁二人,为了救俞姑娘。”

      裴暻蓦地气笑了,这些日子以来,田不言对那姑娘细致体贴得过分,偏生又十分坦荡,说是觊觎他的姑娘,不像,可也不像荀立恒对俞唱晚那般。

      男子对女子好,除了友人之情和男女之情,他属实想不到别的,更不可能是长辈,俞家也好,周家也好,都没这号人物。

      感觉到对方生气,田不言心中升起一股快感。只可惜,这股愉悦被下一个问题驱散殆尽。

      “你为何一力促成南交道反叛?”

      一片云飘然而至,将金乌遮了个严实,地面投出巨大的阴影。

      裴暻直视银面具上方那块幽深的圆洞——是了,田不言从来不叫人看到他的眼神。

      “怎不回答了?田先生,或许本王该称呼:师,天,地。”

      师天地,那个教征谭豢养药宠,要求他杀苏定,一手策划南交道反叛大乾的师天地。

      俄而,田不言倏然一笑,看向对面年轻人的目光愈加犀利,“因为,在下想让你死。”

      云朵乌黑,天穹越发暗了,周遭还起了风。

      裴暻面沉如水,脸色从来没有如此难看过,衣衫下的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箭。

      一个人十年前便着手布局安插钉子,只为让他死。

      “放心,在下如今改变主意了。”田不言起身,信步走到望月亭边,毫不在意暴露后背。

      “十年前便要我死?”裴暻啼笑皆非。

      田不言微微俯视,不远处的庭院中,方荟影扶着刚醒的俞唱晚出来坐坐,二女不知道说了甚,都笑弯了腰。

      他嘴角不自觉变弯,说出的话,亦温和了些,“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殿下。”

      裴暻眼角微抽,霍然起身准备走人。

      “殿下。”田不言转身,“陈胜一穷二白泥腿子一个,尚且懂得‘鸿鹄之志’,殿下便甘心做那燕雀?”

      月白色身影猛然顿住,回首,双目如鹰。

      田不言心中一凛,圣人儿子多,但此子定是其中最肖太宗皇帝的。遇上这样的人,杀不掉,成为盟友是最好的选择。

      裴暻嗤笑,“本王乃凤子龙孙,若圣人需要,本王便做为大乾鞠躬尽瘁的藩王,若不需要,做个闲散藩王也未尝不可。”

      “殿下先前说,今日谈话不会落入第三人耳中。”田不言迈步回到石桌前,看向帝都的方位,“二殿下狭隘多疑、尖酸不仁,三殿下志高才疏、冲动鲁直,四殿下骄奢淫逸、不堪为君,六殿下武才出众,至今难以看出文治之才,其余殿下太小。”

      “大哥对田先生和本王都不薄。”裴暻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张银面具。

      “太子殿下么,自私自利、易怒贪婪,有小聪明没大智慧,能坐稳储君之位,一靠先后遗泽,二,靠我,三是有你。”田不言双眼射出耀眼的光芒。

      却丝毫不让人感到狂妄。

      这话不错,裴昌是个什么样子裴暻心里很清楚,这些年若非有他帮忙暗中处置各项事务、收拾烂摊子,还有田不言从旁协助政务,圣人这颗爱子之心都不知能持续多久。

      田不言垂首,拨弄起桌上的茶杯,“殿下不必试探,在下不妨与殿下交个底,选择太子殿下,只是因为他合适,而不是忠诚。我有我要做的事,与殿下你想要的,并不冲突,甚至就某方面而言,目的一致。”

      裴暻面色无波,坐了下来。

      “你有何条件?”

      他不信田不言会无条件与他合作,方才也说了,他有他要做的事。

      “两个条件。”面具下的眼放出精光,缓缓竖起修长的指头,“其一,娶俞姑娘,是娶,且是唯一的妻子。其二,答应我一个要求。此要求不会有违天地道义、伦理纲常,亦不会损害大乾百姓之利益、伤及大乾之国本,眼下不告诉你,仅是时候未到罢了。”

      裴暻凤眼半眯,半晌,陡然一笑。

      乌云散去,洒下一片灿烂的日光。

      接下来,田不言尽量跟俞唱晚待在一起,每日三次把脉、问诊,间或教导几人岐黄之术,制药也带着几人一道,已有半师之谊。

      闲暇时会陪着两个姑娘玩博戏、打双陆,那院子里整日笑语晏晏。

      俞唱晚看出,自那日裴暻和田不言“手谈”过后,二人之间莫名多了些什么,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

      像今日,田不言主动询问裴暻,他是如何部署南交道的政务,回京后又如何应对圣人的问话。

      而裴暻竟然既不认为对方是多管闲事,也不在意其太子属官的身份,大大方方道出所有谋划。

      田不言不仅十分赞许,还从旁提了一两个建言,裴暻也采纳了。

      一副君臣和合的模样。

      俞唱晚虽觉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感觉二人能够如此相处,心中异常欢喜。

      晨光熹微,裴暻身着劲装来叫俞唱晚起床,等她梳洗停当,二人来到花园旁的小校场上。

      病去如抽丝,田不言说俞唱晚这一遭劫难,几乎将身子掏空,多动动有益处,裴暻立马揽下这桩事,带她操练。

      俞唱晚打五禽戏,裴暻便抽出菱花纹长剑练剑。

      她比划得很慢,一个动作坚持几息便大汗淋漓,但还是边歇息边打完了整套动作。

      裴暻时刻关注她,见她停下便也收剑,亲手拧了温巾帕替她拭汗,又拿干棉巾替她保暖,生怕被晨风吹凉。

      如此练了近一个月,俞唱晚的身子好了大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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