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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入军 我替您去 ...


  •   嘉会帝紧蹙的眉头瞬间放开,眼中充满赞许,“我儿长大了。”

      立在一旁的裴明和裴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诮。

      惯会讨好卖乖的东西。

      裴晏貌似毫无心眼道:“早知大哥有良策,我与二哥便放心了。上朝前还跟二哥商议,要在京城募集大夫去桂州,看来是用不上了。大哥不愧是太子,我记得当初那两位大夫可是怎么都不愿意进御医院呢,倒是这么些年死心塌地为东宫效力。”

      嘉会帝的眼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向长子。

      再宠爱儿子也是皇帝,有些逆鳞不能碰。

      太子心中暗骂老三,立马撇清道:“二位绝没有为东宫效力!当初愿救隆郡王皆因见着奇症手痒之故,孤仅是举荐罢了。而后他们拒绝进御医院亦是因为江湖草莽出身,平素逍遥惯了,哪里受得住禁宫那诸多规矩?”

      眼见老二要帮腔,裴昌看向圣人,揖道:“多年前儿臣出京办事,机缘巧合之下,他二人欠了儿臣一点人情,因此有些来往,绝非为儿臣效力。此次南下的请求亦是他们曾在儿臣面前暗示过,愿为国出力,二人是我大乾子民,理当肝脑涂地。”

      裴晏笑了笑不再说话。

      也不知圣人信没信,只是慈爱道:“好!此事便交予你。”

      送走东宫的传旨内侍,丁北斗撇撇嘴:“我们不是专司制毒么?怎么如今干起治病救人差事了?可能还不一定救人,搞不好还得救畜生,这叫什么事儿?”

      “邢江在制药庄子上走不开,两个丫头不适合去军营,立恒上有父母,别折腾了,你不愿意去就留在京城以备听用,老夫带着小豆苗去便是。”周泰山转身收拾起行李来。

      敢情就带那最弱的小子。

      丁北斗瞪着眼,“我们师兄弟几十年来何曾分开过?你去我自然也是要去的,就是这酷暑之下去岭南以南,实在胆儿肥,若是不趁机搞些稀有毒物回来,都对不起我跑这趟。”

      周泰山睇了师弟一眼,“哟,这会子承认自己老了?平素不是标榜自己还不到不惑么?”

      “不带你这样的。”

      哪有专司拆台的人?他师兄就是其中之一,“我面子身子皆而立,可不是担心你么?之前在西域摘雪莲的时候受了寒气,这会子再去交州,我怕你受不住。”

      一冷一热冲击心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岐黄之术再高超,到底不是神仙。

      “走吧,那么多人等着救命呢。”周泰山叹道。

      凤仙山祖训便是制毒亦救人,且他是愿意随军的,可惜自己年事已高,不知能做到何时。此次带小豆苗也是想历练那小子,不能跟着俞丫头一辈子。

      此事泰山北斗并未大肆宣扬,只给徒儿们留了书信便带走了小豆苗。

      残阳如血,天边一片火烧云。

      师徒三人一路疾驰出京。

      下了官道往南,路途不再宽阔平坦。

      忽然,行在最前方的周泰山的马儿不知怎的蹄子开始打滑,旋即前蹄一折,直直跪向地下,径直将周泰山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后面的二人吓得面色惨白,连忙勒马。

      丁北斗甚至没等马停住便跳下马背,差点崴脚。

      不幸中的万幸,周泰山飞出去时护住了头和脖颈,身子撞在田边的树干上,再落到地上的力道便消减了大半。

      这对年过六旬的人来说也够受的,周泰山面如金纸,吐了一口血,当即晕倒在地。

      丁北斗和小豆苗忙将人摊平了进行救治,简单固定后又把周泰山抬到离此处最近的一家客店。

      叔侄二人直忙到后半夜才将周泰山的伤势暂时稳定住,内伤严重,肋骨断了三根,好在断骨未伤及脏腑,否则回天乏术。

      太子派来监送他们的内侍见二人从房间出来,尖声道:“丁爷,周爷既然受伤,那便在京中休养,军情紧急,您还是即刻启程前往桂州的好。”

      内侍拱手作揖,语气中却并无恭敬。

      丁北斗疲惫的神色中更添愠怒。

      小豆苗忙上前行礼,“还望大人体恤,我家师父的伤势颇重,眼下生死未定,这叫我师叔如何放心南下?”

      内侍瞥了小少年一眼,冷笑,“周爷这儿殿下自会派别的大夫来好生医治,丁爷不必忧心,还是先前往桂州为要,误了军机,只怕不好交代。”

      “明日,只等明日师兄度过危险,我便快马加鞭赶去桂州。”丁北斗紧咬后槽牙,一揖到底。

      凭借一手高超毒术,丁北斗几乎没有求过人,眼下竟对一个阉人如此卑微。

      这内侍本就生着一张冗长脸,闻言拉下脸,活似马面,一甩拂尘,“还请丁爷莫要为难咱家。”

      要知道周泰山坠马的消息传回东宫时,殿下险些将书案推翻。

      这丁北斗若是懂事,就该将他师兄交给侍卫处置,他继续南下,如今白白浪费了大半日光景。

      内侍想起周泰山被抬进来的模样,到底是有一丝怜悯,“丁爷放心,此事是意外还是他人手笔,殿下定会给周爷和您一个交代。天亮前,您必须离开。”

      丁北斗知道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只得应承下来。

      此时到天亮不过两三个时辰,把师兄交给旁人他着实不能放心。

      小豆苗沉吟,“师叔,要不您先去桂州,我立刻回京请荀公子和晚姐来看顾夫子,回头再赶上您。”

      “我给邢江去信即可,翅膀不比你快么。”丁北斗乜了这弱小子一眼,“还不去洗洗换身衣裳,脏死了臭死了。”

      丁北斗爱洁,自己满身血污都未曾换洗,小豆苗便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当下也不争辩,立时听话地去沐浴更衣。下楼时又吩咐小二准备些夜宵给师叔送去。

      信鸽消失在黑沉夜里,丁北斗转身端起桌上的红豆羹,嘟囔了句“弱小子嘴臭,办事倒还不赖”,喝下一口,甜暖从肚腹蔓延到全身。

      他们尚处京城范围内,此次平叛对于东宫意义重大,裴昌不放心他人,是以在泰山北斗走后,便将邢江调来军需置办处主事。

      此时邢江正在监督制药,接到了师父的书信,脸色大变。

      俞方荀三人今夜也当值,邢江难免多交代几句:“两位师妹、师弟,为兄须立即离开,这边的事还望你们多费心。”

      “出了何事?”

      他们三个都不是外人,师伯受伤这么大的事先知道一下也好,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短说了一遍,“师伯受了重伤,师父即将南下,为兄这是要去照料师伯。”

      邢江见三人忧心不已,宽慰道:“应该无甚大碍,往后静养终归能养好的。”

      弟子几人眉头紧锁,猜测周泰山必然伤重,否则随便请一位大夫照料便是,何必专程请邢师兄去?

      “许是师父不放心别人,不多说了,为兄先走一步,这里多担待些。”

      邢江快步出了庄子,三人压下担忧重新专注到手上的事。

      天将拂晓,俞唱晚下值,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担心周泰山的伤势,一会儿又猜测桂州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发生了大事,裴暻怎么会向京城要人呢?太子也不会那么急迫地要丁北斗南下。

      此次置办军需终于在半月后结束,其余的药会根据前线的需要再行制作,毕竟南方湿热不比北方,药做多了用不完也会变质,一旦变质就可能变成毒药。

      俞唱晚三人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永安坊看望周泰山。

      同门四人正凑趣,东宫又来了人,正是上回催促丁北斗离开的那个马脸内侍。

      “哟,周爷的徒子徒孙都在,难怪瞧上去气色好了不少。您也养了半个月,已能下床走动,是不是该考虑南下之事了,丁爷还在桂州等着您呢。”

      方荟影皱了皱眉,“师伯重伤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更别说去那蛮荒之地,满是瘴气。”

      马脸内侍识得这位是太子妃娘家的妹妹,缓了缓语气,“四姑娘说笑,偌大的东宫岂会照料不好周爷?路途上定然缓慢行车。周爷自己便是大夫,怕甚?丁爷一人在军中应接不暇,活生生累病了。”

      他说着抱了抱拂尘,敛起笑容,“前线的事,等不起。”

      屋里几人沉默不语,马脸内侍暗自冷笑,朝东拱手,对周泰山道:“殿下开恩,允您多歇息三日,三日后,咱家亲自送您上路。”

      说罢一甩拂尘,只对方荟影略略颔首便昂首离开。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瞧得四个徒弟心中极不舒坦。

      周泰山看着徒弟的怒容,安抚道:“老夫身子已无大碍,路上走得慢些,吃得消。”

      荀潜皱眉:“师伯,平叛军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要您和师父随军,不该是御医院御药院的人去么?”

      泰山北斗一直未给徒弟们交代清楚随军做甚。

      周泰山苦笑,“那些老头子怎么没去,结果去一个病一个,别说医人,自己还要等着被救,军中药材医官本就不多,又发生了时疫,实在是无暇顾及他们。”

      “时疫?”

      俞方荀对视一眼,军中发生时疫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眼下天气燥热。

      邢江压低声音,“你们可别外传。军中一开始只是腹泻和呕吐,说是控制住了,等师父去了后,疫情基本无大碍,多数人也逐渐适应了极湿热的环境。可不知什么时候,军中又出现新的疫病,据说染上之人会全身发热、胸闷咳嗽,最后脏腑衰竭而亡,传染极快。师父试了几个法子都没很好地控制下来,这不,前两日还写了信来问师伯有没有更好的方子。”

      三人明白了,泰山北斗几十年来走南游北,经历过几次疫病,难怪非让二人去不可。

      荀潜道:“时疫凶猛,至今还未找到源头,师伯伤重,去了只怕是承受不起。”

      道理都知道,可太子为了在圣人面前揽下这一份功劳,也是不能更改之事。

      众人沉默。

      俞唱晚咬了咬第二节指骨,琥珀色眸子划过大家,清了清嗓子,“师父,不若我替您去,说不定我也能治那时疫。”

      众人惊愣。

      “你疯了!”方荟影推了她一把,“这话是乱吹嘘的么?”

      俞唱晚扬起小下巴,“你们可知嘉会十八年的那场时疫?时疫感染的中心正是桃源县。那人是县城一户商贾的下人,说去岭南跑了一趟货,回来后便发烧,去医馆里拿了药吃,也控制住了。谁知几日后,他开始高烧不退,还伴随着胸闷呕吐,后来便没了。其间,他接触过的脚力、伙计等人纷纷染病,还给传到了中州及其他县去。”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方荟影道。

      “自然有关。”俞唱晚莞尔,“县令韩大人正是用了我的方子才将那场时疫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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