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Gabriel是小猪

11、第十二章

　　我幻想中的幸福生活很简单——两人，三餐，猫狗双全，燃烧爱情之事的火焰，偶尔来点儿平常日子的小浪漫。可事与愿违，突如其来的Covid“解绑”给本就繁忙不堪的医院当头一棒。康复科普鲁士蓝的指示牌上盖了张A4纸，写着：呼吸内28科。
　　这两周，我的生存范围局限在了逼仄的诊室和值班室，对着刚搜刮出来的《内科学》唉声叹气。
　　”颜颜姐，我好像又回到了苦b的大学生活。“
　　我的对面是口腔正畸科临时派来的同期医生冉颜。平素光鲜亮丽恨天高的她摇身一变，灰头土脸爆颗大痘，同我一样，对着900多页的大部头大眼瞪小眼。
　　”期末月是吧，难忘啊难忘，八教的月光。”冉颜哭丧着一张小脸“开艺，我感觉我在和医院做违law的勾当，虽然学过内科学，但呼吸内科TMD根本不是我的执业范围！！“
　　”彼此彼此，我上次用听诊器，还是轮转的时候...以前是临床医学，现在变成了临床学医...值班室的上下铺真tm硬，睡得我腰酸背痛。“
　　冉颜挑了挑秀气的眉，一脸揶揄“这病毒的典型临床表现忘了啊？陈医生~”
　　“去去去”我一个爆锤“别咒我！”
　　没想到，一语成谶。
　　起初仅仅是胸锁乳突肌的酸痛，到后来，病毒一定是进了我脑子，下了小夜班的我脑袋仿佛千斤重，一量体温，39度，赶忙吞了点布洛芬，窝回铁架床上。
　　半梦半醒中，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一些毫无意义的画面连成片。
　　值班室里的暖气很足，弥漫着干燥的消毒水味，我的鼻子像被刀割了一般，疼痛随呼吸愈演愈烈。辗转反侧中，黑暗里的铁架床”吱吱“作响，向来糙惯了的我心里居然生出了孤独的苗头。
　　我好想家，也好想他。
　　按开绿色的软件，在凌晨一点给置顶的图灵头发了个流泪的emoji。
　　我知道大概率他已经休息了，也不是想得到安慰，只是渴求些许苦水的倾倒。
　　倏然，一通微信电话打了进来，意料之外的它让我无所适从。
　　“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宛如一泉潺潺流过的温水，冲击在全身每一处角落，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我...”
　　鼻头一酸，声儿便变了调。
　　他静静地等着，等我尚未开始的话语。良久，他才轻轻地笑起来
　　”怎么不说了，卖关子呢？“
　　”讨厌。“
　　我清了清闷闷的嗓子
　　“感冒了吗？“
　　我屏住呼吸，尽力遏制住因充血而有些粗重的鼻息。可眼泪却像是泄了洪一般，十多天来的苦闷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怕惊扰到他人，我拖着沉重的躯体躲进卫生间，这才敢放声大哭。
　　“我...好累啊。”
　　抽泣声回荡在诺大的卫生间里，不真实极了。
　　“真的好累，每天连轴转，没有时间休息，到处都是危重症，人手也不够...”
　　“我好像yang了，现在头痛身上也痛，明天还有大夜班...真的好累啊”
　　鼻涕眼泪胡乱摸了一手，可我毫不在意，只想尽情发泄这无边的恐惧。
　　他没说话，耐心地听我发泄完，他微微叹了口气，“乖乖辛苦了。”
　　“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法接你回来也不能进医院看看你。我知道你很累很忙，所以一直不敢打扰你。很抱歉我总添乱，帮不上一点忙。”
　　他的嗓音带着粗粗的沙砾，想必也没休息好。
　　“说什么呢，你怎么还没睡啊，很晚了。万一我只是不小心发错消息呢？”
　　“我...”他并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实话实说啊。“
　　”等你回来慢慢讲。“他轻笑着说道“快休息吧，发泄出来好点了不？”
　　“哼，才不是发泄，是想你了。”我拖长了尾音撒着娇。
　　“我也想你了，快去睡觉吧。”
　　心情大好，哭过之后神清气爽，似乎一切又有了盼头，再坚持坚持吧，过了这个坎儿又能回到我们的小窝了。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终于沉沉睡去。
　　直到不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心情糟糕的，不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