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Gabriel是小猪

1、第一章 最近，

　　最近，我认识了一个网友，他很好，比我28年乏味可陈的人生里认识的任何一个都好。
　　我不算是一个有自制力的人，他恰好也有时间，所以，频繁的聊天让我知道了许多他的信息——海龟，IT单身宅男，以及，曾供职于某大厂。最重要的是，我们，三观契合，比DNA双螺旋都还匹配。作为一个爱上网冲浪的鼠人，热门梗图是表情包主力，他不像个IT男，总是能get到我的笑点，几乎是每一个。他也很尊重我，从来不会开下流玩笑，这让我很困惑，对他的性取向。
　　我问他“你是gay吗”
　　他甩给我一个杨幂吃溜溜梅的图片。
　　我接着问“奇草（他的网名），我真的很好奇”
　　他“好奇害死猫”
　　啊！！！这该死的古早烂梗！一点也不幽默啊！！！
　　罢了罢了，不问了，反正大概率就一网友。我用沉默结束了聊天。
　　几分钟后，他竟然回了“怎么着，开不起玩笑？算了算了，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钢铁直男！”
　　没道理啊，这等优质男为啥还单身？难不成他是一渣男？也不像啊……太奇怪了。
　　Anyway,不去想这些奇怪的东西了，打工人得上班去了。
　　哦，忘记自我介绍，我，芳龄二十又八，是一名还没有资格上门诊的低年资康复科医生。这份工作给了我不好看的工资以及异常之多的工作量—自己写病历，帮上级医生写病历，订外卖，帮上级医生订外卖，乖乖挨骂，评估病人制定康复训练计划……还好，没有夜班。
　　叼着面包急急忙忙掐点打卡，主任瞥了我一眼“小陈啊，稳重点”，我迅速点头，乖得像个鹌鹑。
　　“小陈，换好衣服去评估室，有个新病人。”
　　顿了顿，主任推了推眼镜
　　“才受伤不到两个月。”
　　推给我病历本，厚厚一沓。
　　诶，又来新病人了，希望世界和平！
　　门外的导医递过来病历夹，哦，是个亚洲面孔。95年的弟弟，照片上的他挺清秀，笑着，像任何一个大学生。两个月前被诊断为急性坏死性脊髓炎，MRI显示T1-T5髓内广泛信号改变，啧啧，这神经简直是一塌糊涂，凭借我的专业嗅觉，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完全性损伤了。
　　才来到康复科时，面对刚受伤不久的病人和家属，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显得专业的同时充满人文关怀。每当他们问
　　“我还能站起来吗”
　　或者
　　“我老公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
　　的时候，我只想逃出去。该怎么告诉他们坐在轮椅上能自理大概是脊髓损伤病人最完美的结局。我的话术最终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和带教老师一样，
　　”你还年轻，努力复健会有希望的。“
　　可我心中，始终是一把大大的红叉。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护士推着钟也进来的时候，我并没因为他的黯淡而吃惊，任凭是谁在短短几个月经历这般灾难都会消沉下来的。
　　“你好钟也，我是你的康复医生，我姓陈。”
　　“你好。”
　　脸上连个虚伪的笑容都没有，难搞。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不得不去打断它。
　　“钟先生，请说说您的情况吧。”
　　加上语气词更本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似乎更加怪异
　　尽管入院报告以及带来的平扫片和MRI记录地及为详细，面诊评估是最为直接准确的判断。每个康复医生都希望病人的全力配合。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长时间没修剪过的刘海向下打上了厚厚的阴影。眼睛黑得像要滴出墨汁一般，不带任何情感。
　　“如你所见，陈医生，从这里往下”，他从胸口划了划，
　　“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描述地还不够，他顿了顿，
　　“我想说，他们动不了，像死了一样。”
　　“大小便呢？”
　　钟也脸色终于变了变，有些躲闪，手不经意抓了抓运动裤。
　　“不行，感觉不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空气再次凝固，真空的诊室只听见我落笔的沙沙声。本着职业操守忽略他的不自在。
　　“好的钟先生。我大概了解了你的情况了，请您移到复建床上，还有一些测试需要我们一起完成。”
　　滑到复健床旁，他显得颇为生疏，拉下手刹时甚至找了找手刹位置。
　　他双手白净，指甲裁剪地很为恰当，不会是个强迫症吧？不对，他头发都没剪。
　　默默跟在黑色轮椅后，我观看着这出”独角戏“。
　　钟也看了看我，确定了我不会出手帮忙，便将还未萎缩的双腿摇摇晃晃地，从踏板放下地。解开腰腹部固定带，双手用力撑住复健床，沉重的下身拖着他向下坠落，摔了下去。
　　他没看我，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继续尝试。
　　勇气可嘉，可他这个方法完全错误了啊，这个角度，你让正常人来都够呛。
　　这样打断他，会不会让本就心理有些问题的他雪上加霜？啊啊啊啊，要是我的带教老师在就好了！
　　我还没yy结束”扑通“一声，钟也没注意无知觉的右腿狠狠绊在了脚轮和前插之间，他的上半身还在努力往斜上方移动。
　　下一秒，连人带马，哦不，连人带轮椅翻到在了地上。诶，艰难的一天，从糟糕的上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