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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文家以前做轻奢女装品类。
      因为设计与质量都可堪称道,“玟声”这个牌子很快就在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但在她19岁那年,突然有人爆出玟声衣服上的化学物严重超标。
      紧接着就是几位顾客现身说法,说自己穿了后身上起了皮肤疹子,品牌方却拒绝承认拒不赔偿。

      一时间舆论哗然。
      这是文渚知道的,事情的开头。

      时隔多年,文渚突然提起旧事,谢晏白略感意外。
      他皱眉:“我并未参与其中。”

      “至于内情……”他声音微顿,落在文渚白皙面孔的视线里,带着不容忽视地打量,“为什么不去问伯父伯母?”

      这个问题正中靶心,让文渚的眼里不可避免地涌出涩然叹息:“他们当初瞒着我,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怕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
      “而且……”

      她面上泛起一丝苦笑:“我也怕不仅没得到结果,反而勾起他们的伤心事。”

      当初家中出事,她尚且觉得落差,更何况一直以来处在最前线的父母。
      七年过去,她实在不敢轻易旧事重提。

      谢晏白沉默片刻,然后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如此。”

      目光带着审视,文渚一寸寸看过他冷冽凌厉的面庞。
      深吐出一口气,她轻轻地道:“……你说你没参与,我相信你。”

      她的目光有些歉然:“抱歉,我只是想先确认你是否……可以信任。”

      目光在她白皙的面上逗留片刻后,谢晏白移开眼,声音极淡:“可以理解。”
      文渚不自觉微抿了唇:“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不失风度,不至于太过难堪卑微,但因为事关重大,眼底是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恳求。
      谢晏白不自觉紧了下颚。

      掩饰般交叠起修长的手,他垂眸,像在考量。
      文渚忍不住默数着:“……一。”
      “……二。”
      “……三。”

      他终于开口:“当初的起因是化学物超标,你还有印象吗。”
      文渚霍然卸力,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

      她当时正在伦敦读大二,彼时暮春已至,学院里的连香树却有种要迅速衰败的极盛。

      她从手机上看到自家的新闻,给父母打去视频电话询问,而夫妻俩都面带轻松地安慰她说,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她将信将疑,不安了两个月,等来的尘埃落定是企业被收购,举家负债。

      而父亲只轻轻带过说,是因为轻信了朋友,导致资金链断裂,为了债务和企业能继续运作,他不得不如此。

      纵使文渚怀疑这说法,但她远隔重洋,调查起来难如登天,始终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骤然加大的经济压力沉甸甸压在头顶,也让她已无暇去调查了。

      最后这怀疑便不了了之,她决定相信父母。

      而就是在那时候,她遇见了谢晏白。

      他突然找到他,做工精良妥帖的西装意外沾上了伦敦轻且密的雨水,向她涌来丝丝缕缕又无孔不入的潮湿水汽。

      他递来文件的动作慢条斯理,抬手间泄露一小截精致腕骨,然后,他向她提出一笔交易。

      他会借她一笔钱继续读书,而作为回报,她需要在毕业后答应他一个要求。

      男人面上带着沉沉她看不懂的暗色,一如她狭窄公寓楼头顶的漆黑夜幕。
      对上她的探究,他也只是承诺,那个要求不会过分到让她难以接受。

      她最终答应了这笔交易。

      接着是忙碌的紧凑的连轴转的七年过去。
      好不容易到今天,她已经习惯了伦敦突如其来的天气,事业也步入正轨,靠着高昂收入快速帮家里还清了剩余的负债。

      但在月前,在她为庆祝获奖的小型party上,几句语焉不详让她彻底愣在原地。

      那时,那位扮相精致的女士和同伴随意闲聊:“谢家真狠,文家当年不就……还被瞒得死紧……真阴。”

      “谁说不是,我当时还奇怪……那么倒霉,结果……才知道居然是谢临琛……哎,你说……”

      旧事以这种欲盖弥彰的方式骤然出现,文渚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什么心情了。

      震惊、愤怒、诧异、急切……还是其他什么更激烈的情绪?
      她只是在后面竭力冷静地想了很久,决定去问谢晏白。

      谢家的长子和次子势如水火,谢晏白作为长子,甚至脱离了谢家的产业独自在外打拼,这事云市上流社会里众人皆知。

      而且,她和谢晏白之间还有合作。
      以这些年的浅薄交情为注,她赌他不会隐瞒。

      而现在,隔了七年的真相终于要在她面前彻底铺陈开来吗?
      文渚眸光微颤,努力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要冷静……听谢晏白说。

      瞥过她轻轻颤抖的眼睫,谢晏白推过去一杯温水。

      只是对比之下,他的声音便显得是堪称绝情的平静:“玟声是轻奢品牌,以质量与设计取胜,所以,质检不合格这件事对品牌形象来说,不外乎一次严重打击。”
      “而那回应,也莫过于火上浇油。”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这还不至于让你们家去寻求收购。”

      文渚握紧了水杯:“我爸爸说……是因为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谢晏白颔首,声音并未掺杂过多情绪,像只是讨论商业上的一个公事公办的案例:“服装企业一向高库存慢回款,因为这件事,玟声面临了严重的库存积压,资金流受了影响。”

      “而你父亲此前因为看好下一季的设计师合作款,让工厂多做了一倍的货,如今库存积压,尾款的压力骤然增大不少。”

      “这时候,最初傲慢回应的那位高管突然卷走了公司的大笔钱。”
      “他准备充分,虽然最终落网,但卷走的钱款还是都流入了国外账户,短期内难以追回。”

      种种变故之下,文伟成那时候,为了资金的周转很是奔走了一番。
      甚至,连家里房产都变卖了干净。

      谢晏白又想起了什么,凉薄笑了一下:“就在问题即将解决的时候,谢临琛突然联合几个供应商,以违约为由对你父亲施压。”

      想到父亲最后的结局,文渚将嘴角扯到最大:“他的目的是……收购。”
      “是的。”

      缭乱的霓虹灯光不息长亮,分割本该属于深夜的平静。

      谢晏白望向窗外,继续淡淡说着往事:“谢家一直想在中端领域寻求突破,早把目光瞄准了玟声。”
      “但因你父亲不同意被收购,他们便做了这么一个局。”

      “……所以,一开始的服装质检不合格也是他一早就策划好的,而那名高管,也早就被他买通了。”
      文渚轻轻闭上眼,笃定道。

      谢晏白颔首赞同:“这是谢临琛的计策,买通工厂做手脚后,联合水军造势……虽不算高明,却很成功。”

      “至于原因……”谢晏白的神情中,有着漠然的冷淡,“谢家的集团要求严格,谢临琛想进入集团内部,要干出点实绩才行。”

      谢晏白话未说完,但文渚已经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收购玟声,便是谢临琛的实绩。

      暖色的主灯好像突然黯淡到让人难以忍受,文渚沉默着,在谢晏白的讲述里,当年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明了了。
      文家的落败,从头到尾都是谢临琛为了收购玟声、继承谢家集团而设的一个局。

      嘴唇抿得死紧,文渚在想到谢临琛不知私下给父亲施了多少次压,可怜她那时浑然不知,还去追问父亲何时能解决一切。

      而父亲呢,他面对她时,又为何对谢临琛的逼迫只口不提,他身在中心,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个局。
      ……是瞬息跌落之间,突然觉得疲惫,怕她也扯入其中吗。

      面前出现一个玻璃杯,杯壁上沿被热水氤氲出一圈蒙蒙雾气。文渚抬头,谢晏白漆黑锋利的眉眼被水汽氤氲得疏远而模糊。
      “换杯热的吧。”
      文渚意识到他在说她手里的这杯。

      其实也还好,室内温度不算特别低,她还一直握着杯子,现在的水温其实刚好合适。
      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谢谢。”
      “还有想知道的吗。”谢晏白问。

      文渚抬眼,将他缓慢打量。
      谢晏白的皮相极好,眉骨凌厉,眼尾微挑,而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身上更是有种难夺其辉的贵气。
      但文渚沉默着,眼中只有难以轻拿轻放的审视。

      纵然谢晏白一向不动声色,在文渚这样的目光里,竟也稍感不适。
      但他忍住了没动。

      幸而文渚终于开口:“我相信谢总那时候没有添一把火。”
      未添火,也许是作壁上观,不代表没有从中收割利益。

      但水至清则无鱼,商场上只有利益,况且谢晏白和文家没有关系,他不帮忙是本分,她也没那个立场要求他一身干净。

      十点半了,天幕漆黑,下方的世界还在上演着不息的车水马龙。
      文渚缓慢摩挲杯缘,这七年来的遭遇一一在她脑海里闪现,她视线最终停在某处,那里是玻璃杯在灯下最亮的折射点。

      她看了一会儿,将目光移到谢晏白的面上,托出自己的打算:“谢总……要不要再来一次合作?我的目标是谢临琛,我想让他走投无路。”

      她微微扯了下嘴角:“如果能让当初一起参与的人都受到惩罚,那就更好不过了。”

      “谢家到底发展了几十年,如今规模庞大,而你野心勃勃,与我合作,彻底踹掉谢临琛和谢董,去掌管整个谢氏集团又何乐而不为?”
      “我帮助你拿到整个谢家的资源,作为交换,你……”

      文渚想起父亲的疲惫和母亲的念叨,顿了下,说:
      “我只要玟声和当初我家卖掉的那套房子。我听说,那套房子还在他手里。”

      负债后,父母忙碌走动了一番,也许是在写字楼里屡屡碰壁,他们最后租了个店铺从头做起了小本生意。
      文渚曾试探性地询问过父亲想不想再创业,父亲却说他累了。

      文渚不知道他这话是否是真心,所以决定先拿回该拿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凝聚了他们心血是玟声都是最重要的。事后无论是重新掌权,还是靠股份养老,都可以慢慢商量。
      而她也相信,在有了钱后,干涸的欲望和野心都可以慢慢增长膨胀。

      文渚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黑白分明,灯光镀色,里面细碎闪烁的不知是挑衅还是邀请:“怎么样谢总,不知你对这个提议有兴趣吗?”

      狭长的双眼不自觉微眯起来,谢晏白神情幽微,不知道是意动还是欣赏。
      文渚这样子,倒是让他想起以前。

      当初,他在她递交中央圣马丁的退学申请的前夕找到她时,她素来白皙柔软的面上也没有太多脆弱。

      她那时已经感受到了生活的落差,甚至因物质的缺乏决定放弃梦想,但脊背依然笔直。

      七年过去,她来向他询问那时的内情,这该是她的伤痛,但她迅速整理好了情绪,向他提出合作,眼里只有孤决的坚毅。

      甚至明明是在请他帮忙,却被说得好像是他占了便宜。
      她真是一点没变。

      撇开视线,谢晏白声音平静:“文小姐,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谢临琛也不敢来招惹我。”

      文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勾起唇角:“谢总原来是这样就能满足的人吗。”

      “这次回来,我听说云流的谢总可不好招惹,说你睚眦必报冷血无情……看来传言不实,谢总其实颇为温吞。”

      这是激将法,谢晏白并不恼怒。

      他面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冷静阐述事实:“文小姐,激将对我没有用。”

      “但是,”他靠在椅背上,轻扯了下领带,神情从容而玩味,“我确实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
      他是商人,利益总不会嫌多。

      文渚腕上的素圈有些晃眼,谢晏白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而且如果对象是文小姐的话,很让我信任。”

      文渚颔首算是肯定:“谢总不必担忧,我们的另一份合作还剩五个月结束,我总不会在这时做一些幺蛾子。”

      文渚说的是当初谢晏白来找她签的那份结婚协议,而如今,离当初约定的日期只剩下五个月。
      她提这个,本是想让谢晏白放心,可他目光却冷了一瞬。

      他像是嗤笑:“谢先生、谢总、谢晏白……文小姐在称呼上的文章一向值得玩味。”

      “毕竟,什么场合就该说什么话,不是吗?”文渚不动声色。
      “……”谢晏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确实如此。”

      “文小姐,”他端起玻璃杯,好整以暇,“那就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他这是应下了合作,文渚一口气稍缓,同样举杯,让温热的白开水曳出难名的碎光:“合作愉快,谢总。”

      喝水时,她的眼睛用力闭了一下,似在通过这种方式压抑得知真相后心底沸滚的情绪。

      而谢晏白的目光落在文渚面上,等她再度睁眼,他才轻描淡写地移开。
      文渚看向他:“谢总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谢晏白道。
      “我对文小姐和自己都很放心。”

      文渚微笑颔首:“真巧,我也是。”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起身就想要离开:“时间已晚,抱歉打扰了谢先生那么久,我先告辞了。”

      她并没穿反光的面料,却好像扯动着屋里所有的光线。
      谢晏白抬头:“你要怎么回去?”

      这个时间点,地铁和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
      文渚一愣:“也许,我可以再麻烦一次小杨司机?”

      谢晏白淡声提醒:“他已经下班了。”
      “那……”
      文渚蹙起了眉。
      这倒是她考虑不周。

      可是想回去就要有人开车。
      文渚没有国内的驾驶证,那就只能是……

      她瞄了眼,认真思考让谢晏白送她回家的可行性。

      她这时候,脸上的那些沉重神色都淡了不少,眼角眉梢的暗示意味不能更明显了。
      谢晏白看着,倒也散了些之前的沉郁心绪。

      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他起身,无视文渚的暗示,径自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明早再让小杨送你回去。”

      文渚还未说话,他已经冷淡补充道:“忘了说文小姐,这是我们的新房。所以名义上,这里也是你的家,会有你的房间。”
      所以,文渚在这里住下合情合理。

      文渚被这个消息打愣了一秒,什么新房……
      她沉默一瞬,再开口时不可置信:“……可我们只是名义上的结婚?”

      谢晏白颔首,态度理所当然:“做戏要做全套。”
      文渚:。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这个解决方案就显得还不错起来。
      她思索着点头,但又道:“我没有带换洗衣物。”
      “房间里应该有备用衣物。”

      文渚抬头,谢晏白看了她一眼:“我想,这应该不难理解?这个房子理论上总是有你的一份。”

      “……”文渚沉默,“您当真思虑周全。”
      “过奖。”

      不想再理他,她问清楚了卧室的位置就要离开。
      她背景毫不留恋,水草一般的长发披在脑后,漆黑卷曲,却好像无端织出一张让人挣脱不了的密网。

      谢晏白定定看着,在即将隐入拐角的一瞬,他突然喊住她:“文渚。”
      不是文小姐,是文渚。

      暖色调的廊灯恰好中和了咖色的卧室门带来的沉闷,手停在门把手上,白皙的指尖微微用力。
      而文渚回头:“……谢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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