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与玫瑰在路上 苏禾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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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昨天就把衣服打包好了，她今晚将东西带过来，住宿一晚，明天我们就能一起坐车去比萨市。她今晚吃得很多——或许是因为我家的保姆做饭确实很好吃，现在都有些想念那个味道了——但都慢条斯理的，很有风度的样子。
我特意为她备了一双筷子放在一边，她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接受了。我因为她接受了我的特殊关照而开。她并没有只用筷子，而是和刀叉混合着用。在她用筷子夹东西吃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偷偷地看，几双小眼睛暗戳戳地盯着她，我觉得她是发现了，也没说什么。
也许是她生性冷淡吧，我们几个都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虽然年龄差了二十几岁，但由于一起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彼此都很熟悉了，孩子们也都因为我今晚回来后秘密地给了他们礼物，所以对我格外地热情。
等到凌晨的时候，我就将她们送走，苏禾很有礼貌地跟在我身后，很规矩地和我一起向她们告别。我能看出来，她并不常干这种事，显得很生疏。其实我也不习惯，但是因为是很熟的人了，所以会随便一点。
那之后我们就休息了，我将用礼盒包着的红围巾放在手提包里，绿色的那一条我准备明天就戴上。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就打扮一番，然后去车站乘今天最早的一班车去比萨。车上的人并不算多，为了看风景，我坐到苏禾前面靠窗的位置，反正空位有很多，我可以随便坐。
平安夜前下了场大雪，平安夜没下，今天又下了，也许是因为平安夜保佑吧。现在是小雪，稀稀拉拉地落下来，照理说是很有美感的，可是我感觉不出来。
家里有哥哥和父亲从各国艺术家那里买的真迹，还有据说是梵高的画，被装裱得很好挂在客厅里。我哥说那幅画很有韵味，可是我看了几天，一丝感觉都没有，我怀疑他是为了在我面前装文艺才这么说的。
为了保证安全，司机开得很慢，还在和另外几个游客聊天。我的头靠在玻璃上，看窗外掠过的房子的影子，默默地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是苏禾把我戳醒的。她戳得很轻，是那种“醒不醒随便”的力度。我立即向后扭头，发现她前倾着身子，脸离我很近。
她戳了戳玻璃：“那是什么树？”
我朝外一看，几棵树的影子就那样掠过去了，我皱着眉头想要再看两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禾大概是觉得我也不知道，于是不动声色地向后仰去。
虽然没看太清楚，还有雪覆盖着，但我还是给了一个大概的答案：“意大利柏树吧。”
“意大利柏树……”她喃喃着，不知道为什么。
“一种常青树，”我问她：“怎么了吗？”
“我没见过这种树，这是第一次看见。”
“这种树在你们那边的公园应该挺常见的，你留意过吗？”
“没有，”她否定我，这下一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我没去过公园。”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我转过头去，从座椅边缘和窗户的夹缝中观察苏禾，发现她的头靠在座椅上，头侧着，眼睛看着窗外；那双眼睛并不和那句话一样让我感到心酸，在她貌似并没有聚焦的眼眸中，我看到了一种淡漠的感觉。
她怎么说也有十七岁了，如果说她是这学期才转学过来，那么她也有十六年在她的国家度过，十六个春夏秋冬，居然连一次公园也没有去过，让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说着玩来逗我的，但着实没必要，那就只能是真的。
这未免太可怜了，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十几年蜗居在一个小地方，就像在一个笼子里一样，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疯狂的。
我回头想要安慰她，对上她那双眼睛的时候，却觉得她并不需要安慰。她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十几年，早已经在狭隘的环境里混得如鱼得水了，无论怎样都不会再受伤了。
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小时候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我不该问，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挺过来了。她是坚强的玫瑰。
苏禾发觉我在看她了，目光下移，和我四目相对。我发觉她那双眸子渐渐聚焦，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有些尴尬，但她依然是那么直接。
是我先收回目光的，我回过头来坐直后，就听见一声轻轻的碰撞声。
我们到了比萨市后，先找了一家旅馆放置东西。我们的计划是今晚在比萨市留宿，第二天回家。
外面下雪了。旅馆里点燃着壁炉，旅客们大都捧着一杯热可可，腿上搭着一条毛毯，围着壁炉坐。我独自坐在吧台上，苏禾也和他们坐在一起，一身深蓝色的衣服，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外，捧着热牛奶。
空气中没有一丝咖啡味，因为我请每一个进入旅馆的人喝饮品，除了咖啡。这里的每一处都被咖啡和酒腌入味了，仔细闻的话还是能闻出来的，但是在热可可大军的打击下，那些味道溃不成军，匆匆逃进了漫天大雪的世界中。
她的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那皮沙发的表层已经开裂了，她的黑色长发披散在那些裂纹上，壁炉的火光将她照得很柔和，与别的欧洲人格格不入。
一大早就坐车确实是累得很，但是我们还有观光旅行的任务，于是我从吧台买了两杯茶，听他说是很醒神的。我把一杯递给苏禾，另一杯我自己昂头喝光。
“提神的，一会我们要出去了。”
“去哪里？”苏禾接过来，慢慢地品着。
我笑了笑，说：“当然是此行的最主要的目的。我们去奇迹广场去。”
她向来没什么疑问，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苏禾旁边，也抱了个毯子过来，盖在大腿上。
我说：“你喜欢壁炉吗？”
她倒是没具体回答我：“我没见过，而且坐在这会很温暖。”
“那你有没有留意过我们家也有壁炉？”我谋划着让苏禾也加入我的计划，她当从犯，主谋当然还是我。“我们明年可以一起在家里烤火。”
苏禾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到时候再说吧。”
她的半只脚已经踏入贼船了。我当时心想，我们快要成为一条船上的同志了，到时候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我们等到了中午，雪还是下得很大，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还是等吃了午饭再看看。
旅馆的老板是个很大方的人，他会在圣诞节的三餐时间给客人发放小礼物。他拿出了一箱子的小盒子，挨个摆在桌子上，让我们自己选一个。
小盒子的大小都一样，而且包装得很好，几乎是没有差别的。我挑了离我最近的那个，打开一看，是块很漂亮的欧泊。虽然品相差了一点，但是老板能将它送人，足以证明他确实慷慨。
我说了声谢谢，就把那块欧泊装回盒子里。
苏禾就坐在我身边，不过和刚才相比，她多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她的盒子里装的是个浅绿色的宝石戒指，一块主石外镶嵌着许多小的宝石。她戴在食指上，戒指的外围明显比苏禾的手指大上一圈。
她似乎是不敢相信，于是问旅店的老板：“这个是不是装错了？”
别的客人纷纷闻声看过来，无一不是在称赞苏禾的手气好、老板慷慨云云。旅店老板笑着解释说：“这个主石是碧玺，并不值钱。我们家有一座小的原石矿，送出去只是为了开心而已。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听了老板的话，苏禾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默默地把这枚戒指从始至带到位置，每一根都尝试了一遍，最后发现还是食指最贴合，一直转动了几下，稳稳当当地戴了上去。
“谢谢。”苏禾轻轻地说。
想我为什么没怎么听过苏禾说谢谢，原来是因为她喜欢晶莹剔透的宝石。
那时候的我那么天真，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无地自容。
自那以后，我便去找那些出售宝石的商家，有什么好看的成品都是让我先看。这些年来斟酌着买了不少的饰品。因为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开心，万一送得不好了，反而是弄巧成拙。
买是买，要是要。总共是买了一小箱子的饰品，结果苏禾只接受了一个，貌似当时还有些无奈，不过她的表情都很轻微，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叶夏普?斯帕什本人并不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石头，但是我觉得“因为苏禾不喜欢所以送给别人”这个做法也并不稳妥，所以我把这些东西都放进了保险箱里。
我在监管所里度过了六年的时光，我想回家看看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家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我的唱片、我的壁炉，我哥哥带回来的画，我父亲瞎买的古董瓶子，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我生活在这里的痕迹，全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与玫瑰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