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万人迷心死后》六泱

9、安 人有时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已经完成了一件事，偏偏后来还是会去不断地回想，甚至还会不断地去复盘。

　　距离《青红》杀青已经过了几天了，头几天没有什么问题，最近有一些品牌方找上门来想要合作，李海说要好好挑一下，干脆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调整一下状态。

　　可是在不经意间，一些细密的情绪悄无声息的堆积，待到其主人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种陡然的爆发来势太过汹涌，无法抵挡。

　　他这一两天一直做梦，有关《青红》的，有关徐家的，有关方阳的。

　　有关，徐青之的。

　　意识好像陷入了一片幽暗无光的迷梦，所有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他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徘徊，明明在沙发上看着书，下一秒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幻境，他好像有意识，又好像无知无觉，现有的时间观念被颠倒，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在那些朦胧片刻，他是徐青之，活在旧日里的徐青之。

　　一个被奢靡颓唐的旧社会教养出来的顽固分子，一个注定是时代的牺牲品的无知者，一个可怜又可叹的守墓人。

　　守着那代表旧日的荣光，繁华，枯败与落寞的坟墓。

　　“世道乱喽！青之。”

　　“三爷，逃吧！没法子了！”

　　“方少爷他，他死啦！”

　　“都走吧，走吧，去寻个出路。”

　　…

　　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少年人的调笑，好多人的哭喊与尖叫，还有隐约的炮火声，预示着一个世界的破碎与新生。

　　他好像变成了泛黄画卷里的那个人。

　　于最有名的花楼喝酒，听那里头头牌的姑娘唱曲儿，若是哪一句入了耳，便大把的银钱赏下去，有人笑着调侃他俗气，他也只是摇头笑，一把折扇摇啊摇，勾得人心里痒痒。

　　戏班子也是常去的，里头的角儿他大多都认识。

　　有人听闻徐三爷来了，巴巴的戴上之前三爷送的头面，上妆那可是比平时精细了不知多少，临上台了还对着镜子左瞧右瞧。

　　台子上唱着戏中人的悲欢离合，唱着唱着入了神，往那座上的人瞧一眼，眼里含着潋滟水光。

　　有人估摸着三爷的喜好，也去跟着学几句，闲了在三爷眼前也不知是卖弄还是纯粹的逗乐。

　　徐青之身边不缺人拥着，好友更是于吃喝玩乐一道精通的。

　　然而歌舞升平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浮沫。

　　他，不，是徐青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

　　很奇怪，眼睛有点不舒服，有点热，似乎还有点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忍不住滚落出来。

　　“小花，你先睡，好吗？”

　　“喵～”

　　小猫没有乖乖听话，反而一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听话，嗯？”揪揪猫耳朵，有点教育坏学生的意味。

　　回应他的只有猫儿哼哼唧唧的声音，再就是找准了位置，耍赖一样的一趴。

　　没办法，唐古只好托着小猫，勉强套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好在他还记得李海天天在他耳边叨叨的，什么记得戴帽子和口罩，记得多看看周围，像是特工一样。

　　是深夜了，可是路上依旧有来往的车辆，一些门店依旧开着，大城市就是这样，哪怕到了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夜空也不纯粹，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灯光晕染，显出斑驳不均的色块。

　　没有目的地，纯粹的就是想出来走走。

　　这两天他过得太过浑浑噩噩，连带着脑子都不大清醒。

　　他想不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戏，因为徐青之，也许是因为其它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唐古哥？”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在叫他吗？他转身，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人很是惊喜的样子，一张少年气满满的脸，是有点奶又有点清俊的长相，是混血儿的缘故，眼睛大大的，长眼睫卷翘，笑起来有尖尖的虎牙。

　　安。

　　脑海里自动冒出来这么一个名字。

　　“唐古哥，真的是你！我开始就觉得背影像你。”

　　来人很是自来熟的靠近，好像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一般热情地过来寒暄几句，模样真诚，不会让人生厌。

　　但是唐古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他，“你不是在国外吗？”

　　“放假了，刚好学校没什么事，就回国来陪陪家里人。”

　　安丝毫不在意唐古的冷淡，依旧笑意盈盈地回答，教人分不清是出于礼貌还是只是因为面前这人。

　　“这是你养的猫吗？我可以摸一下吗？”

　　他注意到唐古怀里有一团在蠕动的小东西，似乎是不太满意这个姿势，娇娇地喵几句，示意主人。

　　小脑袋好奇的探了出来，瞅见了陌生人，也不害怕，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这是谁。

　　“它叫小花。”

　　唐古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象征许可或者出于礼貌的将小猫展露，仍旧任由其团在怀里。

　　一个隐隐拒绝的姿态。

　　“好可爱啊，小花。”

　　安没有再提起要摸小猫这种话，只是隔了点距离伸出手来逗小猫，惹得小猫脑袋跟着往左又往右尖。

　　“有点晚了，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唐古突然失去了想要再走一走的念头，快点回到家里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哪怕他知道这样突然的举动有点失礼。

　　“啊？哦，”安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后又扬起笑脸来，“那拜拜啦，唐古哥要早点休息啊。”

　　“再见。”

　　轻微地点头示意，唐古就要离开时，衣袖被人拉了拉，很轻的力道。

　　他垂眸看过去，安冲着他怀里的小猫摆摆手，“小花再见。”

　　**

　　过几天见啊，唐古哥。

　　还留在原地的人渐渐收敛了笑意，看着远去的那个高挑的身影，神色变得有些莫名，嘴里呢喃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唐古。

　　还是这么冷淡啊，真的有点过分，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一样。

　　不过没有关系，这样子才更有趣不是吗？

　　安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脸上渐渐浮现起更为真切的甜蜜的笑意，倒是像一个陷入了某种美妙幻境的小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