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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旧友 是谁偷走了 ...
12月12日,香港。
湿冷的海风裹着维多利亚港的水汽扑在落地玻璃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雾。两岸连片霓虹顺着绵长海岸线铺展开,红黄蓝紫的光坠进海面,揉碎成一条不停流动、翻涌的星河。
陈宸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沿,安静望着对岸林立的摩天楼宇,肩膀绷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
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压下周遭喧嚣,衬得一室安静。
他侧过头,视线落向窗台盘腿坐着的另一道身影 。
“你紧张吗?”
窗沿上的人摊了摊手,语气散漫又轻淡,眼底没半分登台前的忐忑:“又不是第一次站上万人场馆,有什么好紧张。”
他随手拿起桌边玻璃杯抿了一口,舌尖触到微凉清水,眉峰轻轻蹙起,不自觉皱出一点少年气的不耐:“水凉透了。”
陈宸自然起身,走到客房嵌入式饮水机旁接温水。
等待出水的间隙,他指尖无意识划开手机群聊界面,十七全员大群消息刷得飞快,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金珉奎连发十几条香港本地美食清单,从老字号鱼蛋到老牌茶餐厅,每条末尾都缀着馋猫表情包;夫胜宽紧随其后,一排流口水、揉肚子的表情刷屏;李硕珉认真敲出一大段文字,执意要去网传港星常光顾的那家老牌冰室,吵着明天散场一定要全队组队打卡。
陈宸垂着眼,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一句:你们敲定地点就好,我都配合。
发送完毕锁屏,转身看向窗台的那人:“晚上宵夜想吃什么?”
对方垂眸思索两秒,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没什么胃口,随便来个菠萝包垫垫就行。
“那家老店的菠萝包确实不错,上次过来巡演我也吃过,外皮酥到掉渣,黄油夹心刚好。” 陈宸应声落座,把温好的水杯递过去,重新挨着窗边坐下。
窗外夜色更深,海面的光碎得愈发零散,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明天你会到场看吗?”
坐在窗沿的人晃了晃悬空的长腿,漫不经心抬眼,眼底藏着一丝浅淡柔软的笑意:“时间充裕就过来逛逛,场馆周边我还没好好走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漫开绵长安静。
陈宸望着海面流动的灯火,心底压着千般纷乱,只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
香港冬日没有刺骨严寒,临海晚风裹挟淡淡的海水咸腥,拂过博览馆外墙。
场馆外从正午就排起长龙,各色应援手幅、荧光灯牌层层叠叠汇聚,远远望去像一片连绵流动的彩色光河。
来自世界各地的克拉拿着克拉棒、拎着周边,低声聊着这次世巡香港场期待已久的舞台。
后台走廊人声鼎沸,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对讲机滋滋的电流杂音混杂着妆造间吹风机的轰鸣,空气里弥漫发胶、粉底液混合的淡香气,时不时传来少年困倦的轻哈欠。
休息室长条化妆镜前坐满 SEVENTEEN 成员,化妆师围着众人忙碌,陈宸独自坐在角落化妆位,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打理额前碎发,耳廓却始终敏锐捕捉周遭所有动静。
“哥,外面好多人啊。”金珉奎在等待化妆的间隙往外瞄了几眼,回头对正在戴耳返的陈宸说,“我听说今天VIP区来了好多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陈宸头也不抬。
“不知道,经纪人哥说主办方那边把安保级别提高了。”金珉奎耸了耸肩,“可能是什么香港本地的财阀吧。”
陈宸指尖在膝盖下悄然收紧,面上依旧平和,没抬眼:“正常商业演出,主办方稳妥安排安保而已。”
“哥。”徐明浩从旁边探过头来,用中文问,“你还好吗?。”
他看着陈宸的脸色有点白。
“没事。”陈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紧张。香港场嘛,第二次来。”
徐明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总觉得陈宸今天有些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
崔胜澈从背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他:“喝点水。”
陈宸接过水瓶小口抿着。
崔胜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 陈宸语气平稳。
可崔胜澈跟他相处近九年,他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对方沉默的长度里读出不同的内容。
今日这份沉默比往日厚重太多,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昨夜全员回酒店时,他看见陈宸独自伫立落地窗前,背影单薄孤寂,静静望着维港灯火很久。
这阵子他总频繁走神,深夜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眼底倦意藏不住。
“那就好。”崔胜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轻轻拍了拍陈宸肩头,陈宸抬眼看向相伴多年的亲故,然后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嗯。”
夫胜宽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又缩回头去。
化妆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宸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为“陈宸”的聊天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会来吗?”
然后他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台下好像来了很多人。”
然后又删掉了。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专心。”
尹净汉坐在斜对角,耳尖灵敏捕捉到他低声自语,微微侧头望过来,但没有说什么。
…………
下午时分,永利皇宫的宴会厅里,“2018 澳粵港台青年企業家峰會”刚刚结束。
谢承润走出宴会厅,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带,深呼了一口气。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只是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应酬后的疲惫。
今年二十三岁的他,刚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不久,已经接手了中国正大生物制药的部分业务。
这次峰会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本来打算结束后直接回家休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
是冯简发来的消息。
“Eric,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谢承润愣了一下。
冯简比他大一两岁,是陈宸身边最亲近的人,陈谢两家是姻亲,他曾祖母是陈家人,两家世代交好,到了第四代,四爷爷家的Kamonan堂姐和陈家陈察楠交往,他们又亲上加亲了。
少年时期他在英国陈家庄园见过冯简几次,平日里极少往来,此番邀约格外突兀。
但两个人平时联系并不多,冯简突然约他,让他有些意外。
他回了一条:“什么地方?”
“亚洲国际博览馆。有场演唱会。”
谢承润眉峰微蹙,他素来对韩流偶像提不起兴趣,可思忖片刻,终究回下一句 “好”。
二人约在场馆正门碰面,冯简一身深灰手工西装,身姿从容静立路边等候。
“Alaric。”谢承润快步走上前,“怎么突然想起约我看演唱会?”
冯简淡淡抬眼,没有解释缘由,只侧身示意通道,“进去吧。演出快开场了。”
谢承润没有追问。
穿过专属 VIP 内部通道,两侧挂满 SEVENTEEN 巨型海报,十四张少年笑脸整齐排列。
谢承润漫不经心扫过,视线骤然钉在居中单人海报上,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海报上的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银灰色的演出服,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海报的右上角印着一个名字:
ALBERT
Albert。陈宸的英文名。
谢承润的呼吸停了一瞬,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翻涌。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爷爷去英国拜访陈家。
他在陈家的花园里看到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书。他走过去,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书。
他真的太漂亮了,幼时他恍若看到天使,他特别想和他交好,于是上前一步主动伸手说然:“你好,我叫承承。”
然后,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陈宸话不多,但是他很喜欢这个和他同龄的朋友,几乎每年都要去找他玩,但是参加完丧礼那年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陈宸。
他问过爷爷,爷爷只是说:“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问:“他还会回来吗?”爷爷没有回答。
时间久到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
他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冯简,千般疑问堵在喉头,终究不敢贸然开口,沉默跟随着对方往 VIP 内场走去。。
…………
VIP区里,人渐渐坐满了。
何超莲挽着窦骁的手臂走进来,目光扫过周围的座位。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窦骁跟在她身边,穿着一件黑色休闲外套,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两个人的组合在人群中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你确定今晚只是来看演出的?”窦骁低声问。
“当然。”何超莲笑了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老朋友’也来了。你不觉得在演唱会上偶遇熟人很有趣吗?”
窦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认识何超莲快两月了,知道她喜欢这种戏剧性的巧合。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坐在那里,身边坐着几个年轻人。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何超莲说,“能让谢家的大儿媳亲自跑来看演唱会,这个主角肯定不简单。”
窦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熟人吗?”
这么快就遇到了。
“是金盛,泰国谢家长孙谢宇宸的妻子。旁边几个孩子是谢吉人次女谢愿耕,次子Chawid、三子Samid。”何超莲低声对窦骁说,“她丈夫是谢家第四代的掌权人。”
窦骁沉默了几秒,何超莲反应过来,“泰国谢家,就是泰国正大集团。”
“是正大综艺那个正大吗?”窦骁还是有些茫然。
何超莲有些无语,抚额说:“也可以说是,卜蜂莲花你总应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窦骁连连点头。
何超莲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游移,然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安静地坐下她们侧后排。
李思德,香港李超人家的长孙女。
何超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过去打招呼。
她和李思德不算熟——准确地说,是整个何家的孩子,和李思德都算不上熟。
虽然她们属于同一个宏观的顶层圈子,但日常社交圈完全隔离。
李思德几乎不参加她们这些娱乐性质的场合,今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意外的信号。
何超莲拿起手机,给对面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
刚打完字,她抬头看到了四房的何猷君和何超欣。
她心一沉。
何猷君看到他,很快扬起唇角打招呼:“姐,你也来看演唱会。超欣非要来,我被她拉来的。你呢?”
何超莲笑了笑,“是很巧”。
何超欣牵着何猷君的手只是朝她点了点就去自己的位置落座了,从始至终也没有介绍旁边的人给对方。
说来可笑,血缘上她们三人是姐弟,但是在何家,她们其实分属不同两个家庭,自小成长环境分开,长期各自在海外读书,成年后生活圈层不同,仅在大型家族团聚、赌王相关纪念活动短暂碰面,涉及到继承权,她们的关系不比路人好多少。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
………………
何猷君走进VIP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处发呆的谢承润。
他今晚本来约了几个朋友在兰桂坊喝酒,结果被妹妹何超欣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哥,陪我看演唱会嘛。我一个人好无聊。”何超欣在电话里撒娇,他没办法,只好推掉了朋友的局。
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好友,让他很是惊喜,觉得后面的演唱会应该不会那么难熬了。
“承润?”何猷君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参会吗?怎么也在这里?”
谢承润被突然拍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到何猷君的脸,愣了一下:“猷君?你怎么来了?”
“我妹非要来看,我被她拉来的。”何猷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呢?你不是说今天参加什么峰会吗?”
“参加完了。一个朋友带我来的。”
“什么朋友?”
谢承润沉默了一瞬:“……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何猷君没有追问。
他和谢承润认识几年了,知道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他勾住谢承润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猜我还看到谁了?三房也在。还有你堂嫂——超欣刚才碰到她,吓了一跳。”
谢承润的目光在VIP区扫了一圈,果然看到堂嫂金盛带堂姐、堂弟们坐在不远处。金盛正在低头和谢愿耕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今晚真是热闹。”何猷君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能让这么多人都来看。”
谢承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海报上,Albert的名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何超欣坐在金盛旁边,正在低头刷手机。
她今年十九岁,刚从麻省理工毕业不久,这次来看演唱会纯粹是为了玩。
“超欣。”金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哥哥来了。”
何超欣抬起头,看到何猷君正和谢承润一起走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站起来,朝何猷君挥了挥手:“哥!这边!”
何猷君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你这么着急叫我来,到底是什么演唱会啊?”
“Seventeen!”何超欣兴奋地说,“你肯定没听过,但他们的舞台真的很棒!”
何猷君一脸无奈:“行行行,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后的谢承润,目光一直停留在舞台的方向,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
二十分钟后,陈察楠和女友Kamonan走进了VIP区。
Kamonan挽着陈察楠的手臂,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温柔而年轻。
陈察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气质沉稳,和她的活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多人啊。”Kamonan低声说,她不怎么看这种演唱会。
“我们见完人就走。”陈察楠握了握她的手,实在是很难碰到主家的这位。
Kamonan点了点头。
她和陈宸不算熟,但知道他是陈家那个这几年踪迹全无的继承人,这种程度,可以肯定是是陈家故意遮掩了行踪。
她嫁进陈家后,从长辈们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但他居然站在这种舞台上。
她看着舞台的方向,忽然有些期待。
“今晚真是热闹。”她低声说,“我嫂子、堂弟堂妹也在那边。”
陈察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金盛带着谢家的孩子们坐在不远处。
他点了点头:“嗯,看来大家都是来看他的。”
Kamonan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下,等待演出开始。
晚上七点整,演唱会准时开始。
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一万多名粉丝的应援声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Seventeen的成员们从舞台下方升上来,穿着整齐的演出服,脸上带着惯常的灿烂笑容。
他们跳的第一首歌是《Oh My!》,轻快的旋律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氛围。
崔胜澈站在队伍的最左侧,目光扫过台下的VIP区。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不一般的人——他们的气质和周围的粉丝截然不同,坐在那里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继续专注在表演上。
而陈宸,也看到了VIP区的那些人。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冯简独自坐在角落,目光一瞬不瞬锁死舞台中央的他;
冯简身侧的谢承润,眼底翻涌震惊与难以置信,直直凝视着台上;
金盛带着谢家小辈落座前排,目光复杂;
何超莲、窦骁并肩低声交谈,何猷君、何超欣兄妹在一旁小声点评舞台;
李思德独自落座边角,神色平静,像是在细细打量评判。
陈察楠与 Kamonan 十指紧扣,等待着表演。
但只是一瞬间。他调整呼吸,手中的麦克风稳稳地握在掌心,继续唱着。
舞台灯光太亮了,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
VIP区里,谢承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那个少年坐在长椅上目光平静而疏离,成为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回忆。
而现在,那个人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他和成员们一起跳舞、转身、对着台下的粉丝微笑。
那些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他变了。谢承润想。
他想起冯简刚才在门口说的那句话:“他离开英国已经八年了。”
八年时光足以把一个人彻底重塑。
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跳舞的时候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自信。
他看起来很幸福,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短暂的互动环节。
成员们走到舞台边缘,和粉丝们打招呼、比心、说一些俏皮话。
崔胜澈用韩语说了几句,然后中国成员用中文翻译了一遍,引起台下一阵欢呼。
“香港的朋友们,大家今晚开心吗?”夫胜宽用中文喊了一句,但台下的粉丝们很开心地回应了他。
陈宸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握着麦克风,微笑着看着成员们和粉丝互动。
就在这时,VIP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Albert!”
陈宸的目光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看到了冯简,看到了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宸没有回应。
他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微笑着看着成员们。
但金珉奎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陈宸的肩膀绷紧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金珉奎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全圆佑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喊话的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姿态从容,目光直直地锁在陈宸身上。那种目光让全圆佑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中场换装的时候,成员们回到后台,化妆师和服装师蜂拥而上。
崔胜澈一边换衣服一边走到陈宸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才VIP区那个喊你的人是谁?”
陈宸的动作顿了一下:“……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崔胜澈挑了挑眉,普通旧友不会是那种紧盯cengceng的眼神。
陈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很久没见了。”
崔胜澈握了握拳,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陈宸换衣服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尹净汉悄悄挪到徐明浩身边,压低声音说:“The8,那个人……是不是上次在中国见到的人?”
徐明浩动作一滞,轻轻点头,眼底情绪瞬间沉了下去,二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一份相同的不安。
尹净汉没有再追问,但他和崔胜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担忧和不祥的预感。
金珉奎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个哥哥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心里有些不安。
他走到文俊辉身边,用中文低声问:“Jun哥,你知道那些VIP区的人是谁吗?感觉哥好像不太对劲。”
文俊辉摇了摇头:“我只认识一部分。”除了大家都见过的李思德,还有几个似乎是和赌王何家人的面孔,似乎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但戴着口罩他不太肯定。
VIP区里,金盛的目光在陈宸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身边的谢愿耕抬起头,用泰语问她:“嫂子,你认识那个站在中间的人吗?”
金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认识。他……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谢愿耕愣了一下:“远房亲戚?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金盛没有说什么。
作为陈家的姻亲,金家在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因为一件事导致被陈家疏远,最近这几年因为这位继承人才有了点脸面。
但她不清楚陈家怎么会允许这样金尊玉贵的继承人在这个行业抛头露面做这种职业,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
《Holiday》,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节奏忽然变得轻快明亮。
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窗,夏天的风裹着阳光涌了进来。
鼓点跳跃着,吉他的和弦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微笑的魔力。
《Holiday》这首歌不需要深沉的情感,它只需要快乐。而台上的十四个人,看起来正在享受当下最纯粹的快乐。
任何看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禁不住弯起嘴角,生出去下一秒就去度假的期待。
何超莲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笑——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在看着一群朋友闹腾时忍不住露出的、真心的笑容。
谢承润的目光停留在陈宸身上——那个在舞台上跳着、笑着、和成员们闹成一团的人。
他看起来太快乐了。
那种快乐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职业素养,不是偶像营业。
他和另外十三个人站在一起,笑起来的弧度没有任何精心计算过的痕迹。
他只是玩得很开心。
谢承润想起自己几乎从未见过陈宸笑成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陈宸,是一个沉默的、温和的、但总像是隔着一层雾的人。
但舞台上这个人——他能笑成这样。谢承润垂下眼睫。
是因为有人教会了他怎么笑吗。
不断重复的副歌让粉丝们一遍一遍跟着唱,那种难以言喻的快了感染着现场地每个人。
陈宸难得地在舞台上和崔胜澈比了一个幼稚的手势——两个人对着镜头,双手比在头顶做兔耳朵
然后他们自己先笑了。
台下的粉丝尖叫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种场景是可遇不可求的。
何超莲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对窦骁说:“好吧,我承认,我有点被圈粉了。”
窦骁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还说是来凑热闹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
窦骁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承认,他也被感染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年轻十来岁,会不会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站在舞台上,和一帮朋友一起跳一首这么快乐的歌,让台下的人也忍不住跟着笑出来。
《Holiday》结束的时候,陈宸站在舞台边缘,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全场掌声、欢呼声中,VIP区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其他人也在看他,在评判他、审视他。
但此刻,舞台上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台下的脸,只看到一片应援棒组成的光海。
“谢谢。”他用粤语说了一句,然后换成中文,“谢谢香港。”
全场再次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
…………
卸妆、更换私服的休息室乱糟糟,工作人员来回搬运舞台道具。
夫胜宽瘫在布艺沙发上,和金珉奎拉扯争论宵夜店铺,李知勋独自缩角落低头沉思。
徐明浩缓步走到陈宸跟前蹲下身,轻声用中文:“外面来了好几拨人找你,哥。”
话音未落,休息室房门被推开,冯简的声音清晰传来。
“陈宸。”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金珉奎瞬间停止争执,崔胜澈立刻站起身,全圆佑手顿在背包拉链上,一室气氛瞬间凝滞。
他身后站着谢承润——他看起来有些局促,目光死死地锁在陈宸脸上。
“阿简。”陈宸站起来,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的演出。”冯简走进休息室,步伐从容,“刚好听说你在这里开演唱会,就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然后重新落在陈宸身上:“不介绍一下吗?”
陈宸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这是我的成员们。这是冯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冯简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陈宸,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陈宸没有接话。
崔胜澈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在冯简脸上逡巡。
场面隐隐有一种对峙的感觉。
冯简扫了一眼从一开始就对他戒备满满的崔胜澈。
是你偷走了他本该属于我的八年?
“我带了个朋友过来。”冯简先打破了沉默,侧过头,对身后的谢承润说,“承润,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承润走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Albert……好久不见。”
陈宸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陈宸幼年见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即便记性再好,离开英国太久,成长过程棱角变化太多的人他已经没法立刻认出。
他觉得很抱歉——他知道自己应该记得对方,但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抱歉”,”他说,“我有点时间记性不太好。”
谢承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种失落像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他眼底蔓延开来,但他很快收敛住了。
“没关系。”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是Eric。”
陈宸的记忆里瞬间划过一道闪电,他犹疑了一下,“……承承?”
“你没有忘记啊!”谢承润在陈宸真的喊出他小名的时候竟有些忍不住想要落泪。
房门再度传来喧闹,何超欣笑着快步走来打招呼,紧随其后金盛带着谢家小辈、李思陆续走入。
狭小休息室瞬间挤满一众豪门子弟,每一人身上自带的气场,让成员们不自觉拘谨几分。
何超欣挽着何猷君的手臂走了进来,看到陈宸,脸上立刻露出笑容:“Albert!演出太棒了!”
“何小姐。”陈宸微微点头。
“什么何小姐,叫我Alice就好了。”何超欣摆了摆手,然后目光扫过休息室里的人。
何家和陈家相交不深,何氏兄妹对陈宸也不甚了解,完全是看着大家结束来后台,就一起跟着他见一下。
金盛的目光落在陈宸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长辈式的关切:“Albert,好久不见了。”
陈宸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金盛介绍谢家的几个孩子,小时候他们或许见过,但大家已经记不清了,简单认识了一下就被带去和其他成员合影去了。
李思德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她没有说很多话,只是站在陈宸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她开口了:“陈宸,上次MAMA一别,你看起来更累了。”
陈宸看着她:“我很好。”
“你总是这么说。”李思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需你的选择不算错误。”她想到他在舞台上的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耀眼的让她感到“刺眼”的笑。
陈宸没有回答。
何超莲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窦骁站在她身边,低声问:“你不去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何超莲摇了摇头,“今天来的这些人,我都不熟。我上去凑这个热闹,反而尴尬。”
她顿了顿,然后说:“不过他这个人的身份,我大概是猜到了。”
“猜到了?”
“嗯。”何超莲点了点头,“陈家的人。那个传说中消失多年的继承人。”
她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听说过他很久了,但是从来没见过。”
……………………
送走所有人后,成员都在看着陈宸。
崔胜澈担忧地看着他:“cengceng,你还好吗?”
“我很好。”陈宸说。
“那些人是……”尹净汉问。
“一些认识的人。”陈宸说,“很久没见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
成员人没有再追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认识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认识”。
金珉奎和夫胜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带着担忧。
徐明浩低着头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婆娑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文俊辉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刚拍的那张合照——陈宸站在最中央,被一群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环绕着。
他不认识那些人,但他认出了何超莲,认出了何猷君,认出了那几个在新闻上出现过的面孔。
全圆佑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他想起那个喊“陈宸”的男人——那种熟稔的语气,甚至刻意在他们面前显示的亲近,他了解他更多而非Seventeen,那种直直锁定的目光。
他想起陈宸走出门前的那个表情——像是被人揭开了某道他已经藏了很久的伤疤。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记不起第一次见到陈宸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了。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
没过半小时,后台那张多人合照不知道是谁偷偷流了出来,没多久就在微博、小红书、韩pann、theqoo论坛同步刷屏,词条跟坐火箭似的直冲热搜,评论区跟炸开锅一样,各路路人、克拉、吃瓜路人、韩娱路人挤在一起疯狂扒细节,各种脑洞猜测满天飞。
磕拉了:我人傻了,刚刚刷到这张合照反复看了三遍!一堆豪门少爷小姐围着,咱们次队安安稳稳站正中间,一点局促感都没有,气场直接拉满。
爱吃瓜的猹:有没有懂豪门的来扒一下图里的人?何超莲姐弟、泰国正大谢家、泰国盘谷银行陈家、香港李家那位千金全凑一块了,这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集体跑去看一个韩团演唱会?
小绵羊是我:我直接瞳孔地震,娱乐圈文照进现实了属于是,别人爱豆拼公司资源,他家爱豆公司得靠他兜底。
看热闹从不嫌事大:队内估计今晚全员失眠,心里全是问号
v5v5v5:早就想说了,早年小绿饭拍就能看见随行外籍保镖,据说再韩国有不动产,以前发出来全被黑粉按头造谣是粉丝脑补,这下一张合照直接实锤,脸疼不疼啊那群黑子。
小甜橘爱柠檬:左边那个西装帅哥眼神全程锁死陈宸,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俩故事感拉满,看起来是从小认识的发小?有没有人扒一下他俩的渊源,好好奇!
碎碎冰:说不出的复杂,平时巡演挤经济舱、住普通酒店,签售会温柔跟每个粉丝说话,宿舍跟弟弟们分零食分毯子,如果真实这种圈层的人,两种人生反差太大了,突然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他。
小绿屋拾零:之前一堆人天天在论坛骂我们次0资本皇族,现在合照流出直接销声匿迹,合着人家只是低调不炫富,没背景的普通人哪能轻轻松松让这么多顶级豪门二代专门跑来看他演唱会。
网上八卦观察员:放大看合照细节!所有人都下意识把C位让给0,主办方肯定安排不了站位,这只能自己自发往两边站。
千亿星光予零:这场演唱会含金量直接拉满,别的爱豆演唱会最多几个网红到场,次这场直接半个东南亚豪门圈子扎堆演唱会,韩成洙来了都得靠边站吧?
一舞倾宸:难怪今天安保直接升级好几层,主办方后台估计都惊了,谁能想到一场韩团世巡,能引来这么多豪门二代。
十四份温柔:有没有业内人士说一下,这些二代是专门冲陈宸来,还是单纯凑巧结伴看演出?
十七晚风集:科普:SEVENTEEN总队长 Albert,粉丝外号 ZERO,10年就在 Pledis 当练习生,同期NU'EST 出道他被雪藏好几年,出道应援顺位0,英中韩混血,以前网上所有豪门爆料全被路人当洗脑包,今天彻底实锤。
今日墙头:合理猜测,当年Pledis濒临破产,会不会暗地里有陈家资金托底?不然当年郑海昌带走制作人,公司早垮了,怎么还能撑到SEVENTEEN出道。SEVENTEEN 能安稳走到现在,避开无数公司内乱风波,很大程度上是 Albert 在背后兜底吧,细思极恐。
零号星光簿:他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移民英国+韩国外祖,连泰国、香港老牌豪门都是世交,这圈层已经超出咱们普通人认知范围了。
克拉不打烊:去看鹅组,细节扒得很多。
不追星只吃瓜: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全程盯着0,眼神太有戏了,感觉他俩应该有很多故事,有没有同好扒一扒?
八卦轻度爱好者: 以前刷到过他私下出行的路透,身边永远跟着两个外籍保镖,当时就觉得怪怪的。同期练习生时期所有人都好奇他为什么明明实力顶尖却雪藏四年不公开,现在懂了,是家族不允许过早曝光身份。
软糯年糕:好割裂一人,舞台上跳Holiday,休息时蹲路边吃平价鱼饼,转头后台一堆豪门亲戚等着见面,两种生活完全不搭边。
只看瓜不发言:心疼次其他成员。
午后一杯茶:不会是家族安排他来韩国当爱豆体验生活吧?等哪天玩够了直接退圈回去继承家业?想到这里有点难受。
玄不氪非:何超莲居然也去了,她发动态说现场被舞台治愈,三房和四房合照真是世纪画面,结婚估计对方都到不了场,结果一场演唱会合照上了。
每天睡不醒:楼上嘴真毒。
热搜第一:#陈宸合照C位#
热搜第二:#Seventeen香港演唱会富二代云集#
热搜第三:#陈宸是谁#
而此刻,陈宸正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
他的目光在冯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到了谢承润、李思德的脸上—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他试图逃离的那个世界。
“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他们都来了。冯简把他们找来的。”
“阿简还是一如既往地疯。”[陈宸]晃动着酒杯,他的样子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一切。“幸亏我没去现场,不然被他抓个正着。”
陈宸叹了一口气:“他在逼我面对。面对以前,面对你的过去。”
[陈宸]眼底藏着淡淡无奈,“冷处理搁置一段时间,老爷子自然会约束他。”
窗外维港灯火依旧璀璨,可此刻在陈宸眼里,遥远又疏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看了。
同一层的另一间客房里,崔胜澈和尹净汉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尹净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Coups,你跟陈宸认识多久了?”
“8年。马上就9年了”崔胜澈回忆起第一次见面,仿佛就在昨日。
“9年啊。”尹净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了。但今天我才发现,我可能……根本不了解他。”
崔胜澈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有问过他吗?”尹净汉问,“问他的过去,问他从哪里来,问那些人是谁。”
“没有。”崔胜澈说,“我觉得那不重要。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但你现在还会觉得那不重要吗?”尹净汉看着他。
崔胜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们的队长。是我的cengceng。”
尹净汉没有反驳。
你真的能确定他是你的吗?
他端起自己的酒,不再说话了。
崔胜澈再迅速地灌下一杯酒,起身就走。
“你去哪?”尹净汉喊住他。
“我去找他。”崔胜澈一刻也不想等。
………“……我不知道。”最后他轻声开口,嗓音压着沉沉的茫然,“但我只确定一件事——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他都是我们的队长。是我的宸宸。”
尹净汉安静听着,没有反驳一句。
心底却盘旋着一句无人可说的诘问,轻飘飘,却重得压人心口:
你真的能确定,他是你的吗?
窗外夜色沉凝,室内酒意翻涌。尹净汉端起微凉的酒杯,指尖收紧,将所有翻涌的酸涩、猜忌与不安尽数咽回心底,默然闭口,不再言语。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崔胜澈喉间发涩,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也烧得他心绪大乱。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
“你去哪?”尹净汉抬眼,轻声喊住他。
“我去找他。”
崔胜澈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酒后压不住的慌乱与执拗。
他一秒都等不了了。
所有今晚积攒的不安、隔阂、后怕,所有看着他被世俗顶层的人群簇拥、看着他藏起满身心事的无力感,都催着他立刻、马上回到那个人身边。
……
隔壁客房,一室昏黄夜灯温柔垂落。
房间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陈宸睡得极不安稳,长睫局促地轻颤,眉心死死蹙着,哪怕沉入梦境,也没能松开心底积压的千斤心事。
半梦半醒间,耳畔似有无数嘈杂人声往复拉扯,过往的枷锁、陌生的人群、难言的秘密,层层叠叠将他困住。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惊动沉睡的人。
崔胜澈带着一身浅淡的酒气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
床榻上的人闭着眼,平日里从容温和的眉眼此刻盛满了脆弱,褪去了队长的沉稳、舞台的耀眼,只剩下满身无人知晓的疲惫。
他缓缓俯身,半跪趴在床头,静静凝望着这张看了八年的眉眼。
朝夕相伴,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对方所有的模样,却在今夜骤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触碰到他真正的内核。
崔胜澈抬起手,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轻轻、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紧锁的眉峰上。
一点点温柔摩挲着,虔诚地想要揉开他梦里解不开的愁绪。
嗓音带着酒后细微的颤抖,压低气息,呢喃着无人听见的问询:
“你到底在怕什么……又在担心什么呢?”
“告诉我好不好。”
无人应答,只有枕边人浅浅的呼吸。
良久,崔胜澈眼底的慌乱与酸涩尽数沉淀下来。
他轻轻替陈宸掖好被角,抬手关掉暖黄的夜灯。
一室骤然沉入黑暗。
他掀开被角,轻轻躺到陈宸身侧,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他难得的安眠。
手臂缓缓伸出,稳稳揽住身前之人的腰身,将他轻轻圈进自己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安稳的体温,真实、温热,触手可及。
崔胜澈微微闭眼,将所有不安、猜忌、惶恐尽数压下。
不管他的过去有多遥远,不管他的世界有多宏大。
此刻,他在自己身边。
是只属于崔胜澈的宸宸。
夜色绵长,他牢牢抱着怀中之人,伴着浅浅的呼吸,沉沉睡去。
久等了,这一年多一直为病痛折磨着。更新还是不固定,但我会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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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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