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衣怜》珍珠老鼠

1、收徒 收徒

　　“这个孩子，我要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笑，只见大殿的尽头，一个红衣人飘然而来，一出场，大殿寂静了片刻，倏尔那些坐着的尊者都笑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最末尾，一指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理直气壮：“就他了，叫什么名字？”
　　红衣未系紧的丝带拂过他的脸颊，白茫愣愣的抬起头，望着这一张绝色的脸。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识字，只是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往后余生，也未曾见过比那天更惊艳的身影。
　　身边的那些孩子还在恍神，这极具冲击力的美貌直接把他们的大脑神智轰成了碎渣，一个人，一个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那是超越想象的美，是在梦中也未曾勾勒出轮廓的梦中情人……
　　“你一来，真是把这群孩子的魂儿都勾走了。又有多少芳心为你心碎啊。”
　　其中一个女尊者调笑道，打破了凝固的氛围，虽是见惯了这人的长相，但是仍被震了震心神，只得默念了几遍清心经，再告诉自己修的无情道。
　　“那怎么会是我的错呢。”他一笑，天地好似都为之倾倒，阴阳伦理都不再是阻碍。
　　他撩了撩自己额边的碎发，看似无意的露出了旋转咬尾的黑白鱼耳坠，将指尖放在自己的唇间，对着这一届的新生弟子轻声说：“谁争得新生魁首，谁就能得到一个与我上床的机会哦。”
　　大殿沸腾了，这些新生终于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首座的掌门深吸一口气，叹道：“你真是……唉，随你吧。”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他蹲下来，笑嘻嘻的说，并不介意他身上灰扑扑脏兮兮的，而是伸手拂开他脸上杂乱的头发，露出他一双清亮的眼睛来。
　　“……白茫。”
　　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声如蚊呐。
　　“还挺好看的嘛。”这人的脸无限放大，与他对视，他们嘴唇的距离，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指。
　　茫茫的世界里，忽然缩短到方寸之间，缩短到他与眼前人的一指之间。
　　“顾衣怜。”红衣人指了指自己，牵起了他脏污的手，“小白，跟我走咯。”
　　他能感觉到身后锋芒在背的眼神，那是嫉妒，那是羡慕……
　　是他从未拥有的。
　　他那颗过早浸泡了世俗丑恶的心脏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血淋淋飞到牵着他的这个人的眼眸中。
　　原来，我也会产生怨恨之外的情绪……
　　他另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捂住胸膛，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心脏的逃离一般，他有些窒息了，有种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快感与痛苦，好似濒死的冰蓝蝴蝶落在他的心尖，啃食他的心血。
　　“怎么了？”牵着的人有所察觉，他回过头，脸上不掩关切。
　　“……没什么，只是……”
　　“师尊我看上去有这么严肃吗？”顾衣怜抿起嘴，“小白你看上去都快过气了，我可不想我第一个徒弟死的这么搞笑啊。”
　　“您为什么会选择我？”白茫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啊，原来是这样啊，”顾衣怜捂着头，故作苦恼，“毕竟你肯定在想，你这么脏，又不好看，像我这样光彩夺目的人怎么能看上嘛，但是呢，”他忽然凑近，微热的呼吸过了他的耳朵，“缘分就是这样难以解释，我第一眼就看上你啦。”
　　“走路太慢了，要不是为了惊艳的出场……”顾衣怜小声嘀咕着，“站稳了！”
　　一瞬间的穿梭，出来后的白茫头晕目眩，站不稳，还是顾衣怜扶了一把，“快去洗澡！”
　　他虽是嘴上毫不掩饰对白茫的嫌弃，但手还是轻轻推了一把他，指了指温泉的方向。
　　白茫梦一般走了过去。
　　顾衣怜对着自己用了个清洁的法术，走向了另一处泉眼，他也准备洗个澡。
　　也许是因为这小孩有点像当年的他吧。他胡思乱想着，来到温泉旁，腰带轻轻一抽，微透的红衣如羽毛般飘落，片刻便不着丝缕，清爽爽的醉在了氤氲热气里。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寂静，耳边也没有再出现幻听，那些长了脚的阴暗灰尘暂时离开了他。
　　“谁在哪里？”他忽然说，月光下，一个人慢慢的走到他身侧，坐了下来。
　　“是你啊。”他懒懒的倚靠在光滑的石壁上，眯着眼睛望着这个人。“要做吗？”
　　他自然而然的发出了邀请。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去他眼睑上的水滴，动作温柔。
　　顾衣怜却偏要掬起一泼水，向他淋去，那人不躲不闪，被从头淋到了脚。
　　阴影散去，柔柔的月光映照出来人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正气十足，好似江湖的大侠，自发散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气息。
　　这样的人却穿着一身黑衣，夜里来偷看别人洗澡。
　　“不做来撩拨什么，扫兴。”顾衣怜抱怨，也懒得驱赶他，仍是闭了目养神，全当脸部按摩了。
　　这人反倒得寸进尺，湿漉漉的泡到温泉里，自然而然搂住了他，把头埋进他的乌黑长发间。
　　“你呀你……”
　　顾衣怜揉了一把他的发旋，两个人静静的依偎着。
　　月亮来了又走，那银河般的清淡光辉也化为了炽热的太阳。
　　———
　　白茫洗刷干净，换了一套门派内的服饰，一身舒适的白衣，青色的带子松松的系着腰，简洁宽大，但是更衬得小少年身材消瘦，活似一层皮包着骷髅。
　　他走出来，正对着的房间房门大开，中间是一些简单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旁边是纸条，上面的字迹潇洒不羁，笔走游龙：
　　【师父特意给你准备了热饭，感动嘛徒弟！好好睡觉，先养一养身体吧！】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斜斜的笑脸，比了大拇指。
　　白茫坐在桌前，肚子适时的响了起来，但是这是他难得不为生存而挣扎着活，他仔仔细细的将这些饭菜描摹镌刻在心底，一笔一划，精雕细琢。
　　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专门给他留了热饭，他当初所梦寐以求的愿景，不就是这一盏灯，一碗饭吗？
　　他拿起筷子，一滴眼泪滑落进崭新的衣服领子，继而越积越多，他无声的就着眼泪吃了起来。
　　思绪万千，终究是滚进那张散发阳光清新味道的被褥里，抵不过身心疲惫，睡去了。
　　———
　　迷迷糊糊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他猛地坐起来，正想急忙忙的穿鞋去干活，要不然会被管事的打骂，吃不到今天的残羹剩饭……
　　脚探进那双布鞋的时候，他才恍神，原来，已是昨日过眼云烟。
　　他穿戴好衣服，在院子的接引温泉的温水盆里洗了脸，那之后，找他吗？他的……师父？
　　“你起来了啊？”
　　有个人影摇摇摆摆的从走廊的尽头走来，手里提着一壶酒，面色微醺，两颊生晕，轻飘飘的好似一朵艳丽的云浮在半空中。
　　白茫又是被这无法形容的美色迷昏了魂儿，更何况这人还喝了酒，那扑面而来的迷醉更是锦上添花了他颠倒众生的姿容。
　　几滴酒液从他的嘴唇滴落，濡湿了他赤裸单薄的红衣。
　　“喏，功法。”他从衣袖里摸了摸，不知从哪扔过来一本典籍。“入门的，有看不懂的问我。”
　　那小孩这才回神，有些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了书，低头轻声道：“……师父，我……不识字。”
　　“啊，差点忘了。”他新出炉的这位师尊挠了挠头发，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又从面前的空气中抓出一本书来。
　　“这个，会自己朗读，你跟着学。”他如法炮制扔过来，白茫有点手忙脚乱从空中抓住它，一摊开，书的字符就主动往外蹦哒，同时还附带上自己的发音。
　　“a”一个啊字飞了出来，用稚嫩的童音喊出了自己的发音。
　　顾衣怜斜倚门廊的柱子，含笑望着他，满院子的启蒙文字在空气中跳舞，清脆的童音好像一首大合唱，旁边的桃花树正值花季，风吹过带来满天的花瓣，有几片落入他乌黑的发梢，却在他的容颜下黯然失色。
　　而那个给予他新生的人笑得远比这些更温柔。
　　白茫的心不争气的再度狂跳。
　　顾衣怜晃悠着落坐在石桌边，他那壶酒好像永远都喝不完，红衣人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笑着念凡间流行的诗：
　　“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

作者有话说

　　诗句引用刘禹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