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胜烟柳满皇都》行来春色三分雨

54、澜月坠星河 碧梧初出，

　　碧梧初出，桂花才吐，池上水花微谢。
　　一大清早，天刚一亮，南通一巷就有店铺开门了。

　　苏妙人从后头的院里打着哈欠走出来，从正堂把店铺的门打开，两边挂上个红灯笼。
　　今日是七月初七，约会的年轻男女多得很，互相送个定情信物，那可不就得来金银店嘛。
　　苏妙人在门口忙活一会儿，总感觉怪怪的，似有什么人跟着似的，背后一阵发凉。

　　“不会吧……不是才从相国寺拜了拜？ ”她年轻离异，又有好些钱财，最怕这些危危险险的东西，“沈珏这个臭人，今日怎么没起早……”
　　四处瞄了瞄，初升的太阳越过前头两层挑檐，照到巷子里来了，从隔壁店铺的门口一面墙上反射出来。

　　她咦了一声走过去，竟是一面等身高的银镜卡在墙上，里头映出来的人影儿又清晰又明亮，方才感觉不对劲的应该就是此物在余光里头反射了东西。
　　苏妙人哇地一声扑在上头，“原来我竟长这样！”
　　这可比家里的银镜子亮堂多了！

　　此时用铜镜的居多，但是她是金银店老板嘛，当然要拥有一面精致的缠枝花草纹银镜啦，只是银子软，过些时日就得去磨，又费功夫又耗银子。
　　旁边的珍玩店也开了门，里头走出来个年轻男子，高高大大的，懒散地倚着门框，“哟，苏妙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啦？”
　　苏妙人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走开。”

　　那男子从店门口走过来站在苏妙人身后看，“怪不得昨天晚上听见这有动静，原是在安这个。”
　　苏妙人着迷的欣赏自己的美貌，娇嫩欲滴的唇脂，修长若远山的黛眉，滴溜溜的桃花眼，啊，轻熟女风真的太好走啦！
　　她欣赏了一会儿，发现那男子还没走，从镜子里一抬头，正见他在镜子里含笑盯着自己呢，眼里的深色快要把她小小的倒影吞没了，柳眉一挑，“沈珏走开。”
　　沈珏玩味地看着她罕见的红了脸，“不走。”

　　苏妙人瞪了他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镜子，准备自己去走开。
　　沈珏在后头寸步不离的跟着，苏妙人回过身去推他，“别跟着。”
　　沈珏这才停了脚步，“快点，什么时候答应我。”
　　苏妙人走到两层台阶上去，看起来跟沈珏一边儿高了，“哎呀你烦不烦呀。”
　　沈珏像个狗一样不肯走，“我不管，这都这么久了，你又不是不喜欢我……”
　　苏妙人赶快跟做贼一样左看右看，生怕邻居们出来，“你小点声呀！”
　　沈珏果然收了声，又开始赖皮，“苏妙人……苏妙人……”
　　苏妙人头痛得很，“我还没玩够呢。”
　　沈珏：“玩我玩我，我禁玩。”

　　苏妙人刚要骂他，余光里瞥见旁边的美妆店妹妹已经过来了，登时从台阶上跃下去，纤细的腰肢软得很，软绵绵的胸脯晃了两下，沈珏赶快移开了眼睛。
　　阿弥陀佛！
　　苏妙人举起手热情地跟声声打招呼，“声声来啦！”
　　声声笑着哎了一声，“困死我啦，今日起太早。”

　　苏妙人开始夸赞门口的镜子，声声把门上头的招牌擦了一遍朝她神秘一笑，“还有别的呢。”
　　前些日子声声及笄，这店就开门了，果然如柳烟预料的一样，迅速俘获了大宋一众女孩们的心，上到姨姨下到小童，都愿意过来花个钱。

　　各式各样的口红，可以推拉、可以拧动，还有按压的，各式颜色、质感，涂上嘴去可比寻常的滋润许多；香喷喷的花皂，可以成套可以单买，里头各种干花，去油又润肤，洗澡洗脸洗手，干净卫生；上脸的胭脂，都压成粉质细腻的饼状，用兔毛刷蘸取一点铺在脸上，气色登时就上来了，娇滴滴的脸蛋叫人欲罢不能。

　　还有甩甩就能出水儿的眼线笔、可以来回拧动调整的各色眉笔、还有珍珠粉并银粉做的高光，点在眼头亮晶晶的，还有些大胆些的小娘子买了闪片高光，打在眼皮上那叫一个闪哟。
　　这家叫抱夏的美妆店虽然才两间，人流量却很大，店里清一色的小娘子员工，还会帮忙试妆、推荐妆面，贴心的很。

　　苏妙人前些天在这里试妆，这边的小娘子嬉笑着捏捏她的纤腰，“苏姐姐，你适合轻熟女风。”
　　苏妙人好奇，“什么是轻熟女风？”
　　小娘子取了些鲜艳颜色的口脂给她涂上，又在唇珠打了一点高光，然后使了些腮红，从眼下打圈晕染开，又在鼻头点了些，眼线媚而不俗，眉毛长而不妖，端端的是一个成熟又妩媚，令人砰然心动。

　　那会儿店里还没有这银镜呢，不过苏妙人回去的时候，沈珏看她的眼神似是有些生气，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她就知这妆确实好看。
　　声声把店门打开，里头是一些彩妆架子，地板锃亮，屋顶开了琉璃天窗，光线射下来就跟在外头似的，柜台上摆着一溜圆镜，都是跟方才一样的。
　　苏妙人心动极了，“这镜子卖不卖？”
　　天知道，她这个月净从这进货了。

　　声声倒是很遗憾，“这个不好卖，做起来似是很麻烦，我哥折腾了好久才做出这些，而且听他说这东西做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毒性，所以就先不卖了。”
　　她从柜台后头拿出一个大木箱，“不过今天还有好东西哦。”
　　木箱里头装了好些油纸盒，端端正正的叠好，上头盖了“抱夏”的logo，打开里头是用牛奶果仁之类做成的糖，声声在里头翻了翻，拿出来一个盒子送给苏妙人。

　　苏妙人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个牛奶糖做的磨喝乐，下头的栏座也是用糖捏的，精美极了，“真可爱！”
　　声声朝她挤挤眼，“你俩送一个，可以吧？”
　　苏妙人还未回答，沈珏的声音在外头大声道，“可以可以！”
　　哇，美妆店的小娘子也太行了吧！沈珏简直美滋滋。
　　苏妙人也不扭捏，“他还有得等呢。”
　　声声也觉得很应当，“让他等呗。”

　　林骤前些日子还来捧场了，买了些东西回去孝敬他娘，她从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的心思，后面林骤还偶遇过她几次，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心上。
　　天耶，鬼知道她两个哥怎么都这么恋爱脑，世界上好玩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恋爱脑的柳烟从外头走进来，后头顾磬跟着捧着个大盒子，“都在这了。”
　　声声取了些好看的琉璃盘子，把里头的东西抓出来放进去，精致的油纸上头都盖了戳，包裹着糖球两端拧成小扇子，可爱极了。

　　这都是今日美妆店的小零食，给客人们吃个新鲜。
　　柳烟拿了第一批糖，就制了这些，吃得好的话就再包个店面开糖果店。
　　太阳渐渐升起来，街上的人也多起来了，大家都穿着新做的衣衫出来上街，路边的摊子也多了起来，许多卖磨喝乐的，基本都是黄土捏成，用红纱绿纱做成纱笼装起来，还有些更精致的用金银象牙等，饰以翡翠珍珠等物，卖得好贵价。

　　卖瓜的在瓜上雕刻出各种花样，还有面捏成的笑脸娃娃，还有些种植的，用绿豆、小麦等放在盆里种起来，发出来的嫩芽用丝线捆好，卖什么的都有。
　　柳烟把糖磨喝乐在门口摆出来，搭了个躺椅在门口躺着。
　　没一会儿楚江就过来了，手里捧着个磨喝乐，竟还有些可爱，那磨喝乐本身是手执荷叶的小童形象，楚江手里捧的这个还是土做得小童，那荷叶却是小个儿的碗莲叶子，甚是精巧。
　　柳烟接过来觉得欢喜，“真是巧思。”

　　楚江又递过来一片大荷叶给他撑在头上，“大相国寺在售呢。”
　　荷叶是从陆离那抢来的，叶子舒展茎秆精神，显然是刚从池子里摘下来不久。
　　柳烟正要打着荷叶伞跟楚江出门去，从巷口急匆匆走过来好些小娘子，他赶快拉着楚江避了避，怕冲撞了人家。
　　小娘子们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议论，“听说是连你有几根眼睫毛都能看清呢……”
　　等身高的大镜子啊！这真的太吸引人了！
　　两个人往外走，楚江问，“做起来难不难？”

　　柳烟道，“难倒是不难，只需要平整的透明琉璃，上头用水银融了锡倒上即可……但是水银挥发是有毒的呀。”
　　他还有点发愁，“其实有一种办法能做出来又好看又安全的镜子，但是我不晓得怎么操作……”
　　大概就是把银溶解在某些液体里，倒在玻璃上，然后再用还原剂还原出来，银就自然而然镀在镜子上了。
　　但是他不知道材料怎么操作，所以还是用传统的办法做了水银镜。

　　楚江安慰他，“物以稀为贵，不做也好。”
　　柳烟点点头，“我也这样想的，方子我已经给了开封府了，可能过些日子就会公布出去。”当然是会强调有轻微毒性，包大人肯定会先衡量好再决定要怎么办。
　　大相国寺门口人流如注，小孩子们都举着荷叶，像柳烟一边大的倒是都不玩这个了，柳烟虽然觉得羞人，但这东西遮阳巨好，初秋的太阳还是很大的。
　　一个娃崽经过旁边跟他爹说，“这个哥哥这么大了还玩呀。”

　　柳烟嘻嘻一笑，“对呀对呀。”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些糖果递给娃崽，“哥哥请你吃糖。”
　　糖是很精贵的东西，娃爹忙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柳烟笑眯眯地，“吃吧吃吧，娃喜欢的。”
　　楚江看他弯着身子去跟小孩说话，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自己也笑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