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田

3、冰术（二） 当寄浔君突

　　“三级术法我也只学习了一点，无法教你太多。这本书里应该有你需要的。”礼有些为难的开口，“萤，还请小心。”
　　“嗯。”
　　三级冰术术法称为耳汀，能顺利做完整套耳汀的人其实已经算是平辈中的佼佼者了。萤以前虽然没有接触过冰术，但寄浔君的展演，萤看过不少。
　　萤知道三级冰术术法中需要做什么，做成什么样，会带来什么样的伤害。萤统统都知道。萤也更清楚，寄浔君在六岁时就已经可以轻松的做出整套三级冰术了。
　　比起向寄浔君的优秀靠近，伤害这两个字是最无力的。
　　“礼，我会加油的。”
　　说罢，萤蹲在角落打开书籍细细研究。要说理论知识，萤是准备的很充分，但实操还是颇具困难的。看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又在脑子里演示了一遍之后，萤起身将书放在身旁的架子上。
　　礼练了一些已经熟知的术法便累了，见萤是做好准备的样子就默默从冰台上退了下来给萤让位置。
　　萤转脸与礼相视一笑，学着刚开始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感知能量石的波动。
　　青木石与樱木石的差别很大，在传输能量方面，萤能明显感觉到青木石要笨重很多。
　　白嫩瘦弱的左手由下而上缓缓举过头顶，食指指尖发出一点不一样的光芒不停的升入上空与馆顶相冲又覆下来，宛如一个冰罩与透蓝色的冰台相得益彰。
　　这是耳汀中最具美感的一个术法，也是最难、最费心力的术法。萤居然选择了最难的一招。真的是很大胆啊……礼不可思议的想。
　　罩住整个冰台的寒气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漫延，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浪潮慢慢朝礼卷过来。淡青色的气息淹没了礼的视线，礼却没有感到窒息，而是感觉被浸泡在淡雅温柔的清酒里，无比放松。
　　这就是萤的力量吗？
　　老师曾经说过，施展三级冰术就能嗅出施展者心的气息了。太急功近利富有野心的人气息是让人窒息、备受压迫的。太散漫随和向往自由的人气息是舒爽洒脱、让人欣喜的。
　　萤的气息不在这两者之间，她的气息是温柔的、缱绻的，涌过来时整个人仿佛都被什么轻轻拥着。
　　正准备细细品味的礼眼前突然一片清明，脚下的寒气已经变成微弱的光晕边舞边散，馆顶还没来得及涌下来的寒气也化作光点慢慢洒落。
　　萤就那样以一副孱弱的姿势趴在冰台之上大口的喘息着。
　　“萤！”礼冲上冰台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萤深吸一口气，吃力的说：“……还远远不够。礼，你到这边来。”萤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位置。礼扑过去扶起趴在冰台上的萤。
　　寒气没有心力支撑眼看就要消散，萤瘫在礼的身上，迫切的伸出手：“化晶！拜托了……”
　　萤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心乱，能量则无法稳定。礼皱着眉头疼惜的擦拭掉萤额头上的汗珠。
　　“力所能及就好，何必苛责至此。”
　　地上飘散的寒气缓缓回拢凝成尖锐的冰晶如星轨一般绕在萤的周围。这是冰术的最后一个步骤了，若能使冰晶环绕两到三圈后散出就算完整。可萤显然是做不到了。冰晶凝成的星轨只坚持了三四秒就骤然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晶石的声音叮叮当当乱成乐章。
　　“只差一点……礼，我只差一点了。”萤喘着气，声音带了哭腔，但没有掉眼泪。
　　礼压着冰晶爬过来给萤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很棒了，萤，你从来没有练习过冰术却能上手三级术法。你是我见过最惊喜的冰术士。”
　　不，她并不是。在萤心里，寄浔君永远是最能缔造奇迹的冰术士。
　　“冰术不过是表演性的术法罢了，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呢？”礼抱着萤扯着嗓子训斥她。
　　为冰术献出生命的人不是没有，这项术法危险系数并不低。不少人追求等级追求成效会不顾自身心脏的承载能力没日没夜的练习。稍有不慎就会心力枯竭而死。寄浔君也曾无数次因心力耗费太多而住进医院。
　　“萤，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礼不明白，放眼现在，就算是专业的冰术士也不会这样玩儿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萤落寞的站起身，脖子上的黑绳想解却不舍。
　　耗费心力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萤也算是体会过一把濒死的感觉了。可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若是说想体会寄浔君的痛苦，那刚刚的那些远不足其千分之一。
　　虽说是该量力而行，但做完了这些并没有体会到自己想要的酣畅淋漓，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冰洞，浑身窒息无法透气。
　　“礼，几点了？”
　　“一点半。”
　　萤拿起架子上的书，又翻开看了一会儿：“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想再练练。”
　　“你还要练？”礼不可思议的看着萤，后者一脸认真的样子，周身都是倔犟的气场。
　　“为什么想练三级？”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的传进来，打乱了萤看书的思绪。
　　是元书寄浔。
　　这个声音曾无数次萦绕她的耳边，也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灰暗的梦里。
　　萤不敢抬头看，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礼都认为她是在哽咽。
　　“我不是想练三级……”我只是想更接近你，接近自己心里的神明。
　　这次萤大大方方的抬头望向他，眼里的清明遮住心头的晦涩。
　　元书寄浔轻轻点了下头，继而走上冰台来递给萤一颗糖：“缓缓。”
　　萤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礼很快走上前去替萤接了那颗糖塞进她蜷缩的、满是汗渍的手里：“多谢寄浔君。萤不太会说话，望您见谅。”
　　寄浔笑了一下，眼睛没有离开萤的脸：“她会说话，她和我说过的。说的很好，在便利店里。两句。”
　　萤愣愣的抬头，不敢相信他会记得自己，甚至记得自己说过几句话，他对身边的每一个遇见过的人都是这样细心的吗？
　　她的眼里有惊喜、纠结、落寞等等好多种情绪，叫寄浔看不真切也猜不透。
　　寄浔逼近了一点，让礼放开圈着萤的手。
　　“你不是想练三级？”
　　萤看着他，没有答话。
　　“我刚刚看了你的表演，很厉害，你的心力很强。以前真的没有学习过冰术吗？”
　　萤摇了摇头。冰术是极度依赖心力的术法，虽然人人都知道照孤人心力强大，但事实却是：在照孤国，冰术是最为薄弱的一项。
　　整个照孤国，有名的冰术士仅仅只有一位而已。而在冗冰，几乎人人都接触并学习过冰术。只不过是寄浔君的成就太高盖住了其他人的光辉罢了。
　　然而寄浔不知道的是，萤虽然没有接触过冰术，但对冰术的了解之深也仅差实战而已了。
　　“那你做的很好。如果你是冗冰人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冰术士。”
　　会像你一样优秀吗？
　　萤不敢问。
　　“谢谢您。”
　　又是这三个字。寄浔笑了：“萤，真是一位很懂礼貌的女孩儿。”
　　“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萤很愿意。可是萤太紧张、也太累了。
　　“恐怕不行，寄浔君。萤很累了。”礼上前扶住萤的手臂，“我想带萤回去休息。”
　　元书寄浔看着萤惨白的一张脸也只好作罢：“好好休息吧。那个糖果是恢复心力的，吃了应该会好一点。”
　　萤捏紧了手里的糖果，嘴角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寄浔君见上几面，可是今天的自己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寄浔君面前已经很失礼了。
　　“萤？”元书寄浔试探性的叫她，“你的冰术很有天赋，下次你来，我可以教你。”
　　正走下冰台的萤被礼搀扶着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礼转脸看了萤一眼，然后朝寄浔礼貌性的点了个头：“多谢寄浔君，不过萤到底不是冗冰人，不多时还要回照孤国的，可能学不上几趟冰术了。我和萤在这里先预祝寄浔君的展演成功，要是幸运能抢到票的话，一定会去看寄浔君的展演的。”
　　“好，我会等你们的。”寄浔君笑得很温柔，他哪里听不出礼婉拒的意思，却也还是温柔回应。
　　“对了，你是矢衣小姐对吧？贵社四月份承包了我的写真登报与出版，可是目前我没有收到任何样报样品等……是……没有的吗？”
　　礼一愣，连忙摇头：“不不不，有的有的。这个……原定是发布在五月刊上，现在改成了六月刊，所以样报也就会……晚些。”
　　寄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谢谢。”
　　此时的元书寄浔对礼来说就是一位催报的大老板，让人害怕的不行！
　　其实不是样报晚了，而是之前老板想要承包元书寄浔这样的大咖登报已经花掉了太多太多的钱。连请美工组的钱都没有了。
　　整个破旧不堪的老报社，美工方面只有礼在撑着，要将寄浔君的写真一张一张捋出来看，费时又费力。这才赶不上五月刊了。
　　不过登六月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样报的话让手下人再赶制一份没多大问题的。
　　“萤，你先把这颗糖吃了。”既然寄浔君说了是恢复心力的那肯定没问题。
　　礼艰难的把萤拖进家门推倒在沙发上。毕竟萤的身高对礼来说挪起来真的太累了！
　　安顿好以后又找一条毛毯轻轻盖在萤的身上：“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了。我给你煲汤补补。”
　　萤点点头，舌头卷了卷嘴里飘出甜味的糖果。
　　礼笑道：“我小时候每次冰术练累了，妈妈也是这样哄我的，她说会给我煲蘑菇汤喝。可是啊，其实我妈妈一点也不会煲汤。蘑菇汤是爸爸煲给她喝的。”
　　萤也笑起来：“阿姨真可爱。”
　　“奥对了！萤，我今天的休假已经没有了，明天……那个寄浔君的样报能不能你拿去交给他啊？”
　　“我？”萤不自在的转了下眼珠，能给寄浔君送样报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最近自己和寄浔君的见面次数未免太多了点……神明可遇不可求、可爱不可得，总是见面……的话，也不是不高兴，就是也太不真实了吧……
　　“礼，在照孤国，见一面像寄浔君那样有名气的人是很不容易的。我以为我来冗冰根本不会见到寄浔君，可是这两天我们总是碰见……这种恩赐也太让人不安了。”
　　“我以为什么呢。”礼笑了笑拍拍萤的脸，“寄浔君也是人啊，他也需要交朋友、需要逛商场，他也会喜欢在便利店买零食，喜欢在微凉的晚风里散步。”
　　礼顿了顿：“寄浔君在冰术方面的成就确实很耀眼，我们也将他视为神明。但是……神明是笑对众生，不是躲避众生啊。冗冰人对寄浔君很敬重，寄浔君也很关心大家，很爱冗冰。这样一种状态就很好了，只要不给神明造成困扰，和神明成为朋友为什么不可以呢？”
　　原来冗冰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样啊。”
　　“所以萤这样安静内敛的性子是因为照孤国有太多东西需要去克制了吗？”
　　“嗯……也不是吧。”这句话明显底气不足，好在礼也不深究，便糊弄过去了。
　　只是萤喜欢了寄浔君七年，七年的时间……萤早就习惯了寄浔君只存在于自己的手机里，早就习惯了爱慕一个不可求的人。
　　喜欢他太久了，萤也想给自己的七年一个交代。所以不远万里来到冗冰想见见他生活的城市，吹吹他吹过的风。
　　当寄浔君突然出现并与自己的真实生活产生交集之后，那份只存在于手机与心头的爱意就再也不能放肆张扬了。
　　可是谁能懂萤此刻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