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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访 自己居然敢 ...

  •   缓了一会儿,何州努力平复下心情,幽怨的声音从副驾驶上响起:“秦队长,差点一个阳光开朗美少年就被你拍死了。”
      “你不是差点被呛死过去了吗?”
      “在呛死之前也先被你拍死了。”
      “哦,那我下次注意。”
      “堂堂刑侦队长杀人未遂,苦主状告无门,秦队长这张状纸你接吗?”
      “不接,没有证据,罪名不成立,驳回诉讼申请。”
      何州彻底放弃,对于自己能讨回那一巴掌的公道不抱任何希望了。

      秦川赶快拉回正题:“陈平,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何州此刻犹如点读机一般,脑海里关于陈平的内容复制粘贴出来。
      陈平,四十二岁,户籍、工作信息已经在秦川手上了,此刻,更多无法从文字掌握的信息从何州嘴里缓缓道出。他性格懦弱,木讷,从不与人起争执,对领导一向言听计从,也因此被胡成军信任,让他做胡天扬等人的班主任;做题能力强,教学水平一言难尽;家庭气氛和谐,但妻子或者女儿有重病,愁眉苦脸而常往医院跑。
      “嗯。”秦川点点头,注视着前方黑峻峻的道路,腾出右手拿起了电话,熟练从通讯录点开一个号码:“去查陈平的家人有没有生病,把他的现金流水调出来和医院那边的账目核对。”
      “你就这么信我呀,我可说了有些事情是我自己推断的,没线索可别怪我。”
      秦川不语,半晌才回答:“信。没有把握的事你不会说出来。”
      汽车静静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内就此沉默下来,只有轮胎与路面有规律的摩擦声。
      何州眼皮渐渐支不起来,即将沉入梦中时,秦川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回扬城中学?”
      何州迷糊了一会儿:“你是想问我读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对吧?”
      秦川点点头,对何州能准确猜出他在想什么感到一丝意外。
      何州思考了一下,也没有什么需要对这个刑侦队长隐瞒的:“那时候我初三,马上就要中考,结果我那一直不着调的爹和从没管过我的妈,闹离婚,争家产,乌烟瘴气。都担心对方用我在法庭上抢钱,干脆把我转学。”
      中考前,跨省转学……他这个儿子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我自己也不想看见他们,就这样来了滨海,进了扬城中学。自暴自弃说得就是我了。”
      回想起那段荒唐的日子,何州生出些惆怅来。
      “我天天打架,每次被抓进派出所,都是我当时的教导主任把我捞出来。”
      “他说他有个儿子早早夭折,见不得我们这些肢体健全的整天浑浑噩噩。有他在,学校风气总归好很多,不像现在。”
      “节假日他总带我去他家,灌输些什么人生美好,青春难得的大道理,可能听得多了也就当真了。哪怕后面我父母离婚官司结束,我也没回去,留在扬城念高中。”
      “高考前,他说我适合当老师,哈哈,我也信了,成了师范生。”
      “还没毕业他就退休了,结果又查出癌症来,我陪了他半年。他看出来我心思还没定,不知道人生该怎么过。”
      “结果老人家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说,实在不知道去哪儿就回扬城中学。”
      “然后就是今天你看见我的样子了。”
      见旁人一时没有回应,何州叹了口气:
      “你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爸的事这么好奇,”何州正身盯着秦川的眼睛:“可能你有案子和我爸有关,还是干系重大的案子,但我对我爸了解得也不多。你信我吗?”
      这是何州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秦川面色沉沉,还是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信。”
      车子突然停下,何州才意识到终于到学校了,滨海市太大了,从市局过来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两人走下车,晚风轻抚,刚才有些微妙的气氛被吹散了。

      夜半的扬城中学散发出与白日里不同的气息,走在学校里,目之所及几乎全是有年头的大树,出了命案学生们早放假上了网课,四下无人,夜色朦胧中如同鬼影憧憧。
      何州裹了裹自己的衣衫,这样的学校哪怕是他也觉得陌生,脚步也有些游移不定起来。
      秦川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走去,何州只能跟上,二人来到了学校后方那片藏有一新一旧两具尸体的松树林。
      寒鸦粗粝的叫声乍响,浓密树林中不知名昆虫阵阵嗡鸣,夜色深沉,更远处的铁线兰慢慢延伸出去仿佛无边无际,消弭在一片黑色之中。
      秋风似乎更冷了些,何州发觉自己已经是一身的鸡皮疙瘩,本能抗拒往林子里继续走。
      秦川不管,继续深入林中。
      何州犹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么多年都没觉得这片林子这么渗人。”
      “当然,这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尸骨。”秦川毫不在意已经瑟瑟发抖的何州老师。
      “啊?秦队,要不我们回去吧?”何州快哭出来了。
      “不急,”秦川停下:“已经到了。”
      眼前是一个深坑,白天刚从这里挖出两具尸体来。
      秦川环顾四周,学校平时人多眼杂,这边即使再偏僻也难保不被学生看见,想来埋尸只能在夜晚。只是这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树,能有这么个一尺见宽的土坑已经殊为不易。
      突然被发现的翻动的痕迹,市局来人前晚才被折断的草茎……
      “那边就是学校的围墙了?”
      “是的,但都装了电网,一般人出不去也进不来。”
      秦川抬头发现已经是月挂中天,莹莹清辉从树梢缝隙间落下,将脚下的土坑和铁线兰都照得斑驳。
      秦川已有猜想的样子,但担心自己半夜贸然深入现场会破坏物证,领着何州从林中出来。
      又回到灯光下,何州看见秦川发梢上粘了些蛛网,意识到无论是进去还是出来秦川一直在他前面,一股很久没有体会到的,有人在自己前面的感觉触及内心,迟疑片刻还是喊住了还在往前走的人:
      “秦川——”
      何州没喊过他名字,秦川回头转身停下,看见何州大步跨向自己。
      他猜不出何州想做什么,还未反应过来,何州已经把手举起来伸向他的头。
      常年和最凶残罪犯纠缠的他对这种动作应该很警惕甚至排斥的,但不到是何州一直以来人畜无害还是动作过于轻缓,秦川没有躲开也没有将他的手拦下。
      何州抚过他的头发,看起来粗黑的硬发随着何州的手指顺从地起伏,蛛网被轻轻带下。
      秦川大脑一下子空白了。
      他身边不乏同事朋友,但飞速扫过自己的所有社交关系,居然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样清理自己头上的蛛网。
      半晌,秦川只好尴尬地笑笑:“谢谢。”
      何州也后知后觉自己的似乎过分亲密了,和面前这个人认识还不到一天,更遑论对方还是堂堂市局刑侦队长,自己居然敢伸手摸人的头……这不就是摸老虎的屁股吗?
      好在何州凭着多年养成的厚脸皮,内心波涛汹涌但面上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嗯……秦队,技侦的警官在哪儿呀?”
      何州转换话题的能力一流,秦川如蒙大赦:“哦……太晚了,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啊?”何州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大半夜带到这个阴森森的鬼树林是要查什么重要的线索,感情这儿就他们两个人:“那,那我们为什么要大半夜跑这儿来?”
      “有些事情晚上看得更清楚。”
      “可是连技侦都不在怎么看?”
      “只是看看现场而已又不是非要他们在不可。”
      “那为什么我要跟着来?”
      “你对这里的情况熟悉。”
      何州欲哭无泪,自己半夜两三点四处游荡居然只是为了满足眼前某人的好奇心来“看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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