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美歪may

33、中毒坠崖，当年因果。 天也妒，未

　　就在各方竞相派出人马拦截倾城的时候，抄小路山路一路奔行的倾城却已经回到了北黎，只差一日便可到达黎京，一路上不断的有新消息传来，倾城也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但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测，她要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为了复仇？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他是不是从来也没有爱过他？

　　五皇子府
　　被褫夺封号的陌承风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陌锦辰，至此，一切发生的事情全都有了答案，原来他是皇长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母妃舅舅和我的，陌承风不惧一死，但临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陌锦辰与他面对面的坐着，“说。”

　　陌承风擦拭着手中的君不见，淡淡的道，“求你放过我二姐，她对你是真心的。她很爱你。”

　　陌锦辰心里有些恼怒，一个两个的都求他放过上官倾城，好像上官倾城多么无辜一样，从她生在上官家，做了上官明德的女儿，她就一点也不无辜！
　　“爱我？爱到在家门口和她师父搂搂抱抱耳鬓厮磨吗？还是招蜂引蝶的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陌承风摇头，“你说谎，我二姐不是这样的人。”

　　楚辞眼里有些嘲讽，“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呵，也罢，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兄弟，我答应你，不杀她。”

　　陌承风点了点头，“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用什么蛊惑了父皇？父皇对母妃…是有感情的，不可能连解释都不听便直接软禁。”

　　陌锦辰眼里有些轻蔑，“你确实很聪明，不过，你没必要知道了。”

　　陌承风看着手里的君不见，“尔非明君。什么大黎第一公子，呵，应该说是大黎第一伪君子才对。那些诡计和手段可以帮你夺得江山，但你记得，你永远不会得到任何人的信任和拥戴。天有道，地有德，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迟早会有报应的。”

　　陌锦辰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对，但你肯定看不到了。”

　　陌承风笑的有些苦涩，“是…你走吧，将我和母妃舅舅一家合葬就好，我不想入王陵。”

　　陌锦辰走后，陌承风握着一缕自楼月裴发间剪下的发丝，拿出上官明华亲手绣的香袋，连同自己的发丝一起装在了里面。想起楼月裴被送走时的眼神，陌承风有些不舍，
　　“月裴，你别怨我，我只想你能好好活下去。二姐，如果他说话算话不杀你，小风希望你也可以好好活着…”

　　次日，宫中举行归宗大典，陌信天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亲口将太子之位传给了陌锦辰，令其入主东宫，还追封了柔贵妃为纯惠皇后。

　　午后，上官府满门抄斩，倾城打马入城来到法场，却见众差役正清洗着地上的大片的血迹。围观人群早已散去，坊间的说书人正在编排着各种版本的故事四下传播。

　　至悲无泪，至痛无声。倾城此刻已是万念俱灰，弦剑在手，倾城剑指差役，
　　“说，上官家的人…现在在哪！”

　　差役哆嗦着指了指寄雁山 ，“山上…乱葬岗…”

　　倾城一扯缰绳，马儿飞快的往寄雁山方向而去。

　　乱葬岗上满是身首异处的死尸，因有野狼吞食，早已血肉模糊看不清容貌。倾城下了马，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挥剑赶开群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对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尸体，哽咽悲泣…
　　“父亲…母亲…连城…璃玥…白总管…对不起，都是我…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死了你们…是我对不起上官家，最该死的人是我！我不该爱上他…父亲…母亲…对不起…都怪我…连城…姐姐对不起你…”

　　“既然知道怪自己，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倾城猛地抬头，看着不远处忽然出现的一队人马，开口说话的是玉惊鸿，而领头的，便是她曾经深爱如今却陷她于万劫不复的男人。

　　“你是…皇长子？”

　　陌锦辰点了点头，“是。”

　　倾城眼泪滑过眼尾，“一切都是你故意为之？”

　　陌锦辰看着她满是绝望的眼睛，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

　　等来的仍然是肯定句，倾城闭上眼，泪水控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知离，你爱过我吗？”

　　玉惊鸿有些嘲讽的笑道，“太子殿下何曾爱过你？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殿下并没有表字。”

　　倾城看着楚辞，凄然一笑，“没有表字？所以，你早就提醒过我了是吗？知离，早知当离，莫问归期。”

　　陌锦辰看着她万念俱灰的眼神，心口有些闷疼，
　　“我答应了陌承风不杀你。跟我回去。”

　　倾城摇了摇头，“回去？做什么？看着你们这对(坚）夫（银）妇在我眼前甜蜜恩爱吗？”

　　陌锦辰面色微冷的看着倾城，“你来指责我？你凭什么指责我？你和你师父呢？你和风子衿呢？你们又算什么？！”

　　“哈哈哈哈～”倾城放声大笑，眼泪渐渐的止住，
　　“是啊，说起他们，也算是我瞎了眼，楚辞，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件错事，就是爱上你。师父也好，子衿也罢，爱谁不比爱你好呢？！”

　　陌锦辰面色沉郁，“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倾城再度摇头，手中握着琵琶弦剑，“回不去了，知离，不止我，你也回不去了。”

　　陌锦辰手中龙隐现身，“你要杀我？”

　　“不，我只是想…送你下去给我上官家满门赔罪！”

　　话音刚落，倾城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对着陌锦辰冲了过去，随即两人缠斗在一起。

　　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寄雁山南坡，倾城仿佛不要命一般疯狂的攻击着陌锦辰各大要害，陌锦辰讶异于她游走不定的剑式，也不敢掉以轻心，就在倾城使出十成内力一剑断了陌锦辰的龙隐并且准备再补第二剑时，忽觉腹部一丝抽疼，真气滞行，此刻她猛然想起，这个月的月信已经晚了近十天了，莫非…

　　一个分神，倾城胸口剧烈的痛楚袭来，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弩箭。
　　“玉、惊、…”
　　话还没说完，倾城再吐了一大口黑血，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手上的皮肤正在飞速老化着，一阵僵硬感从左手开始蔓延…

　　玉惊鸿脸上带着得意来到了陌锦辰身边，“东夷族不传秘药，’朱颜改’和’奈若何’，感觉怎么样？”

　　僵硬的手抚上腹部，倾城左眼一滴血泪落下，
　　“罢了，便算是…你们赢了吧。”

　　倾城踉跄着走到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回想起这一生遇见的人，师父，子衿，无痕，璎珞，楼千影，荼靡，雪千川，娆汐，云非凡…够了，这一辈子足够了，只是…

　　倾城扯下剑柄上的缠枝牡丹玉佩，摘下手上的牡丹珠子手串，又从衣袋内拿出了那支步摇，一件件的都扔到了地上。

　　“这是你的东西，通通还给你。”

　　陌锦辰盯着地上的东西，抬头看着倾城华发渐生的苍老容颜，
　　“你……你想跟我两清是吗？”

　　倾城笑了笑，“事实上，当你对我的家人下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说罢，倾城仰面落下悬崖，陌锦辰心里一慌，上前想要抓她的衣摆，却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倾儿！！！”

　　“若有宿命轮回，愿我…永无来生…”

　　陌锦辰趴在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胸口的疼痛向着四肢百骸蔓延。玉惊鸿也跟着走到崖边想要一观究竟，却被崖下飞上来的说相思直接刺穿了腹部。

　　“啊！！！”

　　陌锦辰看着崖下，连忙吩咐身后的人，“赶紧下崖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玉娇珑走过来把玉惊鸿搀起，玉惊鸿虚弱的看着陌锦辰，“殿下…”

　　陌锦辰想起倾城因为中毒容颜尽毁的样子，蹙眉看着玉惊鸿，
　　“你当真如此恨她？”

　　玉惊鸿疼的鬓角都是冷汗，“她…她要伤害殿下，我不能坐视殿下受伤。”

　　陌锦辰对着玉娇珑打了个手势，抬手抽出玉惊鸿腹部的说相思，“带你姐姐回去医治。”

　　“谢殿下。”

　　玉惊鸿被玉娇珑带走后，陌锦辰捡起倾城丢下的东西装进了荷包，坐在崖边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天边残云，
　　“母妃，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快乐？”

　　一天一夜的搜寻未果，陌锦辰回到了宫里，将心中所有的积郁和不忿全都转嫁到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明贵妃上官明华。

　　华阳宫，上官明华从陌锦辰嘴里得知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其实她早就听喜欢嚼舌根的宫女说了个大概。成王败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现在她的哥哥，孩子，外甥，全都死了，她活着也是行尸走肉，单看仅仅几天便已花白的头发，可想而知她心里头有多煎熬。

　　陌锦辰盯着眼前他认为的罪魁祸首，“你…可曾后悔？后悔害我母亲？”

　　上官明华笑出了声，“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害你母亲的从来不是我！”

　　陌锦辰一愣，“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师父是不是叫束云？九黎族的？”

　　陌锦辰摇头，“我师父名叫慕云舒。”

　　上官明华扯了扯唇角，“束云，慕云舒，名字变了，人变不了。他不是你师父，是你父亲。”

　　陌锦辰被惊的猛地站起身，“你胡说！”

　　上官明华悲悯的看着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了我就去和风儿团聚，信不信…在你。”

　　陌锦辰沉默片刻后重新坐下，等着上官明华开口。

　　“陛下最爱的女人，是已故的芳仪长公主。你母亲长的与她有几分相似，故而得宠。而我呢，则是性格与公主有些相象。以色侍君，色衰而爱驰。没多久，你母亲就不像刚进宫的时候那么得宠了。因为这天下总能找到更像长公主的容颜。”

　　“后来呢？”

　　“后来你母亲无意间发现了陛下的秘密，她那时对陛下情根深种，完全接受不了陛下竟然一直把她当作一个替身，甚至还因为别的替身而冷落她～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羞辱，于是你母亲便找来了你师父，想着公平起见她也要背叛陛下一次。可就是那一次，她有了你。”

　　陌锦辰还是不信，“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上官明华笑了笑，“你的小趾甲是两瓣趾，你六岁时，我曾和你母亲一起为你做鞋子。你母亲随口说出你的脚是随了父的。可我也曾服侍陛下，陛下并不是两瓣趾。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你知道为什么同是宫妃，小风却比你小七岁吗？那是因为，我曾经跟你母亲同时有孕，我经常去她宫里与她谈天，但没多久我就小产了。太医说，是药物所致。而你母亲的宫里，曾经有一盆七叶紫绣草，就摆在我经常坐的地方。自我小产后，那盆草就不见了。你说，这代表什么？”

　　“…”

　　见陌锦辰不语，上官明华继续道：
　　“我将此事和你身上的秘密告诉了哥哥，哥哥有一次喝酒说走了嘴，被有心人传递给了陛下。陛下密旨大内侍卫彻查，还打算在这华阳宫里滴血验亲。你母亲见事不好，便让你父亲想办法以秘术控制陛下，可陛下岂是那么容易近身的？！事情还没得手，大内侍卫就将真相查了个一清二楚，跟着你母亲便被赐死了，皇后想给她留个体面，派我送了毒酒给她。她死的时候亲口承认，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如何控制了陛下，但你确实不是陛下的孩子。试问如果我真的容不下别的皇子，那为何二殿下六殿下从头到尾都好好的？”

　　陌锦辰冷冷的看着上官明华，“所以，灭了云氏一族，是皇帝授意忠义伯做的？”

　　“不然呢？那时候我并没有确认我的小产和她有关，仅仅只是怀疑。而且除了孩子的事不谈，你母亲与我也确实算得上十分融洽，就算我要扳倒她为子报仇，也没那个本事去左右皇帝灭了你们全族。”

　　陌锦辰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官明华，“你若是扯谎，便是到了地下，我也会把你挖出来鞭尸！”

　　“随你。”

　　东宫
　　陌锦辰来到书房，看着老神在在的慕云舒，想起上官明华的话，一时间有些不敢求证。如果上官明华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仇人就不是上官明德，而倾倾也不是…

　　慕云舒见他不语，直接开口询问，“怎么不说话？”

　　陌锦辰鼓起勇气，“师父，你的小趾，是不是两瓣趾？”

　　慕云舒一愣，放下手中书籍。“上官明华告诉你的？是又怎么样，你是谁的孩子现在还重要吗？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黎国，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陌锦辰突然有些气空，原来上官明华说的…竟然是真的…
　　“你和母亲对不起黎帝在前，戕害上官明华的皇子在后，还意图控制黎帝，如此挑衅皇权能留下一条命已是邀天之幸，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复仇？我以为一直是我在利用上官家，结果？原来我才是被你们利用的那个？！”

　　慕云舒起身走到陌锦辰跟前，沉默片刻后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说什么利用不利用？你下手的时候有过半分犹豫吗？你是不是想说我卑鄙阴险蛇蝎心肠，那你呢？！辰儿，你是我的孩子，父子一脉，我是什么样子，你就会是什么样子。是，一切都是我早早计划好的，包括你北黎第一公子的名声，都是我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你母亲之所以对上官明华的孩子下手，就是想为你占住皇长子的名头，皇位传承立长立嫡，你是皇长子，日后荣登大宝的可能就会比别人高！她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而我也一样！！！”

　　“…”陌锦辰眼里有些迷茫，“为了我？就要不择手段？”

　　“不然呢？成王败寇，哪一国的江山不是用白骨堆成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王权在手，就要舍弃那些条条框框！须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是皇帝，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
　　陌锦辰被慕云舒说的哑口无言，心中万千思绪纷乱如麻。
　　他觉得倾倾水性杨花，结果他的母亲身为宫妃与人通（尖）；他恨上官明德卑鄙毒辣，结果他的父亲阴狠狡佞。母亲利用他争宠夺位，父亲利用他窃取江山。他的出生，仿佛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帮父母实现野心的工具！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很难相信别人，因为师父从小灌输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从没把谁当作最重要的人来珍视，也从没人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来看待，有的只是利益和利用.…而他自己，也终于在复仇的路上迷失了自我，变成了从前的自己最为不耻最为讨厌的样子…
　　此刻所有的现实过往仿佛离他分外遥远，只有一张清丽的容颜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逐渐清晰，清晰到他的心脏如同被利刃割过一般的疼。

　　慕云舒见陌锦辰一声不吭的往外走，语气微冷的问道，“这天下近在眼前，你要是不要？”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