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别叶辞风

29、月下曲 偷听老婆唱

　　春日花开无声，夏日虫鸣不止。

　　“啪！”

　　凌樰拍死了今晚的第七只蚊子。

　　他将蚊子从手心捻到地上，挠了挠被咬的地方，继续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星星。

　　“小君，”阿兰从门后出来，坐在他边上，“亥时了，该睡了。”

　　凌樰挠挠手腕上被蚊子咬起来的疙瘩，懒懒地说：“等会儿吧，现在还不困。很晚了，你先去睡吧。”白日里无聊了就是睡一会儿，今日睡得过头了，此刻清醒得很。

　　“您不睡，奴婢就先睡了，失职了会被罚的！”阿兰说的很夸张，就是想劝一劝他早点歇息。

　　“好吧，那我回屋了，你也去休息吧。”他知道阿兰是在逗她，勉强笑了一下就进屋

　　如今西院就像是被侯府独立出来了，很少有人在这边走动，西院的事物也没人管，更别谈什么失不失职了，没人管的。

　　阿兰跟着进去伺候他，看着人躺下后出去了。关上门却并未进自己屋里。

　　她出了院门，直奔着正院走去。

　　元宵节那晚回来，得知小君回到西院了，这还没高兴一天，次日夜晚就被侯爷叫去，交代她认真守着凌樰，还要每日夜晚去向他说清楚白日里都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其实也不见得侯爷听得有多认真，只是偶尔应两句，也不做过多回应。

　　“侯爷，您还在怀疑小君吗？这都这么盯着几个月了，小君除了西院，哪都没去，整日不是发愣就是睡觉……”

　　“你怎知他不是发觉什么了才没动作，又怎知他发愣是否在思考别的什么？！”

　　“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奴婢觉得他不会……”

　　“既不知道，就别妄下定论！”夏离砚放下手里的书卷，开口打断。

　　阿兰蔫了。她不止一次的同侯爷争论，但是每次最后也只能听从他的话，因为她只能干巴巴的保证，她也只是凭心而论，她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凌樰的无害。

　　其实除了为凌樰争清白外，还是希望她家侯爷能有个可以为他分担的人，也希望他可以放下一些防备，不再整日悬着一颗心忐忑，对人多一些信任和依赖，不用对所有人，只那么一个也行。

　　夏离砚看她走神，敲了敲桌子，道：“你若还是如此，西院便换个人伺候吧。”

　　阿兰闻言愣了一下，再开口就有些委屈了：“侯爷是不信奴婢了么？”

　　“不是不信你，知道你将他当朋友，让你防着她似乎有些为难你，你就回正院来，轻松一些。”

　　听了这话，阿兰低头撇了撇嘴，低落着说：“侯爷不信奴婢了……”

　　“……”夏离砚扶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行，不换，你看人看仔细点儿。”

　　阿兰头上的乌云瞬间消失，很坚定的嗯了一声。

　　“回去歇着吧。”

　　“是，侯爷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阿兰福了福身，转身告退，关门时到底忍不住多了句嘴：“侯爷夜晚或许可以去西院瞅瞅，小君最近常坐在门外发愣，朝着正院的方向。那样一个呆愣愣又与世无争的人，或许可以相信呢？”

　　她巴拉巴拉说完，再补了句奴婢告退就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日子又照常过着，凌樰还是爱跑到门边坐着，纳凉星夜下，虫鸣草木中。

　　某夜，无趣得紧，他忽然想起那压箱底的琵琶，也该拿出来见见天日了。

　　也是某夜，无趣得紧，有人闲来无事，散步散到了西院。

　　远远的看见一人坐在门槛上，椅在门旁。再近些，就能看清那人怀抱琵琶，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拢慢捻，嘴里浅唱着不知名的曲。

　　“著红装，绾长发，盼君至。今日春风微拂，与君赏春花。”

　　约莫是江南的曲词，琵琶的音有些不准，弦音很轻，和着歌声格外显得少年嗓音清爽干净，月光往身上一撒，确实是与世无争。

　　他就那么站在星穹之下，看着，听着。

　　“撑长竿，乘细舟，执君手。今日夏风微醺，与君采撷莲。

　　抚长琴，拟新词，请君听。今日秋风微凉，与君画诗意。

　　剪红梅，煮清酒，同君饮。今日冬风微疾，与君醉忆雪。”

　　歌声止，琵琶声渐歇。

　　“啪啪啪！”

　　“好听！”

　　门内传出掌上，阿兰捧场的喝彩。

　　他还以为自己是这个少年唯一的听者。不过，也好，他没能说出的夸赞有人说出来了，能有个听者，到不会让人显得过于清冷。

　　“谢谢！”他看见少年温柔地笑着回应。

　　“小君还会唱什么呀？嗯……童梦谣会吗，我小时候听阿娘唱过，什么风吹过麦田，什么香香甜甜啊，还有什么星星啊之类的，记不得了。”

　　“额……似乎没有听过，我会的不多，我也是阿娘教我的。他会的很多，可行我很笨，只学会一点点。”

　　听他提到阿娘，话语里带了些低落情绪，许是思念他阿娘了。

　　“已经很厉害了，小君唱的曲儿很好听，还会弹琵琶阿兰一点也不会。”

　　凌樰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笑着去拨弄琵琶。

　　“那我给你唱个别的童谣好吗，但是许久之前听的了，可能记得不太准确。”

　　阿兰很捧场，边拍手边说好。

　　凌樰又正了正琵琶，随意拨弄着，跳出几个音调便开口：“风正好，吹动溪上青青草。燕子衔春泥，筑巢屋檐下。风正好，吹动河边杨柳梢。阿娘洗衣忙，阿娃戏水旁。风正好，吹来一片蛙声，给娃当童谣！”

　　“哇！好听好听！”一结束阿兰立即送上掌声和毫不吝啬的夸赞。

　　“唱什么你都说好听。”

　　“因为小君唱的好听，所以唱什么都好听，嘻嘻。”

　　“说不过你，去睡觉了！”

　　说罢起身拍拍衣裳下摆的灰，抱着琵琶就进屋去了。

　　偷听全程的某侯爷现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转身，朝着凌樰方才的方向看过去，不是正院的方向。

　　阿兰会骗人了，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把人调回正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