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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见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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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内部,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安诺被带到旁边休息室。
入眼是梦幻暖白色,设施华美到像一座豢养某种珍稀物种的牢笼。
但也有不符合场景的东西——
挂在墙上长短不一长满倒刺的皮鞭。
血迹斑斑,脏污狼藉。
安诺吓了一跳,止住脚步,歪了歪头望向房间卫唯一的突兀物。
“哈,你也喜欢这些皮鞭?”略带兴奋的声音乍得响起。
安诺寻着动静看过去,男人坐在沙发上,衣服和沙发是一样的黑,导致不注意很容易忽略。
男人说完随手捏住一块糕点,眯起眼睛,沉醉某种极乐的幻想中。
安诺:“?”
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点心,他悄悄往后挪了几步,没有接话。
男人以为安诺默认了,像是找到同好般,亢奋地搓了搓手,“皮鞭打在雌虫的皮肉上,他们的哀嚎真是绝妙的乐曲,在战场高高在上又怎么样,身体素质强大又怎么样,依旧屈服在我们雄虫身下……”
黑色的虫纹由于激动,在他的脖颈浮现。
癫狂、丑陋,以及对雌虫来自骨子里卑劣的天生的恶一一展现。
原来,染了整面墙壁的暗色血渍是来自于受罚的雌虫。
安诺反倒不怕了,认真注视着偌大的墙壁,有点难受。
多少雌虫的血液才能凝聚如此浓重的黑。
“该死的雌虫。”
男人不在乎安诺不搭理他,狠狠踢翻了椅子,“还不快带他来见我,我必须得好好折磨他才行,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不伺候我的好友。”
听着男人的自言自语,安诺大致了解事情的经过,想到了原主。
他们一般无二,谈笑间轻淡地将雌虫当成廉价的玩物凌辱摧折,并觉得理所当然。
安诺想要说点什么,“你……”
一名雌虫警官从监控里见到休息室男人的行为推门进来,打断了他。
雌虫警官慌慌忙忙朝安诺行了一个礼,就急急地走到男人面前安抚,“历纳阁下,您的雌君昨日羽翼剥离后失血性休克……”
历纳低声咒骂了一句,“怎么不早说,白白害得我在你们寒酸粗陋的房间里浪费时间,我要投诉你们。”
他气冲冲离开了。
安诺也想离开。
他不喜欢他或者他们漠视践踏生命的态度,若不是要带艾斯回家,他不会多停留在这里一秒,又庆幸他幸好来了。
安诺客气向身侧的雌虫警官询问:“请问,艾斯上将什么时候出来?”
“阁下,稍等。”
雌虫警官停住往外追的步伐,扣住耳边的通讯器,嘀咕了几声,随后道,“到门外了,阁下。”
到了?
安诺好奇地望向门口,“怎么还不进来?”
不知是原主没将艾斯和崽放在眼里,亦或者他因,在原主记忆里艾斯和崽一般无二的模糊脸庞,以至于他对这位的存在始终隔着一层纱。
让一朝穿越对象孩子都有了的他即便马上就要见到正主,他这个世界的雌君,崽的雌父,也无任何实感。
门外,艾斯死气沉沉的眼睛动了动,“雄主,我可以进去吗?”
声音极淡,干涩得像从喉咙挤出,没有一丝起伏。
安诺对艾斯这个虫有了一点具象的感受,终于萌生出一丝紧张,“当,当然可以。”
他潜意识站直身体,两只手不知所措垂在两侧,仰头眼巴巴盯着门口。
几秒过后,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颀长,黑色的发混杂着黏腻的血液耷拉在额角,惨白的嘴角干涸得起皮,走得踉踉跄跄,指尖攥得泛白,才能极力保持不跌倒在众人眼前。
安诺伸手想要扶他,他却拿上挂在墙壁的皮鞭,径直跪了下来。
两只布满青紫痕迹的手同时递上皮鞭。
他面色平静道,“请雄主惩罚。”
做完这些,艾斯察觉两道落在他身上视线强烈起来。
他无力地垂下眼,不想对上雌虫警官怜悯中带着鄙弃的目光,也不想对上暴戾的雄虫。
仿佛这样能少疼一些,少受一点伤害,余光瞥见雄虫握住皮鞭的手,还是忍不住晃动了一下身形。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安诺反应的时间。
安诺反应过来,掌心已经出现一根格外烫手的皮鞭,顿时手足无措,紧接着将它扔在地上。
旁侧的雌虫警官误以为他不喜欢这根,迅速递过来一根更粗更钩刺尖利的皮鞭,“安诺阁下,这根教训得尽兴一些,不满意我们派人库房去给您拿。”
在雌虫警官看来,安诺阁下真是太仁慈了,区区细长的皮鞭哪能惩治这个万恶的罪虫。
艾斯浅灰色的瞳孔逐渐变成更死寂的灰白,冷得像雪山顶峰的松树,萦绕着终年不化的薄薄雾凇。
他合上眼已经准备好受罚了。
安诺心里忽然一揪,艾斯表现得习以为常,可疼痛不管经历了多少次相似的场景都始终存在。
他都看见雌虫警官递皮鞭时,艾斯半阖地眼皮轻微颤了颤。
安诺带艾斯走的决定更坚定了,躲开雌虫警官递来的动作,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用,我是来带艾斯回家的,艾斯没有错。”
艾斯本能抬头。
安诺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们回家,才不待在这个给虫受虐的地方。”
虽然大众如此,国家政策如此,他不要。
艾斯沉默地任由雄虫孩子气地拉着他一路,淡色的眸中毫无表情。
快步带着艾斯到回家门口,安诺才恍然记起艾斯还受着伤,可以坐飞行器回来,懊恼地转过头,“我刚才走得快,伤势是不是加重了?”
雄虫小小的脸皱成一团。
艾斯摇了摇头,嘶哑着嗓音,“已经好了。”
安诺闻言低头细看,艾斯那些狰狞的伤口基本愈合,精力也比之前足,除掉一身沾染血迹的衣服,看不出受过重刑。
安诺疑惑的眼神太过明显,艾斯轻声说道,“我是军雌。”
哦对,普通的雌虫恢复能力本来就强,受过专门训练的军雌自愈能力比普通雌虫还要上一层楼。
但在休息室见到艾斯时,他连路都走不稳了,鲜红和暗色的血液交织,背上道道皮肉绽开。
唯有每时每刻都在被鞭挞,身体的修复能力才会远远赶不上损坏的速度吧?
想通期中的关窍,安诺内疚的想回到前面两个小时,好的快又不是代表不痛,艾斯寂寂无声跟在身后,疼痛在时刻侵袭他,而他没有发觉。
安诺越脑补越愧疚,头越来越低。
艾斯垂着眼睫,“雄主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安诺蓦地回神,忙不迭松开手,“抱歉。”
他和艾斯按熟悉度来说,算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时上头抓住艾斯的手还没什么感受,这会儿冷静两人独处,还被当事人指出,安诺耳尖漫上红。
艾斯不再看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是谁呀?”
门内的声音怯生生的,稚嫩无比。
是艾斯的崽安莫,想必艾斯走的时候交代了他不给陌生虫开门。
在雄虫充斥着骄奢糜烂的脑海中,关于他为数不多的存在感就是在艾斯受罚时惧怕到发抖,却勇敢挡在雌父身前。
只是个四岁的崽啊。
在他的世界应该每天和其他小朋友肆意快乐玩耍。
安诺不自觉得跟着低下声,“是我。”
“雄,雄父。”
声线抖抖簌簌,门缓缓开了一道细小的缝,迟久没有虫走出来。
“?”
安诺在前一点,就走进几步,将门缝推大了一点,看清了门内角落里的安莫。
小朋友这回身体都开始抖了。
再傻也知道是自己将安莫吓得不轻。
安诺慌忙退后,略有些窘迫地站在一边,眼神求助崽的另一个家长,“艾斯……”
艾斯走上前,对着缝隙阴影里的身影寂若死灰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小莫。”
不过瞬间,门彻底打开了,弹射出一个幼小孩子,他眼神亮亮地抱住艾斯道,“雌父!”
开心地像初晨的太阳照在久逢光明的小草上。
他脸蛋红扑扑的,两侧突出来一小部分,能想象到戳下去和软绵绵的软糖没有区别。
艾斯把他养得很好。
安诺悄悄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这以后也是他的崽了。
艾斯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回来了。”
贫乏的话语,对受到雌父消失几天惊吓的孩子来说安慰力度显然是不够的。
他看着艾斯身上满是血迹的衣服,眼泪眨巴眨巴掉了下来。
安诺正愁如何融入艾斯和崽之间,抓住机会掏出手帕,杨起手。
安莫眼睛下意识闭了起来,蜷缩在艾斯怀里。
艾斯站起来,将安莫挡在背后,手安抚地拍了拍安莫,眼皮一抬,里面的灰更淡了,接近于银白的雾,“雄主?”
安诺有种他再上前一步,会血溅当场的错觉,明明艾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定是错觉。
相处时间不长,他也知道艾斯是个话少又不懂如何保护自己的虫。
原主那么坏,艾斯有所戒备是应该的。他没穿越前一个人生活,有时候也害怕有人对他心术不正。
安诺为了不让艾斯误会,立马摊开手,显出一块方形手帕,“就是想问,我可以拿手帕给莫莫擦眼泪吗?”
话音一落,滞住的气氛有片刻缓和,艾斯没有让开,仅微微侧身。
安诺在艾斯面前晃了一下手帕,以表话的真实性,然后轻柔细致地擦去莫莫眼角的泪水。
手掌下的小身体绷紧,直得像根小木棍。
但的确正常,他在他们眼中即原主,那个罪大恶极的坏蛋。
畏怯到不行,安莫也没有跑开,他不想要雌父为了他受罚。
头一回雄父的触碰没有带来熟悉疼痛,良久他才敢偷偷睁开一点小空,用惴惴不安的目光偷偷瞟向安诺。
安诺确定擦得一丝水迹都无,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手一松开,安莫小脚嗖嗖地跑去站在艾斯的身侧,埋头捏住他的衣角,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安诺深知一切得慢慢来,不可能让他们一时半相信他,只能郑重道,“雌父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我保证。”
四岁的孩子是无法判断话里真假,他太过稚小,以往的经历也让他信任不了,黑色的发旋纹丝不动。
艾斯同样无法判断,他萧索的眼底掠过迷惘。
“我相信雄主。”艾斯还是应了声,落日的余光印在他脸上,长长睫羽下是一片黑色阴影。
他低头牵起莫莫的手走进屋。
安诺愣了一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像有一只漂亮蝴蝶钻进去飞来飞去。
他就说艾斯是个很好的人,就是他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容易受骗。
安诺打定主意和艾斯混熟之后,一定要教一教他防诈骗知识。